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生病 “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
梁满仓将油纸包放到桌上, 一边脱去军装一边问:“我听说,陶晓灵下午来找你了,她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说是来赔罪的, 还带了一对发卡, 不过我没要。”梅锦上前帮着把衣服挂好。
“别要她的东西。”梁满仓转过来, 认真说,“我感觉她跟校长不太一样, 我们跟她还是少接触为好。”
梅锦笑着答应:“好。”
“快尝尝这绿豆糕好不好吃。”梁满仓把油纸包拆开,拿了块糕点要递给她。
梅锦下意识后仰, 蹙着眉嫌弃:“你还没洗手呢。”
梁满仓一愣, 将绿豆糕整个塞自己嘴里,笑着说:“瞧我, 一进来光顾着跟你说话,都忘记了,那我先去洗手, 你自己拿着吃。”
梅锦看着他边走边举着小臂挽袖口的背影,垂下眼笑了笑, 伸手捻起一块绿豆糕咬了口,口感绵软甜蜜。
梁满仓洗完手, 斜斜倚在门边,姿态随意松弛, 与平常穿着军装的紧绷感截然相反,薄唇带着丝向上的弧度,眼角含笑:“好吃吗?这次是在同学给我推荐的一家糕点店买的,跟之前不是一家,你待会儿再尝尝桃酥, 味道应该也不一样。”
“好吃。”
“那吃完了我再去买。”
“嗯。”梅锦吃完绿豆糕,又拿起一旁的桃酥,像在梁家时一样掰开一半递给他,“我晚饭吃得有点饱,吃不下这么多,这块你吃。”他这人不知道是节省还是不爱吃,家里买的这些东西,他从来不主动碰,但她分给他时,又见他吃得挺香。
梁满仓走过去,用嘴接过那半块桃酥,两口就吃完了,点点头说:“好像是比之前那家卖的好吃,下回买的时候我带你一块儿去,认认路,这样我要是没时间,你又想吃,就可以自己去买。”
“好。”
两人洗漱完,顺手开始洗衣服,梅锦出去把他的军装拿过来闻了闻,皱着鼻头道:“衣服上都是汗味,你今天是不是体能训练课比较多?”
“这衣服又硬又重,我自己洗就行。”梁满仓把衣服放到盆里端过去,不忘回答她的问题,“今天总共就一节文化课,明天一节都没有,明天要拉练负重五公里。”
“真辛苦。”梅锦感叹。
梁满仓笑笑:“跟战场上比起来,这点算不了什么。”
他搬个小马扎坐在盆边搓衣服,人高马大的,显得厕所都拥挤了,梅锦站在旁边帮着递个肥皂,看着他小臂上结实的肌肉,忍不住蹲下来上手戳了戳,光戳还不够,还要用指头捏一捏。
梁满仓嫌痒,笑着要躲,“别闹,等我把衣服洗完。”
梅锦不怀好意:“你这样不行噢,怎么能这么简单就被我影响呢?作为军人的定力去哪了?”
梁满仓深深看她一眼,并不多言,只是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和力度。
梅锦下意识觉得不妙,眨巴着眼就要逃,跑回房间“啪”的一声关上门,梁满仓也不追,慢条斯理将洗好的衣服拿到阳台晾,凉凉的夜风吹过来,衬衫因此鼓出风的形状。
等他将事情都做完,检查一遍见没什么遗漏的事情后,把外面的灯全部关掉,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朝房间去。
梅锦躺在床上,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明明是自己丈夫,心却跟着紧张起来,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她做贼心虚般把被子猛地拉过头顶,掩耳盗铃的把自己藏起来。
梁满仓看着鼓囊囊的被子,轻笑一声。
笑声在小而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声音中带着暧/昧与压迫,梅锦脸颊更热,一动不动,活似千年乌龟。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梁满仓欺身过去,粗粝的指腹在她耳边摩擦,用气声道:“我觉得我很有必要让你重新认识一下什么叫作为军人的定力。”
耳边像有鸦羽在挠,痒得人不成形,梅锦赶忙双手合十讨饶:“我知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梁满仓不为所动,唇部似有若无地在她脸颊边触碰,声线如人鱼般蛊惑,说出的话却十分干脆:“不行。”
他伸出手,将房间里的灯拉灭,黑暗中,衣物摩擦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粗喘声也更引人遐想。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又热又累,梅锦背对着窝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暴起的青筋处游移,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问:“你想要小孩吗?”
梁满仓紧抱着她,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他下巴在她头顶处蹭了蹭,慵懒道:“现在不急。”
“为什么不急?”梅锦撑着胳膊坐起来,诧异地看向他,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她以为这个年代的男人都是迫切地想要孩子的。
梁满仓也睁开眼,手上稍稍用力,又将她拉回怀里,小臂搭在她腰上,解释说:“养育一个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们说是结婚两年多,但实际上你我都知道,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个月,这时候谈要孩子还太早。”
“哪里早了?我看多的是刚结婚就怀孕的。”梅锦不满。
梁满仓笑了下:“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嘛。”
“那要是我想要呢?”梅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想到下午陶晓灵说的那番关于责任心的话,心中就莫名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的不安源自于什么,明明他已经对她够好,会记住她的喜好,会跟她一起承担家务,从不与她争吵,两人那方面也很和谐。
可为什么他明明就躺在身边,她却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离开?
她盯着他的脸,迫切地想要从上面找出一个答案。
梁满仓语气温柔,耐心哄着:“乖,你现在也还小呢,我们先不着急要孩子。”
梅锦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低低“嗯”了声,翻身背对着他。
“不开心了?”梁满仓抱着她的肩头,将头凑过来。
“没有,我困了,睡吧。”
她紧闭着眼,一副不愿再继续交流的模样,梁满仓抿了下唇,也就不再逼迫她,柔声道:“那就好好睡一觉吧。”
第二天照常到来,太阳从窗缝中洒进来,梅锦睁开眼,身边的人如往常一样已经去早训。
她轻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间有些失落。
她起床洗漱,准备早饭,就听隔壁吵吵嚷嚷的,隐隐约约间听到些只言片语,像是林大哥和林大嫂夫妻俩在争吵。
梅锦有些担心,顾不上还没吃饭,就赶紧到隔壁去,她到的时候,林大哥正站在窗边双手掐腰背对着门,林大嫂坐在椅子上抹泪。
梅锦赶忙关心问道:“大嫂,你们这是怎么了?林大哥,你今天怎么没去早训?”
林大哥听到她声音转过身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是弟妹啊,我们没事。”
两人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梅锦可不相信,她掏出手帕帮林大嫂擦了擦泪,林大嫂摇摇头,一副不愿意说话的样子。
梅锦无法,又看向两个站在房间门边大气不敢出的俩萝卜头,对他俩招了招手问:“你俩吃早饭了吗?”
俩孩子摇摇头。
梅锦皱起眉,觉得实在不像话,她起身拉起他俩道:“大哥大嫂,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你们之间解决,我先把俩孩子带我家吃饭去了,等你们解决好,我再带他们回来。”
林大哥看着他们,有些讪讪,没说话,任由她将孩子们牵走。
俩孩子脱离掉父母争吵的环境后,也慢慢放松下来,梅锦将梁满仓昨天买的糕点拿给他俩,说:“你们今天就先在这玩,晚上再回去。”
梁满仓早训完回来,一进家门就看到俩小子,乖乖坐在桌边,跟平时的调皮样子简直不像一个人。
他把帽子挂到墙上,解着扣子用眼神问梅锦怎么回事。
梅锦进厨房把早饭端出来,挤了下眼摇摇头,无声道:“待会儿跟你说。”
吃完饭,梅锦将梁满仓拉进厨房,看了眼外面,小声说:“隔壁不知道怎么回事,吵起来了,我过去的时候,夫妻俩谁也不搭理谁,也问不出什么。我看俩孩子还没吃饭,站在屋里又局促又可怜,就带回来了。”
梁满仓点头,想了想道:“要不我去隔壁看看吧?”
“你还是别去了,刚才我去的时候他俩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去也没用,等他俩气消了再过去劝劝吧。”
“也好。”
早上吵的架,晌午林大嫂就来叫孩子们回家吃饭。
梅锦看着她两只泛红的眼,关心问:“大嫂,你跟林大哥怎么回事啊,早上真把我吓一跳。”
林大嫂叹口气:“其实说起来也没啥事,就是早上起来拌了两句嘴,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翻旧账,然后就吵起来了。”
听到是这个原因,梅锦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也松了口气,道:“行,没什么事就好,以后你们吵架可要注意点了,孩子们大了,能听懂话了,我早上过去的时候,他俩吓得跟鹌鹑似的,瞧着都让人心疼。”
林大嫂摸了摸俩孩子的脑袋,点点头道谢:“嗯,早上谢谢你了,我就先带他俩回去了。”
“哎。”
俩孩子被接回去,房间内重归安静,梅锦无奈摇了下头,电光火石间突然意识到她和梁满仓之间的问题出在哪。
他对她是很好,好的无可指摘,但也正是因为太好,反而显得很客气虚假,从来不脸红发脾气,倒不像是夫妻,反而像互相包容忍让的室友。
毕竟哪有不吵架的夫妻,两个生长环境生活习惯都不同的人突然被捆在一起生活,怎么会不产生摩擦呢?而产生摩擦后又怎么会不发生矛盾呢?
当然也不是一定要吵架,三天两头地吵更是不好,吵架不是目的,交流才是。
不过这一点她也有很大的不对,她其实很喜欢逃避,有什么问题不知道怎么沟通时,就回把自己缩回去,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可就算意识到了问题也不能如何,毕竟本性难移,再发生同样的事情,被情绪控制着头脑时,她还是会下意识躲避。
……
暖和了一阵的天气因为一场连绵的春雨又冷了回去。
梅锦早晚都要再加一件衣服才行,就这她还有点咳咳的。
梁满仓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担心道:“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吧?感觉你这不太像是普通感冒。”
梅锦仰头吃药,又喝了口温水顺顺,咳嗽一声后哑着嗓子说:“再看看,今天要是还没有好转,明天就去医院。”她也奇怪,自己这一年都没怎么生病,怎么这回咳得这么厉害,而且这段时间换季,她一直都很注意保暖的,从没让自己冻着。
梁满仓还是有些不放心:“算了,我今天请一天假吧,你这样我实在有些不放心。”她本身就瘦,再加上生病,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真不用,别耽误你上课。”梅锦不同意,把他的军帽从墙上拿下来,踮着脚要给他戴上,见他不配合,还伸手压了压他肩膀。
梁满仓没法儿,只好弯下腰。
帽子戴上去,梅锦后仰仔细看了看,又给他调整了下角度,笑道:“戴好了,快去吧,别迟到了。”
“你自己在家真的行吗?”梁满仓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大嫂就在隔壁呢,我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马上就去找她。”
“行,那我上课去了?”梁满仓有些迟疑地转身,不时地回头看她一眼。
“嗯。”梅锦瞧着他那放心不下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身体自己知道,不过就是有些咳嗽,但还没到需要人守着照看的地步。
梁满仓悬着心一步三回头地去上课,心里存着事,上课也就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地朝窗外看,这一转头正好瞧见外面一脸焦急四处扭头找人的锄头,他本能地感到不妙,这边是上课区域,家属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情,是不会往这边来的。
下课铃响,他东西都来不及拿就跑出去,锄头看见他总算是停下来,扶着膝盖直喘气,话都说不连贯:“梁、梁叔,小锦阿、阿姨晕倒了……”
话还没说完呢,就见眼前的人着急地跑了出去,锄头连忙在后头跳起来喊:“现在在旁边的医院呢!”
梁满仓到医院的时候,梅锦正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但人已经清醒过来了,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
他也没开口,等医生检查完后才问:“医生,她这是怎么回事?这几天就是感冒,一直咳嗽,怎么会突然晕倒?”
那医生闻声看过来,本来不虞的脸色在看到他身上的军装后变了变,但语气还是不太好,道:“身子亏空的太厉害了,她这几年间是不是生过一场大病?病得下不来床的那种。”
梁满仓怔住,他对此不清楚,下意识看向病床上的人。
医生见他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长叹口气,放下手中的病历本,解释说:“病人现在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再加上之前生过一场病,没能得到根治,之前看起来一切都好是因为强撑着,这次是一个小感冒让所有问题都暴露出来了,不过这也算是好事,早发现早治疗,还能根治。现在先住两天院观察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它问题。”
“好好,我们都配合,只要能把她的身体调理好。”
梁满仓态度诚恳,医生点点头,也缓和下来道:“给她多吃点有营养的,煲点鸡汤、猪蹄这些给补补。”
“好。”
等医生走后,病床边就剩了梁满仓一人,他从床底掏出凳子坐到床边,将露缝的被子掖了掖,又把她的手握到掌心暖着,柔声问:“刚才医生说的生了一场大病是怎么回事?”
梅锦眼神闪躲了下,小声回道:“就是你刚走后差不多一年嘛,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病得起不来床了,躺在床上被娘照顾了半个多月才好。”
梁满仓默了良久,才继续说:“应该是你之前逃荒饿太久,把身体拖垮了,所以后来才会生病,之后也不能说是痊愈,只能说是能从床上起来做事了,但一直也吃不上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就一直没能全养好。”
梅锦也是这么觉得的,认同地点点头。
却不料梁满仓画风一卷,猝然问:“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怎么一直不告诉我?要不是这次感冒暴露了,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着我?”
“啊?”梅锦眨巴下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尬笑一声说,“也不是瞒着你吧,那不是没有机会嘛……”
迎着他照得人简直无处觅行的眼神,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她承认,这件事不告诉他,是有她心虚的成分在的,毕竟大家都是很现实的,谁找对象不看一下对方的身体状况啊,万一要是有什么重大疾病,或者一辈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那可都是一辈子的事,这种事情瞒着不告诉都能算得上是骗婚了,在后世是要被网友们谴责的。
梁满仓看着她心虚地要把自己缩起来的样子,就知道她是误会了,他好气又好笑,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下:“天天净胡思乱想,我的意思是,你早点告诉我,我们也能早点把身体调养过来,这种事情不能拖的,拖的时间越长,对身体越不好。估计爹娘也是没意识到,想着你都能干活了,应该就是好全了,这点也不能怪他们。”
“不怪的。”梅锦慌忙摇头,当时她病的那么重,家里那么穷,李贵珍还愿意花钱找人给她瞧,给她抓药吃,甚至还照顾了她那么久,她心里已经很感激,觉得很麻烦了,怎么可能会怪罪。
梁满仓抿唇,在她额头处又轻敲了下,“笨蛋,光知道为别人想,也不知道为自己想一想。”
“疼!”梅锦伸手捂住额头,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梁满仓瞬间坐不住,起身要去摸:“我看看。”
梅锦放下手,笑出声,拽住他袖口,半撒娇道:“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嘛。”
梁满仓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看她苍白的唇色,又叹口气,轻声问:“饿了吧?我去买只鸡拜托林大嫂给你熬个鸡汤吧。”
梅锦摇头:“不用你回去了,大嫂刚才就说要给我熬汤,你就在这陪我一会儿吧。”
“好。”梁满仓又坐回到凳子上。
陶晓灵就在这家医院上班,听说梅锦来这边住院,趁着空闲的时候过来看望。
一进门看到梁满仓,笑道:“满仓,你也在呢,我听说梅同志病了,就过来看看。”
梁满仓站起来,礼貌打招呼:“晓灵姐,坐,没什么大碍,还麻烦你跑一趟。”
“话不是这样说的,你是我爸爸的好学生,那你老婆病了,我又正好在这里上班,理应过来瞧一瞧。”陶晓灵浅笑,走到床边微微弯腰对梅锦关切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边问边观察她的脸色,见她真的面虚无力,心中疑惑有了解释。
她就说前世的时候,听说梁满仓的原配早就在乡下的时候病逝了,怎么重生后,人又活生生地出现在大家面前,而且看着健康十足,弄得她还担心了一阵子。
现在看来前世传言不假,只是这一世不知道什么原因,梅锦没有死在乡下,但看她这个样子,恐怕也是真的活不长的。
人之将死,她也不是铁石心肠,于是在看向她时,眼中不由带上了些许怜悯,最后的这些时日,还是过得开心些吧。
“已经好多了,多谢你关心。”梅锦眨了眨眼,总觉得她的眼神有些怪异,她只是营养不良外加感冒,怎么她要这样看着自己。
陶晓灵这次过来只是为了验证一下心中猜想,得到确定后,她点头笑道:“我还有工作要忙,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我就在楼下,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楼下找我。”
“麻烦你了。”梁满仓起身送了送。
等人走后,梅锦没忍住吐槽:“她好奇怪。”
梁满仓笑,倒是没反驳。
梅锦总共在医院躺了三天,这期间除了被拜托帮忙做病号营养餐的林大嫂,陶晓灵也送了几次饭,还都很丰盛,她这一举动,搞得大家都很迷惑,但又拒绝无效。
而且每次来,还都是一副真诚热心的样子,跟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弄得梅锦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人夺舍了,毕竟都是书中世界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出院这天,天气一扫连日来的阴沉,暖洋洋的太阳笼罩大地,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梁满仓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回到家,瞧着她这副健康的样子,悬着的心总算是松了一半。
在医院躺着的这三天,又加上一直下小雨,梅锦觉得自己差点跟着发霉,这一到家,呼吸着熟悉的气息,整个人都顺畅多了。
她把自己之前看的小说翻找出来,坐在阳台的躺椅上,边晒太阳边看,惬意得很。
梁满仓忧着心,生怕她又冻着,急忙拿了毯子过来要给她盖上,问:“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菜。”
那想吃的可就太多了,梅锦一连串地报菜名:“我想吃红烧肉、糖醋排骨、焖猪蹄、鸡蛋羹……”
“怎么都是肉菜啊,医生可说了,要营养均衡,不能只吃肉,也要多吃蔬菜。”
“哎呀,那你就看着弄嘛,我又不挑食。”
梁满仓失笑:“这还不挑食呢。”
梅锦没说话,心里腹诽那你是运气好,没见过我挑食的时候。
梁满仓买完菜回来做饭,厨房里不时发出声音,一会儿是洗菜时哗啦啦的水声,一会儿是菜刀和菜板的碰撞声,一会儿是锅铲和铁锅的摩擦声。
梅锦听着这些声音,盖着毯子吹着轻柔的晚风,手中缓慢地翻着书页,只觉心中无比宁静。
要是这时候旁边能有个小几,上面放着杯暖乎乎甜腻腻的热可可和小蛋糕就更享受了。
等梁满仓做完饭,天已经快黑下来了,放眼望去,世界呈一片静谧蓝色,路上是三三两两结伴下训的军官们,解开外腰带拿在手中,动作随意,身形却挺拔;楼下有聚在一起玩耍的孩童,或蹲或站,或笑或闹,甚至有的身体不自觉扭曲着,呈现出一种几乎不属于人类、或者说不属于成人的灵活感。
梅锦还是头一次发现,这里这么有生活的诗意。
梁满仓将饭菜都端上桌,扎着围裙过来,见她盯着外面发呆,从背后环住她撑在躺椅两侧,顺着她的视线朝外望,问:“看什么呢?看得这么专注。”
“看外面充满生机的大家。”
梁满仓听到这话以为她是因为生病而对健康的人产生艳羡,安慰道:“等你养好了身体,也能像他们一样生机勃勃。”
梅锦笑了下,知道他跟自己说的不是一个意思,也不纠结,掀开身上的毯子,张开双臂道:“你抱我过去。”
梁满仓顺从地弯下腰,让她环住自己脖子,手伸向她腿弯,将人打横抱起,望屋内走。
“好香,我坐在阳台上的时候就闻到了,你做了什么?”梅锦耸耸鼻翼,勾着头望桌子上望。
“红烧鳜鱼,鸡蛋羹,炒春笋。”梁满仓将她放下,把椅子拉开让她坐下,道,“我本来是想割肉的,结果路上看到有人拎了条自己钓的鳜鱼,瞧着特别肥美,我就上去问能不能卖给我,我付肉票,就这样,买了条鱼回来红烧。”
梅锦笑:“那幸好你买到鱼了,要不然你傍晚去割肉,肯定要空手而归。”
“是啊,真是凑巧。”梁满仓坐下给她夹了块鱼背上的肉,并仔细地挑去刺。
两人吃着饭,梅锦说:“我住院这几天,不少人都拎着东西去看望,我现在出院,是不是得找个时间请他们吃饭?尤其是林大嫂,这回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要不是她,我也不能那么快就被送到医院,而且她还费心给我做了好几天的饭。”
“这你不用担心,我过两天出去看看有什么饭馆,到时候凑个时间请大家一块儿吃。或者就在食堂,给钱和票,让师傅烧一桌。”
“行,这些你看着来吧,反正我也不懂。”
两人吃完饭,梁满仓也不让梅锦帮忙,而是给她兑好了热水,让她泡脚,自己将碗筷洗干净,又把卫生打扫好。
梅锦冲着他笑:“突然感觉生病真好,什么活儿都不用干,就等着人伺候就行。”
“呸呸呸。”梁满仓皱眉,严肃起来,“生病能是什么好事?这几天还不够你难受啊?以后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瞥着他认真的神色,梅锦嘟了下唇,拖长声音道:“知道啦——”
梁满仓手上的活干完,过来洗了手,放到盆里试了试水温,又沿着盆边缘处小心兑了热水进去笑起来说:“也不知道是谁,还说想要孩子呢,身体弱成这样,还怎么要孩子?”
“那我说要孩子,你不是不想要吗?”梅锦不满。
“之前是不太想要,现在是不能要。”梁满仓将手插进水中,搅了搅,将水搅匀,他抬头,盯着她的眼睛,慎重道,“至少这两年内不能要,想要孩子,起码得等你身体养好后。”
梅锦有些沉默,问:“那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梁满仓想了想,说:“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孩子,再加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养育孩子,更不知道怎么样去当一名合格的父亲。”
他这话说的坦诚,梅锦心底那点子别扭散去,撇了下唇玩笑说:“做父亲还要合格?我看不是很多男人生了孩子就当甩手掌柜,把孩子都交给老婆管吗?远的不说,就隔壁的林大哥,你看他几时管过锄头和镰刀。”
“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梁满仓重复这句话,“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一直觉得,人在做出某种决定后,就要为此负责。我有了孩子肯定是要认真管教,当一名负责任的父亲,而不是像林大哥这样,被外人谈起来,都被说是甩手掌柜。”
“这想法真棒。”梅锦满意地笑,向前倾身,双手搂上他脖颈,用力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奖励你。”
“那只这点奖励可不够。”
梅锦一脸不可置信地表情看着他:“我可还病着呢,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小脑袋瓜子里成天都想些什么呢,我是这么禽兽的人吗?”梁满仓无奈,凑上去用唇堵住她的,辗转间呢喃道,“要这种奖励。”
梅锦被他撩拨得面红耳赤,身子都软了大半,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处,嗔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呢?”
梁满仓闷闷笑,手指摸着她发尾:“那你现在发现了也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