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放鞭炮 脸上的笑容璀璨
梅锦心里想着事, 吃起饭也就有些心不在焉,匆匆扒完碗里的饭,就径直回了房间。
此时梁满仓坐在桌子前,两只手撑着下巴, 脊背微微塌陷弓着, 整个人瞧上去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梅锦看在眼中, 心底掠过一丝心疼,她默了默, 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轻手轻脚走上前, 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脑袋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问:“跟我说说, 这是怎么了?”
梁满仓伸手扶在她小臂上,指尖触到的皮肤细腻白嫩,喉头却蓦地一哽, 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好摇了摇头掩饰。
桌面上台灯亮着, 他眼前的书页却始终停留在第一页,连一个字都没往后翻。
梅锦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不由得越发担心。她从他身旁绕到身前,眉头微蹙着凝视他:“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出来, 我也好帮你分担分担,就算是工作上的事,你捡着不用保密的说一说也行啊,你这样子,我真的放心不下。”
梁满仓却是定定看了她一眼, 突然俯身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怕下一秒就会失去她,手掌在她背上无力的抓了抓,不肯松手,良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道:“对不起,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和知微。”
“这话是怎么说?”梅锦一愣,有些不解,下意识用温热的脸颊去蹭了蹭他冰凉凉的耳朵。
梁满仓抿唇,没有回答,鼻唇深埋在她颈间,浅浅淡淡地嗅着她的味道,像是在汲取力量。
梅锦心里稍稍松了些,既然不是工作上的急事,想来便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他现在不想说,她也不逼迫,只静静搂着他,用自己身上的温度,一点点熨帖他紧绷的情绪。
外间知微帮奶奶一起收拾碗盘,打扫卫生。
两人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传进来。
李贵珍将抹布洗干净递给知微:“你把桌子擦干净,小心饭渣子别掉到地上,要不黏糊糊的不好扫。”
“好嘞。”知微点头,站在桌子边卖力擦着,她胳膊不够长,没办法碰到对面,就只能转着圈儿擦,她擦完第一遍,把脏了的抹布重新给奶奶,等奶奶在盆里过了遍水,洗得干干净净再递回来,她又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才算完。
祖孙俩干完活儿,李贵珍把灶上铁壶剩余的水倒进搪瓷盆里,这是刚才饭做完就放了壶水在余火里温着,留着洗碗的,现在还剩了点,正好洗洗手,她又拿过香胰子,说:“手上油乎乎的,先打点胰子搓搓。”
盆里水流细密,知微两只手掌都按在水底,喟叹一声,看向她说:“奶奶,水热热的,真舒服,你手也放进来暖暖呀。”
“我先再烧点水,待会儿好洗脸洗脚。”李贵珍笑看着她,又拎着铁壶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哗啦啦接进铁壶,水流太急,不少水珠从壶口蹦出,差点溅湿衣服,她赶忙又将龙头拧上点。
梅锦安静地顺着梁满仓的背,两人听着外面的声响,梁满仓心情逐渐平稳,他缓声低沉道:“是我不好,让你跟知微吃了很多苦。”
“这是什么话?怎么突然这样说。”梅锦微微诧异,从他怀里起身,却在看到他的脸时猛然一惊,“眼眶怎么红了,你哭了?”她上手想要去摸。
梁满仓摇摇头,轻轻握住她的手,从眼前拿开,想起在参谋长家听到的一些事情,心中隐隐作痛,他以前从没听过见过她跟谁打过架,光是挺参谋长夫人描述的那个场面,他就控制不住地心痛,都怪他,要不是因为他不在,她也不至于直接上去跟人厮打,甚至还因此背了处分。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和人打架的事情?”他看向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愧疚。
“你已经知道啦?”这件事,梅锦是有意瞒着他的,他在前线出生入死的,每天都面临着未知的危险,她不想让他因为这件事分心,万一因分心而出了事,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所以她特意嘱咐所有人,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事,没想到他还是知道了。
瞧着他的神情,梅锦脑袋飞速转动,忙为自己辩解说:“我本来想告诉你的,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说完,她又试探问:“你从谁那里知道的?”
“参谋长夫人。”
梅锦眼底闪过一抹懊恼,怎么把他们漏了?不过就算没漏,真让她去找参谋长夫人就为说这事,她也不一定能抹开面子干出来。
梁满仓知道她现在不是后悔没早点告诉他,而是后悔没做好周全的安排,他轻叹一声,也明白,她是不想让自己太过担心。
可下午参谋长夫人跟他提起梅锦跟人打架时候的事情时,虽言语中不免夸赞,但他却一瞬间慌了神,生怕她受了欺负,还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梅锦看出他想什么,却是有些骄傲地扬了扬头说:“你觉得我像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吗?不是我自夸,当时那雪萍妈被我拽着头发,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见梁满仓一直看着自己,她还以为他是不相信,又忙道:“真的,不骗你,我当时一下子从后面拽住她头发,又锁着她脖子,她动都动不了。”
“那是因为你碰上了一个不会打架的,要是她会点反击之术,你不一定能占上风。”
梅锦哼哼,对他的话有些不服气:“那也是我运气好,而且我相信肯定是我当时的气势把她吓住了,就算她会打架,一时之间也绝对是反应不过来的。”
说完,她伸手点他,插科打诨:“而且谁是你老婆?你怎么能长他人威风呢?”
梁满仓黯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梅锦见不得他伤心,赶紧哄着:“我真的没事,而且就算你在师部,你就能帮上什么忙了吗?那是个女同志,难不成不让我出面,让你上手去打她吗?你下得了那手吗?就是你下得了手,你好意思吗,所以真的不要再难过了,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会这么做的。”
“但如果我在,情况总会要好一点,起码能有个人陪你说说话。”
“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不要就不再提了好不好?你看我跟知微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养了只小猫,梅花多可爱,知微天天都抱不够。”梅锦勾着他,“而且你统共也没几天的假期,我们第一天就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情上吗?”
这话直晃晃的暗示,若是放在下午梁满仓还没出门的时候,肯定就忍不住了,但现在他满心都想着当初梅锦在因为知微跟别人争吵打架时的无助,想着她在背了处分后的迷茫。
梅锦见状,将他的脸掰正,凑上去亲了一口,晶亮的眼神盯着他问:“还难过吗?”
见他不说话,她又俯身亲了下,他还是不说话,她就还亲,一直亲到他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为止。
梁满仓掐着她的腰将她抱离了点,温和道:“别担心我,我没事了。”
“真的?”梅锦有些不信。
“真的。”梁满仓点头。
外面响起嘈杂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家在训斥孩子,还有人劝道:“行了行了,你也别生气了,这过年的,什么事过不去?他还小呢,等长大了就懂事了。”
“他什么时候能长大啊!”这声音一听就是孩子亲妈,恨恨的,肯定被气得够呛。
梅锦听见后跟梁满仓打趣道:“就是,大过年的,有什么事过不去?睡一觉,明天起来重新看到暖洋洋的太阳,就什么都好了,而且我也这么大了,还不至于因为那点事情就难过得放不下。我第二天就带着娘和知微去市里玩了呢,什么处分呀打架呀,我是真的没放在心上,这点子事也不值得放在心上,你就是关心者乱,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才瞒着不告诉你的,怕你在那边因为家里分神,影响工作。”
梁满仓“嗯”一声,脑袋抵着她的,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外面知微已经洗漱完了,正逗着梅花玩呢,一人一猫在客厅里跑得停不下来。
“我出去看看。”梅锦好奇,从梁满仓腿上起来道。
知微见她出来,转过头道:“妈妈,铁壶里有水,你跟爸爸洗吧。”她刚才跟梅花你追我赶的,现在小脸都跑得红彤彤的。
“好。”梅锦点头,说,“别贪玩了,早点睡吧,明天得早点起来,可不能再睡懒觉了。”
“我才没有睡懒觉呢。”知微不满地嘟起唇,为自己辩解说,“我今天早上不是很早就起来了吗?”
“是是是,好,是妈妈错怪你了,那你明天早上也要很早就起床好不好?”他们父女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个二个的都得哄着才行,梅锦瞧着她,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他们的。
知微却是心满意足,弯腰要把梅花抱起来,梅花一个灵活走位躲过去。
梅锦见状想笑但又不敢笑,生怕一笑她就恼羞成怒不肯回屋睡觉,只好硬憋着替梅花找借口道:“它现在还不困呢,等它困了就去找你了。”
梅花不想睡觉,也不能硬绑着让它去睡,毕竟猫这种生物跟其它的生物都不一样,最有自己的主见,想干啥什么不想干什么都得随着它的心意才行。
知微鼓鼓脸,但又无可奈何,她是没它灵活的,真要去捉它,它反而会跑得更远跳得更高,让人碰都碰不到,这个亏,她都吃过多少回了。
她拖着步子慢慢往房间走,光听鞋子跟地面的摩擦声就知道她有多不情愿。
梁满仓这时候也从房间里出来,轻声问:“奶奶呢?”
“奶奶已经睡了。”知微立马停下回道,那个小样子真是能磨蹭一会儿是一会儿,梅锦有时候都不懂,她怎么对睡觉这么大的抵触,好像早睡一会会儿就亏了似的。
梁满仓点头,引导问:“那奶奶已经睡了,你是不是应该声音小点?要不然不就把奶奶吵醒了吗?”
知微本来还以为他是出来陪自己玩的,没想到也是崔自己去睡觉的,哀怨地叹口气,沉重地点头:“好吧,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就?”梅锦睁大眼,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明白。
“明白我要早点去睡觉,还要不发出声音。”知微尾音拉长,说完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
房间里当真一点声音都没传出来,梅锦惊奇地看了眼梁满仓,朝他竖了竖大拇指:“还是你教子有方啊。”
梁满仓笑,“好了,你就别恭维我了。”
两人去厨房,梅锦刚要拎起灶上的铁壶倒水,就被他抢了先,他道:“我在家的这段时间,这些事情就都交给我做吧,你跟娘只管歇着就好。”
梅锦瞧着他笑了下,知道他是想补偿,但还是伸手过去把铁壶接了过来,认真说:“事情不是这样算的,你虽然没在家里帮忙,但你做的是很伟大的事情,你是我们的英雄,没有让英雄回到家还不能休息的道理。”
“什么英雄,我不是英雄。”梁满仓否认,低下头。
“你是我的英雄。”梅锦笑眯眯地看着他,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触。
“羞羞!”
是知微的声音,梅锦和梁满仓都下意识转头,就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房间里出来了,此时正捂着眼睛站在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脸热,他们之前亲吻的时候还从没被她撞见过。
许是听着没了动静,知微试探张开指缝,眼睛从手指间露出来,忽闪忽闪地眨了眨。
梅锦有些无奈地看向她问:“你怎么又出来了?”
“我渴了,想喝水。”
梅锦拿过旁边的暖瓶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知微捧着杯子,两只眼睛一瞥一瞥地瞅过来,鬼精鬼精的。
梅锦好笑:“你又怎么了?”
“妈妈,你刚刚在亲爸爸吗?”
小孩子说话就是没顾忌,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梅锦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心虚地望了眼梁满仓。
梁满仓忙把话接过去道:“对啊,就跟爸爸妈妈亲你一样,爸爸妈妈不是也经常亲你吗?”
“是吗?”知微歪了下头,想了想,自己先点头回答,“是噢,那妈妈我现在也要亲亲。”
她把脸凑过来,梅锦笑着在上面“吧唧”一口。
妈妈亲过了,她又把另一边脸递过去给爸爸。
等两人都亲过,水也喝完后,知微总算是重新回了房间。
等她走后,梅锦和梁满仓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梅锦拍拍胸口:“看来以后在外面还是得谨慎点,小家伙现在大了,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梁满仓笑,又亲了她一下。
梅锦吓得赶忙把他推开,草木皆兵地往外面看。
梁满仓抱着她闷闷笑起来:“在自己家呢,怎么跟做贼似的?”
“你就不怀好意吧,回头要是又被闺女看见,我看你怎么解释。”梅锦眉眼婉转,瞪了他一眼。
两人洗好收拾好回房间,梅锦睡了一下午,现在一点都不困,精神好得很,长夜漫漫,还有得折腾。
……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全家谁都没有出门,全都在家大扫除,因为明天年初一,按习俗是不能扫地的,会把一年的财气运气都扫出去。
而今天打扫,则把今年的所有不好都扔掉。
这种事不能说是封建迷信,只能算是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所有人带着套袖拿着抹布,擦桌子柜子,扫地拖地,把锅碗瓢盆也全都清洗一遍,也就是没有洗衣机,导致洗衣服工程太大,也怕会晾不干,就没动衣服,否则也是要全部洗了晾了的。
家里的最后一小撮垃圾被扫到簸箕里,梁满仓拿出去倒掉,其她人把套袖摘掉洗手。
知微洗完后问:“妈妈,我们要不要给梅花洗洗澡?它天天乱跑,身上一定蹭了很多灰。”
“猫怕水,不给它洗,而且现在天气冷,它太小了,洗澡容易生病。”梅锦拒绝,看了眼优雅蹲坐在桌子上舔爪子给自己洗脸的梅花,笑道,“你看,都不用我们给它洗,它自己就洗了,比你都知道干净,你有时候还耍赖皮不想刷牙洗脸呢。”这个现象在冬天尤其常见。
“哎呀妈妈!”被揭了短,小家伙不乐意了。
“好,我不说不说。”梅锦拧干毛巾给她擦脸。
一年当中,不论是大人孩子,最期待的应该都是过年了,这个全国都在欢庆的节日,对普通人家来说,是难得能吃到肉的日子,哪怕只是一点肉腥,都是极令人兴奋的。
不过师部的生活条件就要好很多了,不光能吃到肉,还猪肉鸡鸭鱼都有。
晚上天刚擦黑,就有人家开始放鞭炮,梅花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响吓得乱窜,瞳孔也跟着放大,躲在桌子下面发抖。
梅锦赶忙跟知微道:“快点,把它关屋里,不要放出去,这要是放出去被吓到了,可能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真的吗?”知微被这个说法吓到,赶紧钻到桌下把它抱出来,过程中它还在哈气尖叫,一看就是吓得不轻,她将其抱到卧室,把床上的被子展开,再给它放进去。
梅花闻到熟悉的气味,又是在密闭的空间,总算有些冷静,静静趴着不动弹,被子鼓出一个小山包。
知微手伸进被子里摸着它顺滑的毛发,柔声道:“不要怕,这是在放鞭炮,过年了,要把年兽赶走。”至于年兽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也没见过,她也曾问过妈妈,妈妈说,年兽都被鞭炮吓走了,来不到她们身边,所以她们才会没见过。
知微对这个解释接受良好,再没追问过,不过也有很大概率是她看出来妈妈也不知道,所以才没有再问。
闺女的善意,梅锦一无所觉,她正烧着锅,看锅里氤氲出白茫茫的雾气,向上蒸腾着,跟梁满仓道:“水开了,下饺子吧。”
今天的饺子可是包了好几种馅,还特意包了花生进去,李贵珍本来是想跟人家学着包硬币的,梅锦认为硬币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上面都是看不见的细菌,洗是洗不干净的,干脆包能吃的花生粒。
知微往馅里夹花生的时候,还偷偷捏了个记号,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呢,其实只是看破不说破,毕竟小孩子想吃个带花生的饺子,图个好兆头,这有什么错呢?当然是什么错都没有了。
饺子一下锅,雾气被压下去,没多久又重新升起来,饺子也随之飘在水面上,这就是煮好了。
可以开饭了。
梁满仓拿着鞭炮出去,知微见家里也要放炮了,连忙跟着一块儿出去,还跃跃欲试道:“爸爸,能不能让我点一下?我也想点。”
“你也想点?”梁满仓看着鞭炮思考了下可能性,这个引绳有点短,要是反应不及时,是有受伤的可能性的,但闺女说要尝试,他也不能直接驳回。
于是道:“这样,你去厨房拿一根长一点的木头出来,让妈妈帮你把木头顶上引着火。”
“好!”知微又跑回厨房,跟妈妈说了要求,梅锦虽诧异,但还是照做,弄好后把木头递给她,嘱咐道:“小心别碰到人。”
“知道了。”
等她再跑到门口的时候,梁满仓已经把鞭炮挂好了,悬在门檐下,引绳垂在最下方,他冲知微招了招手,教着说:“你举着木头,用有火星子的那段对准引绳,等引绳一被点着就往回跑,知道吗?”
“知道。”知微郑重点头。
点个鞭炮被他们父女俩弄得跟放手榴弹似的。
跟出来看热闹的梅锦好笑地摇头。
知微照着爸爸说的做,半蹲着马步,一副随时要跑走的姿态,手里的木棍一点点往引绳那边够,总算是对准后,引绳被快速点燃。
知微见状赶忙往回跑,脸上的笑容璀璨,鞭炮就在她身后“劈里啪啦”地响起来,碎成片的红纸被炸飞,随意散落在院子里,喜庆又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