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生女 “知微,知微,真好听。”……
山上满银和小梅芳春只是想上山玩一玩, 看着太阳偏西室就想着下山回家了,她们这么大的年龄已经是家里帮忙的一把好手,平时要带弟弟妹妹,还要帮家里干活, 每天也就这么点闲着的时间。
来山上一趟, 虽然没碰到野鸡野兔, 也没掏到鸟窝,但发现了几颗野果子树, 想着等夏天秋天结果子了,就来摘着吃。
三人说说笑笑往山下走, 满银还一边走一边捡着好烧的干柴。
而就在这时, 前面拐弯处突然出现了一只横冲直撞的野猪,长得凶神恶煞, 正直愣愣地奔着她们过来,几个小姑娘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匆忙间吓得慌不择路。
等反应过来时, 满银已经跟她们俩走散了,她看着眼前陌生的前后左右都一样的环境, 手足无措,她们这是第一次来这个山头, 本来只要按照上来的路线原路返回就好的,谁能想到中途会发生这种事情。
满银满脸焦急, 也不知道她们俩有没有躲过那只野猪,她在林子里边找路遍大喊着:“小梅!芳春!你们在哪?”
可惜林子间除了惊起的鸟叫声,没听到任何回应,连路过的村民都没有。
也是了,这大冷的天, 山上也没什么东西,马上又要天黑,山上更冷,谁会在这时候过来。
她心中更加惊惶,不停地找着眼熟些的路,边走边喊着。
许是几人刚才没分开太远,不一会儿她就隐约听到回应:“这里,满银,我们在这。”
满银仔细辨着声音过去,找到两人后,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一半。
但还没一瞬,就又提上去。
因为芳春受伤了,痛苦地呻/吟着。
小梅解释说:“刚才我们俩躲野猪,往这边跑,芳春摔倒,腿撞到树桩上了,现在肿得好严重,完全走不动了。”
芳春也还小,没经历过什么大事,这时忍不住哭起来:“我的腿会不会断了?我以后是不是就要成为瘸子了?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当瘸子。”
她哭得可怜,满银和小梅也心不忍,赶紧安慰说:“不会的,肯定不会的,等我们下去,卫生室的医生肯定能把你治好的。”
“可是我们怎么下去?”芳春忍着痛抽抽噎噎,“我现在一点都走不动。”
“我们背你下去。”满银说着就上去拉她,要把她背到背上。
小梅阻止说:“不行,这样不行,这山路不好走,再背人更容易摔跤,要是再摔了就更麻烦了。”
她说的有道理,而且上山容易下山难,她们两个人就是力气再大,也没办法背着和自己差不多重的人下山。
满银咬唇,急得挠头:“那怎么办?”
芳春泪流得停不下来,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腿连碰都不敢碰。
小梅比她们俩稳重些,冷静问:“满银,你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我也不记得了。”满银面露难色,沮丧摇摇头。
小梅叹口气,“这样,满银你留下来陪着芳春,我去找路,叫大人上来。”
满银看着离不开人的芳春说:“还是我去找路吧,你陪着芳春,你比我厉害,我怕要是出现什么状况,我会应付不了。”
小梅也看向痛苦的芳春,点点头:“好,那你快去。”
三人想出对策后,就赶紧行动,芳春的腿可不等人。
满银也不敢耽误,直接就出去找路。
但这片山虽然不高,但地方却大,而且她们还不知道刚才乱跑时跑去了哪个方向,让她一个第一次过来又受到了惊吓的人想到回去的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在山里打转,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天越来越黑,她的心也越来越急,可是一急就容易生乱,无头苍蝇般乱撞。
梁满仓这时也正带着人上山,道:“我们分头去找,留个人在山脚等着,山上有什么情况随时下来说。”
“是!”
“路班长。”梁满仓叫住他,“你还记得下午野猪上山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记得。”
“好,那我们先沿着野猪上山的路径过去。”
人多力量大,战士们又都经验丰富,很快就找到了原地等满银叫人来帮忙的小梅和芳春。
小梅看见他们,终于松口气,高举着手臂喊道:“这里,我们在这。”
边喊边安慰芳春:“没事了,没事了,肯定是满银回去叫到人了,你的腿肯定不会有事的。”
战士们过去,小梅问:“同志,是不是满银回去找的你们?”
战士将芳春背到背上,摇头回道:“是梁参谋发现你们上了山,组织的我们来找人。”
小梅脸色一变,心跳突然加速,忙追问:“那满银呢?满银回去了吗?”
“没回去,应该还在山上。”战士见她担忧,补充说,“你放心,我们来的人多,肯定会找到的。”
小梅揪着心,脸色煞白,嚅嚅:“我不应该说来山上玩的,要是没来山上,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没找到满银,梁满仓也忍不住有些失落,但不过一瞬便调整好状态道:“继续找,肯定能找到的。”
“是。”路班长重新回到山上。
就在满银都快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山上的时候,突然听见前面有说话声,忙喊道:“有人吗?有没有人?”
“谁在那边?是梁满银吗?”
一听来人喊出自己的名字,满银意识到是三哥三嫂察觉不对组织人上来寻她们了,她兴奋起来,边跑边喊:“是我,是我。”
离近了,见是位解放军同志,扶着膝盖气喘道:“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腿受伤、不能动了。”
路班长笑起来,温和说:“满银同志你放心,她们已经被送下去了,那位受伤的同志现在应该已经在卫生室包扎了。”
“那就好。”满银松气,跟在他旁边下山。
等到了山下,看到三哥,才蹙起眉,扁着嘴,十足委屈样,而等到了家,看见站在门口一直等着她的三嫂,情绪便如决堤般,再也憋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只是还顾忌着三嫂的肚子,没有扑进她怀里:“三嫂,我拾的柴火都弄丢了,我拾了好多柴火。”
听到这话,梅锦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疼,小姑子这是在山上待得又惊又怕,满腹委屈,但又不知道怎么倾诉,所以才借着丢柴火哭一场。
她抬手摸了摸她沾了杂草浮灰的头发,柔声说:“没事,丢就丢了,咱们下次再拾就是了,饿了吧?嫂子给你下了面条,滴了好多香油呢,快去吃,吃完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说这话时,神色语气无一不温柔,轻声细语,像在安慰自己受伤的孩子,梁满仓在旁边看着,下意识记在心里。
“嗯。”满银抽抽嗒嗒,抬起袖口擦掉眼泪,跟着进屋。
等肚子填了半饱,她突然想起来问:“芳春摔到腿了,送我下山的那位同志说她被送到卫生室了,她的腿有没有事?”脸上不安,尽是对朋友的担心。
梅锦道:“没伤到骨头,没有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不过疼肯定还是疼的,明天你带点东西去她家探望一下,毕竟你们三个是一块儿上的山。”
“好。”满银点头,想到芳春肿胀的小腿,再看着碗里的面条,口中什么味道都没了。
洗漱完,梅锦和梁满仓回房间,梅锦轻轻将门关上,说:“以后咱们可别因为这事说她,我看她今天够难受的了,估计待会儿睡觉还要偷偷哭呢。”
“这哭什么?”梁满仓不解,“不是已经回来了,也没发生什么吗?”
梅锦上床坐着,将被子盖好,叹声:“是没发生什么,但她多大,我们多大了?她才十多岁,以前在家连远门都没出过,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就能算得上是天大的事了,更别说一块儿去朋友还受伤一个,那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也不知道上山是谁提的,要不是满银提的还好,要是她提的,肯定难受得一晚上睡不着。”
梁满仓摇摇头,也跟着上床,“那看来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梅锦笑:“好好学,做一个理解孩子,并被孩子喜欢的爸爸。”
三个小姑娘上山,却差点迷路回不来的事情在大院里传开,所有家长都如临大敌,矮山成了禁山,家里的孩子被反复叮嘱,严禁私自跑到矮山上去玩。
有那不听话的,被逮到当场就是一顿打,一时间,家属院被孩子们的鬼哭狼嚎填满。
导致后面一有孩子哭,满银就心惊,一脸愧疚,看得梅锦好笑。
到了三月份,空气中已经有了点暖意,距离估算的梅锦生产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梁满仓的表情一日比一日严峻,梅锦稍微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就要坐不住,一定要找到她才行。
梅锦虽然对他的关心很受用,但有时候也会嫌他烦,不过是到邻居家聊了会天,屁股还没坐热,人就找来了,倒也不喊她回家,只是在一旁守着,可有他在,谁跟她说话还能说得尽兴?
于是气氛也就从一开始的热烈,慢慢变得客套,知道她再也坐不住,被梁满仓扶着回家。
又是同样的事情发生,梅锦瞪他一眼嗔怪道:“哎呀都说多少回了,没事没事,你不用紧张。你看你一来,弄得大家都不自在,你这样,我还怎么交朋友?”
在这件事情上,梁满仓坚决不听她的,“等有事就晚了,所以从一开始就要谨慎再谨慎。”
“好好好,梁参谋,你说的都有理,我说不过你,不跟你说。”
梁满仓笑了下,小心搀着她。
还没走到家门口,梅锦突然抱着肚子弯腰,,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尖都捏白了,皱着脸说:“疼,好疼,估计是要生了。”
“要生了?”梁满仓低头看她腿间,有水流出来,他赶紧抱起她往卫生室去。
满银在屋里听到动静出来,问:“怎么这是?”
“你嫂子要生了,你拿上东西去卫生室!”
“啊?要生了?”满银瞬间有些慌乱,以前在家虽然也见过大嫂二嫂生产,但那时候是用不上她的,都是娘操心,这下家里没旁人,只剩她,她手忙脚乱,嘴里念叨着,“要拿、拿尿布、盆、垫子。”
“还要拿啥,还要拿啥……”她在房间里乱转,抓了抓脑袋,“噢小被子小被子。”
等她拿齐了东西,着急忙慌跑到卫生室的时候,梅锦已经进了手术室了,梁满仓在门口等着。
她喘口气问:“三哥,三嫂怎么样了?”
“现在还不知道。”梁满仓面无表情,唇色有些偏白。
两人在门外守了一个多小时,梅锦和孩子终于被推出来,护士笑着恭喜:“恭喜你呀,梁参谋,是位千金。”
梁满仓握着梅锦的手,在她虚弱的脸上轻抚,对护士点点头:“谢谢。”
母女俩被推进病房,梅锦耗尽体力,头发被汗湿,晃了晃梁满仓的手,声音有气无力:“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孩子还没出生时,梁满仓就用枕头练习过技法,但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他僵着手臂,一手托住头颈,一手托住臀部并支撑背部,屏气凝神将孩子放在梅锦身边。
梅锦看着他无措的样子笑起来,问:“女儿好看吗?”
“好看。”梁满仓点头。
梅锦撇嘴笑:“你这得昧着多大的良心,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话。”新生儿都又红又皱巴,猴人莫辨到简直可以说是跟猴子是一个娘生的。
梁满仓总算牵唇笑了下,道:“我们的女儿,肯定是好看的。”
满银在旁边接腔:“就是,嫂子,你跟三哥长得都好看,小侄女以后肯定也错不了。”
梅锦将小孩的小被子掖了掖,露出皱巴巴的小脸,轻声笑起来:“只要她健康快乐,漂不漂亮反倒在其次。”
“嫂子,你们起好名字了吗?小侄女叫什么呀?”
“叫知微。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梅锦浅浅笑着,这个名字是之前两人就商量好的,若是女孩就叫知微,男孩就叫知彰。
满银眨眨眼,问:“可是按照家里的辈分,她名字里得带‘英’。”
梁满仓道:“没事,只是一个辈分,带不带都不影响。”
“噢。”见三哥这么说,满银也没有纠结,夸道:“知微,知微,真好听。”
梅锦笑了笑,眼皮越来越重,沉沉睡去。
生完孩子要做月子,梅锦这段时间不用去广播站上班,每天就待在家里养着。
满银学了好多有营养的菜做给她吃,梁满仓就是再忙,下班回来也会带孩子,给孩子换个尿布,闹觉了就抱起来哄一哄,因为他的责任体贴,和满银的用心照顾,梅锦整个月子期间都过得很顺畅,一次气都没生过。
孩子刚满月,梅锦打算着再过一个月再去上班。
也就是这一个月,让她发现了点不同寻常的事情。
因为他们从来不会限制满银,也没有把家里的事情一股脑都推给她,所以她的自由时间还是比较多的,往日里她就爱找小梅和芳春玩,但这几天,她瞧着她的状态,像是有了点自己的小秘密。
有一次满银回来,她当时正抱着知微在门口跟隔壁的蔡嫂子聊天,满银估计是没想到她会在门口,蹦蹦跳跳地往回走,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但刚一看见她,就连忙把手背到身后,生怕她看到似的。
梅锦当时也没戳穿她,等晚上梁满仓回来的时候说:“满银这几天有些不对劲,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们。”
“什么事?严重吗?”
梅锦擦着脸,道:“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姑娘的一点小秘密。”
梁满仓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搭在她头顶,从镜子里看着她说:“你这段时间没去上班,我白天听广播的时候,都感觉有些不对味。”
梅锦笑:“边姐可比我厉害多了,你还不对味?”
“那不是你播的,再厉害的人,我听着也不对味。”梁满仓偏头亲上去。
梅锦被他挤得歪着脑袋,轻拍他的手:“你这油嘴滑舌是跟谁学的?以前也没见你这样。”
“这怎么能是油嘴滑舌呢,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他手向下滑,一把将她抱起来,声线低沉,问,“还涨不涨?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梅锦瞥他一眼:“司马昭之心了啊,想占我便宜就直说。”
“夫妻之间,怎么能有占便宜的说法?”梁满仓不认,手摸上去。
梅锦闷哼,按住他作乱的手:“你也不怕撩自己一身火,最后灭不了。”她刚出月子没多久,还不能做。
梁满仓反握住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微微抬眸,如狼般盯着她,眼底幽深又危险,一切都不言而喻。
梅锦抽回手,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亲,“我累了,要睡觉,你自己解决。”
梁满仓膝行上前,加深这个吻,随后抱着她躺下,轻声道:“今天不闹你了,睡吧。”
第二天早上,梁满仓照常去上班,梅锦在家对满银旁敲侧击:“满银,你最近认识什么新朋友了吗?”
“没有啊,还是小梅和芳春呀。”满银洗好碗,拿了毛巾擦掉手上的水出来。
“这样啊,那你最近在扫盲班学的怎么样了?”
“都学的差不多了,老师还夸我了,说我学得快。”
梅锦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高高兴兴的,不像有故事的样子,她点点头:“那就好,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和你三哥。”
“我知道呢。”
梅锦剥了颗花生,突然问:“我看你这几天下午都出去,你今天下午还出去玩吗?”
“不出去,怎么了?”提到这个话题,满银脸上有丝可疑的红。
梅锦知道自己算是问到点子上了,笑道:“没事,就是想着今天天气好,太阳大,咱俩把家里的床单被罩都给拆下来洗洗。”
满银点头,伸手也抓了一颗花生,还没剥开就掉地上,她又蹲下去捡,捡起来指头一对,用力挤压开一条缝,将花生剥出来,在手心搓了搓,红色的花生外衣被搓成碎片,轻轻一吹便扬起来。
“你们这几天都玩的什么?”梅锦接连吃着花生,装作随意地问。
满银嘴唇动了动,眼神都不敢直视她,“也没玩什么,就还跟之前一样。”
“这样啊。”梅锦笑起来,“那你脸红什么?”
“这不是热吗?我热了。”
“热吗?”梅锦看着身上的长袖,“现在还没到热的时候呢吧。”
“哈哈是吗?”满银讪笑两声。
梅锦看她一眼,漫不经心说:“满银,有什么事,你可不能瞒着我,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你要是不好意思跟你哥说,就告诉我。”毕竟她现在住在家里,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做嫂子的可真负不起这责任。
满银心虚地眨眨眼,终于坐下坦白道:“好吧好吧,其实我也不是瞒着你,我就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说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羞意,道:“你还记得之前我在山上迷路,找到我的那个班长吗?”
梅锦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姓路?”
“嗯,他叫路明。”
梅锦惊讶地看着她,问:“你跟他?”
“不是不是。”满银连忙摆手,“我就是害怕你们会这样想,我才没有告诉你的。”
她继续道:“后来我们在路上碰到过几回,就随口聊了聊,发现他也是安州人,然后我们就交了朋友,他前段时间出任务,前天才回来,说给我带了礼物,我昨天下午就去拿了。”
“真的只是朋友?”梅锦对此有些怀疑。
“真的。”满银肯定地点头,但又有些小扭捏,“不过,不过……”
“不过你有点喜欢他?”梅锦笑着补充。
满银轻咬下唇,有些羞涩。
梅锦笑起来:“没事,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十几岁的时候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啦。”她现在的年纪放到后世也才高中,正是青春慕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