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打工歌后》 拯救反派幼年时（十）
霍越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思念十八年的人, 骤然出现在眼前，却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有想过，抛弃他后, 那个女人会过得很好，嫁了一个非常好的男人，有一个非常好的孩子，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忌恨得发狂！
也有想过，她会过得很惨，会一直对他念念不忘，所有说出口的狠心都是谎话，她还爱他，她还留恋他, 他便也能原谅她, 不管她做过什么！
可是真相为什么是这样的……为什么和他想的任何结果都不一样……
经过十八年的洗礼, 馥云真的脸上，除了正常的岁月痕迹，什么也没留下。
她不再穿着那一袭魔魅的红装，她不再波浪般的长发萦绕。
板板正正, 拉到脖子的登山服, 和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 映照着她平静的面容，然后神色温柔地注视着另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和她什么关系，就像他不知道，那个人的脸上，居然可以现出如此宁静的神情。
记忆中那张扭曲如鬼怪的脸, 像是梦一样, 似乎永远不可能再出现。
可是她抛弃了他, 在抛弃他后，居然现出了如此宁静的神色！
霍越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弄明白自己思绪之前，他的眼泪已经倾泻而下。
叶奚青毫不费力地推开秋天怡，她对这种小孩式撒娇过敏，公事公办地开口：“过几天来提车的时候，你是自己来开，还是我给你开回去。”
秋天怡立刻跳起来：“我来就行！我来就行！不过馥阿姨，好久没有摸车了，能不能开你的车练练~”
叶奚青的那个小破车，从二手车市淘的，就花了三万来块钱，自然没什么珍惜的，但是——
“如果你给我撞坏了，也是要赔的。”
“没问题！相信我吧！肯定不会的！”
她那么自信，秋蕙却一点不放心：“小馥你可不能听她的啊！提车的时候你还是来一下，她从小就毛手毛脚的，练踏实了再让她上路！”
叶奚青微笑着点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的车是手动挡的，虽然都说手动转自动会简单一点，但新手还是把新车熟悉了再上路吧，尤其是suv这种偏大型的车。
在一旁看着兴奋得上蹿下跳的秋天怡，和冷脸掏钱的秋蕙，处理完所有过车事宜，叶奚青招呼两人：“走吧。”
买车虽然掏钱，但终究也是件喜事，秋蕙不悦了一会，还是被女儿哄高兴了，面带笑容地出去。
秋天怡一手搂着妈妈，一手搂着馥阿姨，这两个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开开心心地往外面走，就看见一辆死贵死贵的车，和一个在车门旁流泪的年轻男孩。
不管是死贵死贵的豪车，还是在豪车旁流泪的绝美少男，都让人瞠目结舌。
秋天怡不受控制就被吸引了视线：拍电影呢？
与秋天怡的震惊相比，在看到那张与真—男主霍禹，如出79%辙的脸后，她就知道那是谁了。
果然，剧情已经开始了。
……
“啊啊啊！”系统后台弹幕被尖叫刷屏了。
原以为小反派和女主擦肩而过，会来很长的狗血找妈妈剧情，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撞上了！
新场面好带劲！好刺激！好修罗场！
抛弃自己多年的妈妈，居然有“新女儿”了，妈妈对“新女儿”还那么好，小反派是什么心情呢？
看到那幅“美少男”落泪图后，所有观众都心潮澎湃了！
就是这个酸爽！好痛快！青青你真是个罪恶的女人，让一个男人，为你这么心碎~
观众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系统的心情也非常高涨。
这还是叶奚青第一次相对正常地走剧情，感动哭了有没有！
看着后台的热烈反馈，原来叶奚青不是没有能力走传统剧情，而是她之前不想。
看着充满张力的开局，原来叶奚青这么有天赋啊！
屏幕外，一片欢腾，屏幕内，却非常安静。
叶奚青和霍越泽相对坐在一家咖啡馆的包厢里，谁也没有说什么话，直到侍应生将咖啡递到面前，霍越泽才沉闷地开口——
“你这些年还好吗？”
叶奚青接过咖啡，专业店家磨出来的咖啡，非常香浓，叶奚青品味了一下，放在桌子上，淡定道：“如你所见，挺好的。”
霍越泽眼里现出一丝戾气，抬头看向她：“那你就不想问问，这些年我过得好吗！”
叶奚青却还是不动如山：“如我所见，应该也挺好的。”
霍越泽：……
他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可是母亲，是一个孩子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他没办法在这个女人面前坚强起来，只能哭喊道——
“可是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妈妈了！”
空气变得寂静，不只是屏幕内，屏幕外也变得安静。
许久过后，才密密麻麻跳出新弹幕——
“啊啊啊！好心疼！他也只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啊！”
“感觉女主有点残忍了怎么办，虽然知道是节目效果，但小反派其实也没什么值得火葬场的地方吧，这么揉捏一个爱妈妈的孩子，真的好吗……”
“喂！怎么还批判上女主了？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小反派，是原主被强—奸生下的孩子吧，女主不喜欢他怎么了？”
“首先，强—奸是父亲的错，不是孩子的错，其次，女主根本不是原主，就算是讨债，也该原主来，穿越者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干什么。”
“啊？本来以为这个直播间对女主控会友好一些呢，怎么还是来个齐整的男的，一群男宝妈又吻上来了，说女主没有资格讨回公道，那真—强—奸犯霍禹受什么报应了吗？原世界他不还是男主呢吗？”
“呵呵，带球跑是常规言情小说桥段，作者设计这个桥段，到底是批判男主是个强—奸犯，还是让女主无痛拥有一个豪门男人的血脉，说太清楚了，可就让很多女宝妈没脸了吧。”
这下可触及敏感问题了，立刻吵成一团。
女频这种话题本来就敏感，一吵到这，更是沸反盈天。
系统看着这么激烈的争吵，却没什么反应，反正吵架也是数据，正吵反吵也吵不破天，那就吵吧~
倒是屏幕内的叶奚青因为这番话抬起头，认真看向霍越泽的眼睛：“这么说，你还把我当母亲，哪怕我在你三岁之前，对你非打即骂，哪怕我将你丢给你的父亲，不闻不问十八年？”
“不然呢！我可以否认你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他最恨馥云真的一点，就是他那么恨她，却无法真的恨她！
那是他的妈妈啊！亲妈妈啊！
看着长大小反派的崩溃面容，叶奚青神色软化下来，甚至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庞。
但是很快，叶奚青就收回了手，神色重新变得冷酷。
“这也是我最纠结的一点，我对你有太多怨恨，可你居然是我儿子。”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将你送给你的父亲，让这一切至少不牵连弱小的、无辜的、什么也不知道的你。”
“我没想和你亲近，因为我们注定断绝，但我没想到你还对我有感情。”
“既然如此，我将告诉你所有真相。”
“你是在我被你父亲强—奸后生下的孩子，我没办法责怪你，但我也没办法原谅你的父亲。”
“当年因为你太小，我不想让你活在一个强—奸犯父亲的阴影里，所以我隐而不发。”
“但如今你已经二十一岁了，不再是曾经那个仿佛一捏就会碎的脆弱男孩，所以我要开始我的复仇了。”
“十八年的时间冲刷，已经让当时的证据，完全淹没，但有一个证据，永远无法抵赖，那就是你，同时拥有我的血脉，和那个恶魔血脉的你。”
“我会起诉你的父亲，你是我最好的证据，你会帮我做证吗？”
霍越泽：……
系统：……
观众：……
啊？
霍越泽用很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像一个僵硬的机器人般，木然转向叶奚青——
“你说什么……你说我的父亲强—奸了你……这不可能！”
“你根本不知道我的父亲多么有权有势，他想要女人，没有任何女人会拒绝他，根本不用强—奸！”
叶奚青的神色却没有一丝改变：“我知道，我知道很多人，都会这么质疑。”
“但作为我的孩子，阿泽，作为我最亲的孩子，你知道我所有好与不好，所以你应该知道，那些年我有多么崩溃。”
“我是一个政法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我不是自愿成为一个疯子，可是有人就是毁了我的生活！”
“我不想对年幼的你那么残酷，可是看到你，我就会想起那场可恨的强迫和暴力，我恨他！也恨你！”
“但终归你是我的儿子，我没法对你像那个恶心的男人一样残酷，所以在得知那个男人的身份后，我忍着恶心，将你送给了他，让他丰足的经济条件将你养大，也不让我无法遏制的恨意，将你也一起灼烧成灰烬。”
“我原以为十八年过去，我的怨恨会停止，可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的怨恨又烧了起来！”
“他毁了我的人生啊，居然可以什么代价也不用付出！”
“我没办法看见他在大屏幕上光鲜亮丽的脸，我一定会向他复仇！我一定会要他好看！”
“而你，我的孩子，我和那个恶魔共同拥有的孩子，你会站在哪一边？”
霍越泽：……
叶奚青的话，一句一句敲打着他的精神，他几乎想捂住耳朵不要听了，但沉重的话语，和童年破碎的记忆一起涌来，真相不可阻挡地向着他倾轧而来。
他不想听了，他想逃跑了，但叶奚青的话，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见到你很开心，我这么多年的心愿已偿。”
“接下来的人生，我会用我整个的生命，向你父亲讨回欠我的公道。”
“我不害怕面对你父亲拥趸的辱骂，也不怕他滔天权势的倾轧，我只是要拆穿他的假面，让他无法继续作为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接受所有人的膜拜。”
“这些年我孑然一身，以后也不会怕寂寞。”
“只是我的孩子，我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在这之后，我们还能回到母子间最亲密的状态吗？”
霍越泽：……
……
咖啡已经凉了很长时间，但霍越泽没有动，也没有挽留。
叶奚青喝完自己的咖啡，付完自己那份钱，就转身离开了。
说是让秋蕙她们先走，但一出去，她们还在原地等她。
看到叶奚青出来，秋蕙和秋天怡，立刻紧张兮兮地拥上去：“怎么样……”
叶奚青看了她们一眼，说是孑然一身，但孑然一身真的好难啊。
微微一笑：“没事，多年的母子重逢，总会有些情感纠葛，但毕竟都是大人了，说开了也就好了。”
秋蕙母女松了一口气，秋天怡更是百感交集：“原来他就是长大的小泽啊……”
听到这，叶奚青笑了一下。
饶有兴趣地看向她：“怎么，见到童年玩伴，很开心是吗，我记得你以前还为了他，把我当成吃小孩的后妈呢。”
秋天怡：……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呢！”
当时的她，可怜隔壁总是被母亲打骂的小男孩，所以经常偷偷给他送一些吃的。
但人都是会改变的，经历这么多年和馥阿姨的相处，她知道馥阿姨是个很好的人，也便连她之前的不好都共情了。
她不知道这对母子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小泽的样子，他这些年过得很好，倒是馥阿姨这么多年的孤寂，没有人为她说，也没人为她诉。
她为馥阿姨的这些年感到辛酸，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介入她的痛苦。
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的秋天怡，伸出胳膊抱住她：“好了馥阿姨，我们回家吧！”
……
秋家三人组，欢欢乐乐地回家了，弹幕却炸翻了天。
系统看着越来越失控的弹幕，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向叶奚青，气急败坏地发疯道：“宿主！你在干什么！”
啊，好熟悉、好悦耳的话啊~
叶奚青表面坚强，内心创伤地回了家。
为了安慰她，秋蕙挖空心思要准备做点不一样的东西，就连秋天怡都辛勤地给她洗起了水果——
实际是洗碗机洗的，但每个草莓屁屁，葡萄杆杆，她都亲手掐去了。
叶奚青忧郁地看了一眼，默默回房。
再不回去，应该就笑出来了。
她的脸上，是电视剧反派阴谋得逞的那种癫狂笑容，对着系统微笑道：“怎么了，你对新剧情不满意吗，这不是一场很好的人性试炼吗？”
试炼有很多，最有意思的，莫过于人性试炼。
故事中的恶魔，总是喜欢抛下人性的难题，考验可悲的人类，因为高高在上俯视人类的煎熬，真是太有趣了。
所以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就受到了这种考验：
母亲被强—奸生下的孩子，无不无辜？
啊，精彩啊。
如果她回答否，那她就太残酷了，一个三岁的孩子做错了什么？
如果她回答是，那她也太残酷了，母亲被无声掩埋的痛苦，谁来为她伸张呢？
所以叶奚青选择不回答。
她没兴趣成为那个被观察俯视的可怜人类，做出一个怎么做都是错误的错误选择，看着高位魔王们，满足地窥私完毕，发出几声异样的喟叹。
她要成为恶魔，她要主导审判，她要降下试炼。
这种题只要不自己做，看任何人做，都非常快乐，所以她要看那个无辜的孩子做——
非常有辜，但确实给了你生命的被强—奸母亲，和无辜，给了你权势，养你长大，但确实对你母亲犯下罪孽的强—奸犯父亲，你选择帮哪一个？
身为孩子，还是三岁孩子的你，在归属于母亲的审判题里，凭借出身特殊，和年龄优势，总能轻易获得无辜标签。
但在我原来的世界，未成年保护法只有十八年，孩子这个身份，很容易过期啊。
人们喜欢道德审判，之前的你可以无辜，现在的你也会接受属于你的审判。
让我看看，在新一轮的审判中，被审席上的你，该怎么回答这道必错题呢？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我这次的男主，是个小孩子哦，你敢动他吗!
青青：他会长大吗？
系统：……
青青：他会啊。
系统：……
青青：那你怎么能假定他是小孩子呢，十八年不就过期了吗。
系统：哞——
你说小孩子是未成年不能动，那为了等他过期，我可以等他十八年——by叶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