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考试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知微上族谱在梁家村算得上是轰动的大事情了, 在此之前,谁都没想到女孩子还能上族谱。
因此不少人都好奇地过来凑热闹,院子里围满了人。
厚厚的族谱铺在桌面上,村长右手拿着毛笔, 抬头看了下桌前抱着知微的梁满仓, 又撇头看向旁边唉声叹气, 却敢怒不敢言的长辈们。
梁满仓走到这地位,谁也不乐意去得罪他, 反而都想巴结他,毕竟他还年轻, 以后肯定还能往上走, 到时候他们要有什么事想麻烦他,他能稍微说两句话都比他们到处送礼来得强。
村长唉一声, 抬笔蘸墨,在族谱上添上了“梁知微”三个字。
梁满仓笑起来,客气说:“谢谢村长叔, 真是麻烦你了。”
写都写了,更没必要拉着个脸讨人嫌, 村长笑呵呵地摆手说:“没事没事,梁家村是你们的家, 平时要是放假,多回来看看, 也让知微能多认认人。”
梁满仓点头:“是,是要多回来。”
上族谱的事情弄完,接着就是李贵珍的养老问题,梁德厚走了,就剩了李贵珍一个人, 梁大哥梁二哥在农村也还没分家。
梁满仓问:“娘的养老,大哥二哥你们是什么想法?”
他从小就被过继出去,按理说,李贵珍的养老是不需要他负责的,但他向来是个责任心重的,李贵珍生了他,又养了他几年,他是不可能放下不管的。
梁大哥说:“我是想着,娘就还住家里,有我、你二哥跟你们大嫂二嫂伺候着,你们不用操心。”
梁二嫂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他一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梅锦看到了,梁满仓也注意到,他抿了下唇问:“大哥二哥,你们有想过分家吗?”
梁大哥梁二哥也都是中年了,孩子们都多大了,在村里其他人家,像他们这样早都分开过了,他们心里也不可能没点自己的心思。
梁二哥手动了下,刚想说话,梁大哥就道:“不分家,我们都这样过半辈子了,还分什么家,分家的事等以后孩子们大了再说。”
梁二哥看他一眼,又把话咽回去,头扭向一边。
梁满仓眼睛动了下,但没再多说,他们之间的日子要他们自己过,他马上要回东南了,隔着上千里,他不应该问也不好问。
既然他们不准备分家,那就简单了,李贵珍还像之前一样跟着他们生活,梁满仓和满银每月寄生活费回来。
事情三言两语敲定,梁满仓几人就准备回去了。
走前一天的晚上,李贵珍把满银叫到屋里,攥住女儿的手,摸了摸她额头,笑说:“都长成大姑娘了,你这出嫁,娘估计是没办法亲自去送了,我给你攒了些嫁妆,女孩嫁人,手里得有份嫁妆,日子才能过得有底气。”
她起身去开木柜子,从里面拿了一个包得严实的帕子,宝贝似的一层层打开,笑起来说:“这里面都是你给我寄的钱,外加上我跟你爹额外攒的,都没花,都放这了,全都给你嫁人带着。”
“不用,娘。”满银推拒着,“我还有钱呢,这些钱你留着,留着你买吃的穿的。”
“娘有钱,你别操心我,这闺女出嫁了,哪有娘不掏嫁妆的。”李贵珍舒一口气,“本来我还担心你在那边行不行,这下小常过来,我一瞧就知道,他以后肯定对你好,只要你以后能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满银眼睛又红起来,被她搂在怀里,带着哭腔道:“娘,要不你跟我们去东南吧,我现在挣工资了,有钱。”师部不管怎么说,总是比这边条件好一点的,供应也更多。
李贵珍笑,“真是傻丫头,我去了住哪?你现在还住在你三哥家里头呢。娘掏心窝子跟你讲,我跟你爹这辈子亏欠你三哥,不能太麻烦你三哥。”
满银喉头哽住,鼻子一酸,按她和常永平的资历,是分不到房子的,他俩结婚后,也只能住在常家。
母女俩抱着,说着体己话。
第二天一早,几人告别家乡,坐上回去的火车。
知微来这几天,已经跟哥哥姐姐们的关系很好,这要分开了,孩子们都舍不得,那架势,比几个大人还热闹。
等上了火车,知微还问着:“妈妈,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梅锦摸着她脑袋,好笑说:“这可说不准,得等爸爸妈妈都有时间才能回来,你看这一来一回,路上就得六七天。”
“哦,好吧。”小家伙有些失望。
回去时,因为心里有份不确定,谁也不知道梁德厚病得怎么样,能不能撑住,所以大家都紧张压抑,也不怎么说话。
而回来的路上,气氛就没有那么难受了,甚至为了打发时间,还找乘务员借了副牌来玩。
就这么一路回到了师部。
离家十来天,终于回来到,梅锦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觉得身心都舒畅了,有道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不管怎么样,还是自己家待着最自在。
隔壁隔壁蔡嫂子听见动静,探出头笑着打招呼:“从家里回来了?”
“回来了。”
“老爷子的病怎么样?”
梅锦笑意敛了敛:“老爷子已经走了,丧事都办完了。”
“啊,哦哦,节哀,老人年龄也大了,这种事也不可避免的。”蔡嫂子也有点尴尬,抿了抿唇,把笑收了回去。
梅锦唇角动了动,说:“嫂子,我们先回家收拾收拾,晚点再找你说话。”
“哎哎,快去吧,坐这么久火车了,好好歇息歇息。”
梁满仓一回来到,把东西往家里一放,什么都顾不上,换上衣服就直接去了机关大楼。
常永平倒是不急,帮着一块儿把家里打扫干净后才回了部队。
要说回来后最不开心的是谁,那非知微莫属了。
知微离开这十多天,学校里的课都往后赶了不少内容,她重新回到课堂上,就有些跟不上,急得她直哭,泪眼汪汪的好不可怜。
梅锦掏手帕给她擦眼泪,好笑地拍了拍她脑袋:“不要着急,你一年级学的东西不多,很快就能赶上去了。”
知微翻着自己空白的课本,含着泪说:“那我还能考第一名吗?”
她当初没被选上班长,回到家就说她要考第一。
“肯定能。”梅锦点头,坐到桌前,把她拉过来,“你看,就这几页的内容,其实很简单的,以后你放学回来,妈妈教你,很快就追上去了,保证不影响你考第一,好吗?”
知微抬手擦擦眼泪,吸吸鼻子跟着点头:“好。”
梅锦在她脸上亲了亲,抱住她说:“这就是一点点小事情,没必要哭,遇到困难我们首先要想解决方法,你要是不会解决,可以问爸爸妈妈,爸爸妈妈都会帮助你的。”
“嗯。”小家伙因为刚才哭狠了,现在还有些抽气。
梅锦去给她倒了杯温水来,让她喝下去顺顺。
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知微生怕因为耽误的课程影响到成绩,因此每天晚上放学回来都拉着梅锦给她补课,学的那叫一个认真谨慎。
梅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被女儿压力上了,甚至补完了以前落下的内容,还要被要求给她提前上后面没学的部分,因为她想要领先同学。
梅锦看着她,心中都疑惑,她这要争第一的性格是被谁教的,毕竟他们可从来没给她灌输过什么第一不第一,只是想让她过得快乐些。
但等她视线转向一脸欣慰,嘴上还夸着知微有上进意识的梁满仓时,一切都明了了,好嘛,他就是一切的根源,知微是随了他了,简直一模一样。
一切紧迫中,总算是到了期中考试,也是知微参加的第一个正式点的测试。
知微早上起来,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一个煎蛋,肚子饱饱,精神满满地牵着妈妈的手去学校。
路上梅锦问:“笔和橡皮都带了吗?”
“带了,爸爸昨晚上就给我削好了,一下子削了五根铅笔呢。”小家伙伸出另一只手,五根手指分开,在妈妈眼前晃了晃。
现在天冷,她手上戴了梅锦给她勾得毛线手套,手指短短又胖乎乎,可爱得很。
梅锦笑,又问:“那你还记得齐老师说的考试流程吗?拿到试卷要先干什么?”
“先写名字,名字写完才能做卷子。”
期中考试之前,齐老师就组织过他们进行几次小测验,知微每次都想着拿第一,考试时就会有些急切,有一回拿到试卷直接开始答题目,漏写了名字,被狠狠扣了五分,这下好了,别说第一了,一下掉到了十几名开外,毕竟一年级大家成绩都不错,一百分的卷子,班级一大半的同学都是九十分、九十五分朝上,可把她哭惨了。
知微还记得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保证说:“我这次肯定不会忘记写名字的。”
梅锦笑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说:“你这么想考第一,那这样,你要是真的考了第一,妈妈就奖励你三颗糖果好吗?”
知微眼神猛然变亮,连忙点头答应:“好!”
“你要是没考上呢,妈妈也奖励你三颗糖果,就当是纪念你第一次参加正式考试。”梅锦微笑,她不想让女儿觉得只有考第一才能拿到奖励。
“妈妈你真好!”知微往前抱住她,不停撒着娇,“我最爱你了妈妈。”
梅锦轻轻拍拍她,柔声说:“妈妈也最爱你了,好了,赶紧进学校吧,待会儿要考试了。”
“嗯!”
知微松开她,往前跑几步,又回头冲她摆了摆手,路上碰上同学,跟同学有说有笑地进去。
期中考试总共也就考两门,一天就考完了。
甚至当天考完,老师当天就把成绩批出来。
知微早上被送进学校,晚上回来就捧着成绩单。
梅锦觑着她的表情问:“怎么样,是第一名吗?”
知微咧开大大的笑容,重重点头:“嗯!两门都是一百分,我们班的并列第一。”
梅锦揉揉她脑袋,一年级内容简单,考试也不太难,双百分班里都有好几个,她笑说:“妈妈现在给你拿糖果,三颗!”
知微立马期待起来,跟在她身后进屋,看着糖罐子被从柜顶拿下来,虔诚地伸出双手接过妈妈递来的三颗糖,欢呼雀跃说:“正好我这个月的糖果都吃完了,现在又来了三颗糖,我觉得我现在就是天下最最最幸福的小孩!”
“这么简单就幸福啦?”梅锦把糖罐子又放回去,有些好笑,小孩子的幸福可真简单。
“那当然啦,有糖果吃还不幸福吗?”知微迫不及待剥开一颗糖纸,塞进嘴巴里,橘子味硬糖在嘴巴里化开,甜滋滋的,她眯起眼睛,好吃极了。
本来大家是打算着年前给满银办婚礼的,但现在既然要为梁德厚守一年,那就得等到明年才办。
梅锦私下里跟满银说过,让她去问问常永平,他父母对此事是怎么想的。
满银问完后回来告诉她说:“永平说,他爸妈都听他的。”
梅锦点点头,那要是这样,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安心等着明年孝期满了后再结婚就好。
她笑了笑:“其实晚点结婚也挺好,这样你们俩也能多相处相处,能更加了解彼此。”
“我也是这样想的。”满银赞同,又说,“其实我特别好奇你跟三哥。”
“好奇我跟你三哥?”梅锦有些疑惑,问,“好奇我们什么?”
满银说:“因为你跟三哥跟我认识的人不太一样,像老家好多人在一起的时候互相都不认识,最多也就是婚前见了几面,你跟三哥结婚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但你们之间的感情就跟别人不一样,就好像……”
她皱眉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看着她说:“就好像你们不是被逼着结婚的,你们是谈了很久恋爱结婚的。”
她的话让梅锦一愣,笑着问:“有吗?”
满银肯定:“有,而且你们之间的感情很好,我都没见你们吵过架,互相之间都把对方看得很重。三哥经常要出公务,有的时候还比较危险,每次这时候,你在家就魂不守舍的,直到三哥平安回来,你才恢复正常。”
梅锦惊讶地挑了下眉:“我魂不守舍吗?”梁满仓出公务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不管天气恶劣与否,只要需要,他就一定会去,第一次的时候,她自己在家还担心的睡不着觉,后面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是魂不守舍的吗?
“也不能说是魂不守舍,反正三哥不在家的那段时间里,你做什么时候都会有点心不在焉吧,有时候明明正做着这件事呢,突然放下去做其他事,这件事就被留在那里了。”满银举着例子,“你还记不记得那次,你正洗着衣服,洗一半去做饭了,结果饭做的还是夹生的,衣服泡在水盆里,还是我晚上回来看见给洗掉的。”
梅锦听她说这些事,更震惊了,没想到自己这么严重,别是生了什么病吧?比如什么痴呆症?
满银看着她的表情,连忙补了一句:“你平常还是很正常的。”
梅锦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
满银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上:“那你跟三哥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感情这么好的?”
梅锦顺着她的话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你这么说的话,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就是日常生活中,慢慢培养的?”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好像梁满仓从一开始就对她挺好,但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她也不知道,而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也不记得了。
好像就是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今天还不喜欢,明天就喜欢上了。
就是在一日一日的相处中,发现他这个人真的很好,晚上会给她拿桃酥吃,会带她逛庙会,在庙会上给她买好吃的,会在离开前偷偷给她钱,让她在货郎那买好吃的,会在她去随军时买好她喜欢吃的饼干……
这么一想,怎么全都是吃的?
梅锦摸了摸下巴沉思。
不过要是再深入想一想,他是什么时候对她上心的呢?
明明在梁家村的时候对她还很客气的,她那时候还担心自己抱不上他大腿,会随不了军,而且他一直也没表现出对她有爱情的苗头,结果临走前突然就亲了下她脸颊,让她等他的随军报告。
这个闷骚!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女人是猜不透的。
等晚上梁满仓回来,大家吃完晚饭洗漱好,知微和满银回房间睡觉,梅锦和梁满仓也回到卧室。
梅锦坐在梳妆镜前涂面霜,眼角余光瞥着靠坐在床头看书的男人,搓手的动作变慢。
满银的话一直在脑子里打转,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已经是孩子妈了,肯定没有几年前年轻了,但失了那分青涩后,又添了几分成熟的女人韵味。
她涂完脸,又把头发梳顺,乌黑亮丽的长发披在肩头,像丝绸般柔软。
她起身,掀开被子坐上床,往他那边贴了贴,靠在他肩头跟他一起看书,她扫了两眼书上的文字,不是小说,是专业书,措辞严谨枯燥,她又把视线收回来,这种书,她是看不进去的。
梁满仓翻页,声线清冷,问:“怎么了?”
“没事。”梅锦转头看向他侧脸,经过时间的锤炼,她成熟了,他当然也更加成熟,甚至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不过依然充满了魅力,那股子禁欲气质更加诱人。
梁满仓觉得她有些反常,放下书,微微低头将脸转向她,仔细看了她一眼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哪儿有什么事。”梅锦搂住他的腰,手伸到衣服里面。
说实话,他身材真的保持的很好,每天这么忙,都还有肌肉。
她的手不老实,梁满仓也看不下去书,眼眸幽深地看她一眼,长臂一伸将书放到床头柜上,喉咙有些干渴,压着声问:“你想要了?”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惑人。
“别瞎想。”梅锦拍他一下,“我就是摸摸。”
“光摸有什么意思。”梁满仓翻身覆上去,“我总觉得你是有什么话想说。”
梅锦手伸出来,环住他脖子,点点头:“是有点问题想问。”
“你问。”梁满仓低头,跟她闲聊的同时也没耽误正事。
梅锦把今天满银跟自己说的话简单告诉他,并道:“她没提起这事的时候,我也没想过,她这一说起,我也有点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她把他的脸捧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梁满仓拉下她的手,在她脸上亲了亲,有些无奈:“你怎么老纠结这种事?”上次也是,非逼着他说爱她,在他看来,两人之间有爱就好,没有必要说出来。
梅锦听他这样说,突然有些生气:“我不就是问问吗?你不想说算了。”她把他从身上推下去,翻身背对着他。
梁满仓猝不及防,看着她气闷的背影,伸手扒拉:“我不是这意思。”
梅锦又转回来,直视他的双眼,就想看看他准备怎么狡辩。
梁满仓突然笑了,指尖戳戳她的脸:“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容易气鼓鼓的,我之前说你是□□,你还不服气。”
“你才是□□,麻麻癞癞的,一点都不痛快。”梅锦不满。
梁满仓好笑地伸手抱住她,与她额头相抵,回忆道:“从我知道那些信都是你写的时候吧。”
“信?什么信?”梅锦眨眨眼,有些不记得。
“就是我在战场上,你写的那些家书。”
“哦,你说那个,那个是家书,我就是代笔。”
梁满仓笑着点了下她:“你不记得你写的内容了?”
这么多年过去,梅锦还真有些想不起来了。
梁满仓继续道:“你在每封信后面都写你自己想说的话,又是鼓励,又是盼归,家里桃花开的季节,你还随信寄了几朵桃花,现在想起来了吗?”
“哦这个。”梅锦笑开,她想起来了,是她那时听村里的广播,说前线的危险,有感而发,是真的希望他能平安回来,写信的没有抱一丝不纯的心思,所以现在才记的不是很清了。
“你寄过去的那些信,真的有鼓励到我,我还记得我受伤后养伤,每天都会把信翻出来看,明明你离战场那么远,但是你的文字里全部都充满了希望,你是发自内心的相信战争一定会胜利,我们肯定会凯旋。”梁满仓回想起当时他躺在病床上,阳光照下来,他从胸口翻出信纸的场景。
梅锦笑了下,她会相信,主要依赖于后世的九年义务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