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广播员 医生说可能是怀孕了
几日后, 梁满仓晚上吃饭的时候问:“广播员你想当吗?”
“广播员?”梅锦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她前几天才跟他说,今天回来就物色好了岗位。
“嗯, 广播站之前有两个女广播员, 现在有一个调任了, 就正好空出一个岗位。我觉得你的普通话标准,没有口音, 在就去问了下站长,站长说可以, 让你这两天过去。”
“这我也没有广播员的经验, 我可以吗?”
梁满仓笑了下:“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没经验干两天不就有了, 没那么难,不用怕。”
“那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肯定能干好。”梅锦信心满满, 使劲往嘴里又塞了口饭。
梁满仓失笑,给她夹菜, 补充说:“不过是临时工,没有正式编制的。”
“没关系, 临时工也很好了。”梅锦看着他问,“那你说我要是好好干, 会有转正的机会吗?”
“肯定有。”
马上就要去上班,梅锦激动又紧张,这种感觉很像小学毕业要上初中,即将要到新环境中认识新朋友,那种又期待又不确定的情绪。
梁满仓看着她为今天第一天上班, 而编好的头发以及身上新买的裙子,说:“肯定能给大家留个好印象的,不用这么紧张。”
梅锦最后又对着镜子打量了下自己,确认没有一点出错的地方,才点点头,上前挽住梁满仓胳膊:“走吧。”
广播站就在师部机关大楼一侧的平房小院里,梅锦之前还路过过几次,从窗户看到里面的人工作,只是没想到自己马上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了。
梁满仓把她送到门口,有些不放心问:“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不要。”梅锦赶忙拒绝,“哪有第一天上班带着丈夫的?我要是跟在你身后,到时候大家肯定都会觉得我娇娇弱弱,不是个能认真上班的人。”
梁满仓没想到这点,问:“那你自己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你去上班吧,不用担心我。”梅锦把他往旁边的机关大楼推了推,做着深呼吸平复了下忐忑的心情,迈步走进去。
梁满仓看着她的背影,等她彻底进屋后才离开。
广播站里这时候就两个人,两人正笑着聊天,看见她进来问:“同志,你找谁?”
“我找明站长,我叫梅锦,是新来的广播员。”
“你就是梅锦?”两人中的女人起身过来,对着她自我介绍说,“我叫边书云,是站里的女广播员。站长现在不在,不过站长跟我说了,等你过来让我带带你。”
男人也举手道:“我叫刘伟,应该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叫我刘哥,我是咱站里的技术保障,负责设备维护、唱片管理等,也是站里的男广播员。”
“边姐好,刘哥好,你们可以叫我小锦。”
边书云指着自己旁边的一张空白办公桌,拉开椅子道:“坐,这就是你以后的办公桌了。”
刘伟补充:“本来那是张姐的,不过张姐调走了,正好给你用。”
边书云问:“你带笔记本了吗?”
梅锦愣了下,摇摇头:“没有。”
“没事。”她从自己抽屉里拿出来一本,又找了支笔一并递给她,“新的,我现在跟你讲一下工作流程,你写一下,省得回头忘了。”
“好。”梅锦赶忙接过,坐在办公桌边,翻开本子攥着笔,就等着她的简单培训。
“其实咱们广播站没有那么忙,现在算上你总共四个人。”边书云指了指现在屋里的三人,又指向旁边站长的独立办公室,“站长主要负责我们的稿子审核,还有工作上的安排,他还有宣传科的其他工作,并不经常在站里,要是临时有急事找他的话,可以去宣传科。”
梅锦了然地点点头。
“我先给你讲一下我们每天大概要做什么,待会儿再带你去广播室里操作。”
“好的。”
“广播站的工作,有几项是要注意一下的。”边书云详细道,“首先就是播放军号,我们这是军区,战士们要靠着军号来行动,早上六点的起床号,之后的出操号、收操号、放饭号,直到晚上十点的熄灯号,没有其他情况的话,一定是要一个不落地播放的,所以轮值时的这几个时间点要提前来站里,准点播放唱片。”
梅锦点头的动作简直停不下来,手也不停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边书云凑过来看了眼,夸道:“你的字写得还挺好看的。”
梅锦抿唇浅笑了下,“谢谢。”都说“字如其人”,一手好字的确是能在别人面前留下好印象的,这也是妈妈一定压着她练字的原因。
边书云继续道:“我们早上八点要播前一天晚上收到的审核过的新闻和师部的日常通知,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可以放一些歌曲,像一些民乐、红歌和苏联歌曲,这些广播室里有唱片,要是有重要的通知,也要在这个时候重复播一遍,以防有的战士上午的时候没听到;等到下午五点,就朗读一些诗歌、散文等。”
“一天差不多就是这些事,只要把这些事情做完,其他时间站里是不过问的,但要是耽误了正事,耽误了军情之类,可就要挨通报了。”
“我们上班时间就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而中午差不多从十二点或十二点半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都是休息的,可以回家吃饭睡觉,干点其他事。”
梅锦接着点头,广播站的广播是有时间要求的,所以工作时间就比较弹性,不广播的时候可以休息。
“哦对,”边书云补充,“因为站里就我们三个广播员,所以早上的起床号和晚上熄灯号,我们是轮着来的,你今天刚来,这两天就跟着我们一块儿学习学习,等下一轮你再开始跟我们一起轮。”
“好的。”
工作内容讲完了,该到广播室里实操了,边书云看了眼时间道:“马上八点半了,你跟我过来吧。”
她拿上稿子,梅锦忙紧跟其后,一块儿进了广播室。
边书云严肃叮嘱:“广播室是绝对不允许带外人进来的,这些广播设备更是不能让人随便触碰,记住这点。”
“是。”梅锦看着她颇具威慑力的表情,脑子里的弦也跟着一紧。
边书云坐到话筒前,翻开稿子又看了一遍。
梅锦适时问:“边姐,稿件是要我们自己写吗?”
“大部分都是政治部宣传科写的,这些是上级派发的必播稿,我们要一字不错地读出来。”边书云抬头看了她一眼,“如果念错,是有可能造成政治事故的,这点你心里要有杆秤,平时掂量注意着。”她在“有可能”和“政治事故”上着重强调。
梅锦心中一颤:“好的,我明白了,谢谢边姐。”
“没事。”八点半一到,边书云打开广播,对着稿子朗读,语调庄重沉稳,全程没有一点失误和磕绊。
梅锦在旁边看着,越看表情越严肃,看来这份工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啊。
广播播完后,边书云将稿子递过来说:“你先照着练一下,待会儿念给我听,我看看你的情况。”
“好的。”
梅锦一上午都在跟着边书云学习,中午下班,梁满仓从旁边大楼过来接她回去。
路上,梅锦扭了扭脖子,又甩了甩胳膊。
梁满仓问:“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累倒是不累,就是第一次上班还有些不习惯,而且一直坐着嘛,脖颈就有点酸酸的。”
“待会儿回去,我给你捏捏。”
“好。”梅锦笑起来,眉眼弯弯,问,“那我们马上吃什么呀?”今天中午可没人做饭了。
“我过会儿去看看食堂今天有什么,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肉,我现在急需要肉来补充能量。”梅锦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表情很是认真。
梁满仓没忍住笑出声:“好,肉。”
两人到家,梁满仓去食堂打饭,梅锦先把昨天的衣服接水泡上,等吃完饭再洗。
不过中午说是可以休息到四点多,但她准备吃完饭小睡一会儿就去广播站,毕竟是刚开始上班,什么东西都还陌生着,得赶紧花时间熟悉流程和设备。
家属院里想工作的人可不少,她也就是占了个普通话说得标准,又识文断字的好处,才能进广播站,但临时工,要是干得不好,随时可以换人的,机会来之不易,她要好好把握才行。
梁满仓打饭回来,说:“食堂今天有红烧鸡腿和梅菜扣肉,我又打了份土豆丝。”
两人洗手坐下,梅锦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了,她拿起筷子,端着米饭碗,迫不及待夹了块扣肉,笑说:“闻着真香。”
“你今天上班辛苦了,多吃点。”
“嗯!”梅锦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脸色微变,没忍住,又吐出来,“这扣肉是不是天热放坏了?味道好奇怪,弄得我想吐。”
“有吗?”梁满仓赶忙也夹了一块,疑惑道,“我吃着味道还正常呀,没酸也没馊。”
“也不是酸也不是馊,就是一股怪味。”梅锦苦着脸,把扣肉推到他面前,离自己远远的,“你吃吧,我不要吃了。”
“那你吃鸡腿。”梁满仓将两根鸡腿都给她。
“嗯。”她看向鸡腿,鸡腿表面被一层红亮醇厚的酱汁均匀包裹,模样诱人,梅锦之前很喜欢吃,但这回光是看着它,就觉得嘴里发腻,她皱着眉,面色发苦,道,“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那扣肉的原因,我现在也不想吃鸡腿,都给你吃吧。”
“那也不能光吃土豆丝啊,上半天班了,下午又要去,还是得多吃点肉。”梁满仓劝。
梅锦摇摇头拒绝:“不行,我现在真的吃不下。”
梁满仓无法,道:“先给你放这,说不定待会儿就又有胃口了呢。”
“好。”梅锦点头,却一眼不忘鸡腿上面看,十足嫌弃的模样。
下午上班,她总算是见到了站长,一位儒雅清瘦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看见她后道:“想来你就是梅锦同志了?”
“是,明站长好,我是梅锦。”
“上午小边应该带你都熟悉过一遍了吧?”
“是,边姐很耐心,都教过我了。”梅锦小心回答。
明站长笑了下,说:“不用这么拘谨,随意点,以后就把广播站当成自己家。”
这话好耳熟,“学校是我们的家”“学校不是你家,想干嘛就干嘛”,梅锦一瞬间出神,又赶忙拉回来。
明站长还有其他工作要忙,临走前道:“等你干满一周,就可以领制服了。”
梅锦没想到自己一个临时工,也能有制服,一瞬间有些惊讶,但想到边书云身上的那套军绿色列宁装,又很期待。
下午的工作内容仍然是学习,四点多的时候,边书云说:“待会儿这个朗读诗歌,你来试试吧,这个不紧要,就算出错了也没事。”
“好。”梅锦有些雀跃,从她手中接过诗歌本,一遍一遍练习。
五点,军区广播准时响起。
“战友同志们,大家晚上好。这里是师部广播站,现在是‘军营文艺’节目时间。今天为大家朗读的是……”
梁满仓听到熟悉的声音,从一大堆快要把他埋住的文案中抬头,看向墙角的广播,眼中闪过一抹带着爱意的笑。
一首诗歌念完,边书云关掉广播,对着她笑道:“表现得很好,第一次读成这样,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
“谢谢边姐。”梅锦脸上终于露出笑,手心出的都是汗,双腿也忍不住地颤抖,但第一次的成功又让她心中升起一股满足感。
下班时间,梅锦走在梁满仓身边,叽叽喳喳不停分享着下午发生的事。
梁满仓笑道:“这么开心呀。”
“当然了,这可是我的第一份工作,而且明站长说我也有制服哦。”制服意味着身份的转变,从一名普通的随军家属,正式成为一位拥有社会角色的工作者,这怎么能不让人兴奋,而且“而且我还交到了新朋友,不是家属院里的朋友。”
梁满仓面露不解。
梅锦笑着解释说:“以前我的朋友都是跟着你来定的,你在军校的时候,我的朋友是林大嫂,是江医生,搬到这儿,我的朋友是隔壁的蔡嫂子,是楼上楼下的邻居,是你同学战友的妻子。”
“现在就不一样啦,我交到了边姐、刘哥这样的朋友,他们是我的同事。”
梁满仓怔住一瞬,觉得有些事情好像脱离了掌控。
但不过分秒间,他脸上的表情又调整自然,笑说:“那很好啊。”
“是吧,我也觉得很好,反正我现在很快乐。”梅锦背着手蹦蹦跳跳往前走,蓝格子裙摆飘荡,脑后的辫子也一上一下的颠晃。
走着走着,她停住,回头,冲他招手,撒娇抱怨:“快点呀,你怎么这么慢?我都饿了。”
梁满仓笑,快步上前,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牵住她的手。
梅锦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又看了眼路上的人,眉毛上挑。
梁满仓没在意,拉着她到家,说:“你歇会儿吧,我去做饭。”
梅锦眯起眼笑:“好呀。”
中午的肉,梅锦是一口没碰,梁满仓虽没吃出来什么怪味,但也想着可能是天热,有些不新鲜了,所以就想着晚上亲自烧。
饭菜端上桌,梅锦闻着香味,真心夸道:“好香啊,你的厨艺肯定又增长了。”
梁满仓笑了下,伸手在她鼻梁上刮了下:“那你就多吃点,把中午没吃到的都吃回来。”
“好。”梅锦笑吟吟的,坐直身体,拿起筷子开吃。
这回倒是没吃出什么怪味了,她食欲大开,连吃了两碗饭,饭后饱得直打哈欠。
梁满仓收着碗笑:“是不是困了?赶紧去洗洗睡觉吧。”
“那不行,你做的饭,总不能还让你洗碗。”梅锦倔强地睁眼。
梁满仓在她脸颊处捏了捏:“好了,就这几个盘子碗,谁洗都一样,你赶紧去洗漱。”
梅锦嘿嘿笑了声:“那我今天可就当甩手掌柜了啊?”
“当吧当吧。”
外面天终于舍得黑下来,梅锦将头发盘起来踢着拖鞋去洗澡,洗完出来,梁满仓也已经将卫生收拾好了。
她笑嘻嘻着上前夸赞:“你真好,嫁给你可真幸运。”
梁满仓抿唇笑,将她拉到怀里亲了亲。
刚想深入,就被猛地推开,他看过去,就见她皱着眉捂着胸口,一副干呕的样子,这时顾不上其他,忙关心问:“怎么了这是?是不是今天累着了?”他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
“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恶心。”梅锦接过杯子喝了口顺顺,“应该不是累着了,可能就是晚上吃太撑了。”
梁满仓对她这个说法很是怀疑,“要不去卫生室看看吧?你这中就不太对劲。”
“没事。”梅锦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我缓缓就好了。”
“你上次感冒也说不是大事,结果把自己弄得晕倒,住了好几天院。”梁满仓翻旧账。
梅锦心虚:“好吧好吧,那去卫生室看看。”
“不过我真觉得没什么,你说要是到那一检查,结果医生说这么大人了,下次别把自己吃那么撑。那得多丢人啊。”
梁满仓已经把鞋子拿过来了,就等着她换上,瞥她一眼,道:“丢脸也比晕倒强。”
见是说不过他,梅锦撇撇嘴,乖乖换上鞋,穿着睡衣就跟他一块儿到卫生室去。
现在是晚上,卫生室里只有一个医生值班,梅锦对着她描述自己的症状,老练的女医生点点头,起身往里走道:“同志你进来,我们再做个内诊。”
她这个架势,不像小事的样子,梅锦惴惴不安地跟梁满仓对视了眼,跟着到了里间。
梁满仓这时候也有些紧张担心,生怕她是旧病复发。
不知过了多久,梅锦和医生先后从里面出来,两人从表情上都看不出什么来。
梁满仓皱了皱眉,等梅锦跟医生说完出来,连忙问:“怎么了?问题大吗?医生怎么也没给开个药?”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梅锦有些不太耐烦。
梁满仓不知道她怎么情绪转变这么快,小心哄着:“那你先说严不严重。”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梁满仓一头雾水。
“就是可能严重,可能不严重的意思。”
“这种事情还能有可能严重,可能不严重?”
“就是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确定。”
梁满仓有些着急,拉住她的手:“那医生是怎么跟你说的?你这是什么病?”
“医生说可能是怀孕了,让我明白白天再来一趟,做个检查。”梅锦看着他,紧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梁满仓一听“怀孕”俩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梅锦生气,一把甩开他的手往前走:“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开心。”
梁满仓赶忙追上去解释:“我不是不开心。”
“那你开心吗?”梅锦停住反问。
“我……”梁满仓说不出来。
梅锦冷哼,“我就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梁满仓舔了下唇,认真说:“我承认,你刚才说你怀孕了,我是有点无措,但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是惊讶,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那是一条生命。”
梅锦纠正他:“医生说的是可能,没说一定。”
“好,可能。”梁满仓继续道,“我虽然现在还没有做好要当爸爸的准备,但要是ta真的来了,我会调整好我的状态,全心全意地迎接ta的,真的。”
梅锦扯扯唇角:“这还差不多。”
其实会怀孕也不是太意外,毕竟这时候的避孕效果远没有后世好,他们虽然每次都做了措施,但耐不住做的次数多啊,如此一来,会怀孕的几率自然也就跟着大大增加。
两人并肩往家走,路灯笼罩在身上,梁满仓低头看着她平坦的小腹,完全想象不出里面正在孕育一条生命,还是一条跟他有连接的生命,他觉得有些恍惚,像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