第69章
“基地?各单位、全体家属请注意, 由?于夜间持续降雪，积雪较深，为保障安全, 基地?中?小学及育红班今日停课一天, 请大?家照顾好孩子，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
“各试验任务单位注意, 原定计划不变, 请克服困难，准时到岗。”
“各非紧要保障部门人员可推迟至上午十点到岗，全体官兵、职工家属同志们，请及时清扫各自门前及主干道积雪，保障基地?交通畅通……”
广播还在继续，程橙的眼睛就先亮了起来，“十点钟！我可以十点钟再去上班耶！”
不过周越就比较惨了, 作为紧要部门人员，要克服困难, 按时上岗,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必须立刻出发的周越，努力想绷住表情，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想要往上翘。
她赶紧放下碗起身?，从里屋里拿出那件厚重的军绿色棉大?衣，一边帮男人穿上军大?衣, 仔细地?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一边忍不住得意。
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努力绷着表情，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领导动员时的语气, 拖长了调子：“周越同志，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加油！”
妻子那努力压下去的窃喜，却又明显带着点小得瑟的模样?，全落在了周越眼里，他情不自禁摇头。
眼神里满满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纵容和宠溺。
看着她脸上的雀跃，周越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和霄霄别玩太久雪，别冻感冒了。”
“知道了！”
程橙笑着应道，接过了女儿递来的那顶厚厚的雷锋帽，给他戴在头上，把两边帽檐往下拉了拉。
“好了，大?功告成！”
“路上记得小心。”
周越颔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屋门，刹那间，一股混着雪花的凛冽寒气径直从外?面?灌进屋里。
高大?的身?影一脚踏出，迎着寒风，毫不犹豫地?走向白茫茫的外?面?，紧接着门被迅速关上。
程橙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进入，屋里重新恢复了暖意融融。
小凌霄立刻转过头，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妈妈，显而易见，想出去玩。
程橙看着闺女脸上的跃跃欲试，装备齐全，她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小脑袋：“听见爸爸说的了吗？等雪小点了，咱们再出去扫雪，到时候，妈妈陪你堆个雪人！”
小凌霄的小脸瞬间垮了一下，但她是?个讲道理?的好孩子，乖巧地?点点头，只是?目光还恋恋不舍地?黏在窗外?。
程橙拉着女儿的小手，走到火墙边，那里放着两张小板凳，“咱们坐这儿，一边烤火，一边看雪，等它?变小，好不好？”
母女俩并排坐在一起烤火，望着窗外?，漫天的雪花飞扬。
突然，一阵格外?响亮的欢笑声从隔壁院子传来。
“吃我一炮！”
“哈哈，没打中?！看我的！”
是?高小宇和巴图他们，今天不用去学校上学，浑身?的精力似乎无处释放，根本不惧外?面?还下着雪，就迫不及待地?在雪地?里开战了。
“霄霄妹妹！快出来玩！”
娜仁在外?面?喊，笑声如?裹着雪花的银铃，清脆冰透，还夹杂着雪球“啪”地?砸在棉袄上沉闷的响声，以及奔跑时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这热闹的声音像带着钩子，一下就把小凌霄的心勾走了。
小姑娘再也坐不住，从板凳上站起来，眼巴巴地?瞅着外?面?，扭头看向妈妈。
"妈妈……"
小凌霄噔噔噔跑到程橙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小脑袋蹭着妈妈的胳膊，小手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臂。
程橙本就心软，又看着女儿撒娇，她笑着投降，“好了好了，妈妈准了！”
“但是?要注意保暖知道吗？不可以玩太久。”
程橙重新为她整理?装备，将?厚厚的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戴上帽子和棉手套。
打开了房门，“去吧！”
小凌霄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欢快地?飞了出去。
“娜仁姐姐，我来啦~”
程橙忍不住弯唇笑了，也跟着套上了厚靴子，裹上了围巾，跟着走了出去。
红砖房前宽敞的空地?上，白雪皑皑，雪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高小宇正指挥着：“霄霄你是?女的，是?查苏娜她们那一队的，我和巴图是?一队。”
“霄霄，快到我们这边来！”
“看招！”
程橙出来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陆陆续续，听到动静的孩子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加入了打雪仗。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霄霄和小伙伴们跑的小脸红扑扑，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氤氲。
玩了十多分钟，程橙就把霄霄叫了回来，摸了衣服，后背跑出了汗，她立刻拉着女儿往家走。
脱掉了外?套和湿掉的秋衣，用干毛巾仔细地?给她擦了后背，然后换上了一身?干爽温暖的棉衣。
“啊秋！”
小凌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双手捂住了小嘴巴。
“不会着凉了吧？”
程橙心疼又有些自责，赶忙切了几片老姜，煮了一碗滚烫的姜汤水。
小姑娘自知理?亏，皱着小鼻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一股辛辣又香甜的气息在口腔蔓延开来，起初被辣的直吐舌头，但很快就尝到了红糖的甜味。
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全身?，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周越走的时候，外?面?的雪花还满天飞，这时已?经?停了下来。
“霄霄，今天天气冷，路又难走，你乖乖留在家里看书画画好不好？”
程橙试着和女儿商量，让她留在家里，图书馆没有火墙，比较冷，她要不是?为了那点工资，还有将?来能领退休金，这种鬼天气，她连起床都?不想起，能在床上待一整天。
结果小姑娘不愿意，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要，我要跟妈妈去图书馆。”
小凌霄不想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她想出门，哪怕图书馆冷，也比一个人在家有意思。
程橙看着小姑娘倔强的小脸，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她给霄霄裹得比早上更严实，自己也全副武装后，提起那两个灌满了开水的暖水瓶，厚厚的布套包好。
一个塞进女儿怀里，让她抱着暖手，一个自己拎着。
积雪被踩实后有些滑，小凌霄人小腿短，走得跌跌撞撞。
程橙紧紧地?牵着她，将?脸埋进了围巾里，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来，长长的睫毛瞬间就挂上了白霜。
这鬼天气，怕是?得有零下十几度了，程橙有些后悔带霄霄出门了。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穿上了皑皑雪衣，白茫茫一片，在阳光的反射下，光线刺眼而冰冷，天地?间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冰柜。
而她们就是?这冰柜里两条缓慢移动的鱼，程橙握紧了女儿带着厚棉套的小手，下午说什么，她也不带霄霄出门了。
基地?的生活不会因为下雪而中?断，一切生产活动照常进行，“猫冬”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每天早上，扫雪队的战士们用铁锹和推车，在厚厚的积雪中?开辟出狭窄却坚实的通道。
各类人员包括学生们，依旧准时出门，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程橙在学校里的美术课，改成了室内上，周越的夜校晚课也照常进行。
程橙这次态度强硬，没有让霄霄晚上跟周越去上课，在这件事上，周越和妻子的立场一致。
外?面?天寒地?冻，大?人尚且艰难，实在不忍心让女儿也顶风冒雪出门去上课。
周越拿出两本早已?备好的书和一张写满算式的纸，给女儿布置任务：“你在家自学，把这本书的第一章 看完，这几道习题，等我回来要检查。”
“好吧，那爸爸你要快点回来。”
小姑娘乖巧地?点了点头，在心里想着，要是?她能快点长大?，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她了，也不会因为她年纪小，就不让她出门跟爸爸去上课了。
小凌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短腿，今天也是?迫切希望快点长大?的一天！
周越收拾妥当，穿上厚重的军大?衣，戴上围巾和帽子。
推开门，外?面?早已?是?漆黑一片，戈壁的夜晚来得特别早，才不过傍晚时分，天空就黑了下来。
只有地?上的积雪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显得格外?清冷寂静。
周越转过身?，从程橙手中?接过铁皮手电筒，拍了拍她的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进去吧，外?面?冷，别冻着了。”
程橙点了点头，拉着霄霄的手，往后稍退了一步，目送周越离开。
周越打着手电筒，抬脚便跨入门外?那边冰天雪地?之中?，反手将?门在身?后带严实。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程橙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想到了前些日子，她又被李科长征调去了宣传科帮忙，开展冬季的生产宣传，鼓舞士气。
有一条标语是?这样?写的：零下二十度能冻住脚下的土地?，但冻不住我们攻关的脚步。
此时此刻，她突然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开了画纸，祖国的强大?不是?遥远的目标，无数个在风雪中?依然前行的身?影，前仆后继。
在这片被风雪覆盖的戈壁上，前行的脚步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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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