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单位的砂石围栏躺在她的背包里,就等雨停后重新装上去。
眼见大雨完全没有停歇的趋势,宿晚落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她换上不吸水的皮甲,挑了双高帮的小皮鞋,扯过挂在门边的小粉雨衣匆匆出门。
出门后,雨水哗啦啦地往身上倒,即使隔着雨衣也打得身上生疼,宿晚落拢了拢衣领,半张脸缩在立起的衣领下。
农田的状态并不好,宿晚落跨过栏杆,率先查看红薯田的情况。
得益于高垄种植的优势,落在垄台上的雨水顺着土坡流到垄沟中,垄沟像是一条小河,内里的水流浑浊,豆大的雨水砸下溅起水花。
可是垄台的泥土本就疏松,有一小部分覆盖土层较少的红薯露出土面,接受暴雨冲刷。
熊皮靴子当成水鞋,宿晚落踩进泥浆里,用手把泥土重新培到露出的红薯上,防止根茎腐烂。
表面的泥土吸饱了水,一按下去,赭黄色的泥水从指缝间流走,凉意通过指尖传递到骨头里,寒意袭人。宿晚落捞起垄沟的泥土,挤干内里的水分,再重新堆放在露出的红薯上压实。
没过多久,她的手指冻得通红。
【优质·红薯苗】
属性:生长中,剩余时间24小时
这是第二批扦插的红薯苗,原本应该更早成熟,可是连日的雨水将肥料稀释,生长速度也就随之变慢。
不仅是重新培土,宿晚落手里握着小刀,将合适扦插的红薯藤割下,这片红薯田受雨水影响很大,她对收获的红薯品质没有太大的期望,但可以提前收集扦插用的红薯藤,等停雨后重新播种。
在此之前通过红薯块茎育种的红薯在两天前采收完毕,雨水对它们的影响不大,宿晚落同样把一部分的红薯放到供销社售卖,另一部分依旧用于育种。
因为有其他红薯留种的缘故,宿晚落对这批红薯的采收情况没有过大压力。
红薯田斜对面是同样高垄种植的芋头,芋头比起红薯更耐涝,所以宿晚落没有提前采收芋头。芋头田里有另一个身穿雨衣的人在,耳边都是簌簌雨声,雨衣帽檐宽大,遮挡大部分视线。
杜雪梅掐好时间,在芋头成熟前五分钟就到了田里,这时候正好开始采收。芋头的情况和红薯相差不多,雨水带走垄台上岗的泥土,白生生的小芋头被雨水刷得干干净净。
芋头的采收很快,只要握住芋头杆用巧劲斜着往外扯,与叶杆相连的芋头根茎就会从土中拔出,多子芋的品种在人工采收时容易遗漏小颗的子芋或孙芋。
杜雪梅将领主的教导记得清清楚楚,采收完一垄芋头后,还会返回挖开土壤仔细检查。
单薄的雨衣根本无法阻挡瓢泼大雨,杜雪梅的头发湿了一大半,她甚至能感受到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然后很快就汇聚成小水流,沿着脖颈流入雨衣里,内里的衣服也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
碎发黏在额头和脸颊上,但她依旧专注于采收芋头,直到和从另一端开始采收的宿晚落碰上。
“领主。”杜雪梅惊讶,她稍微抬头就快速低下,不然雨水哐哐往嘴里下。
杜雪梅悄悄摸摸吐掉嘴里的雨水,她可不敢往肚子里咽,听新来领地的人说,他们之前有的同伴就是懒得烧开水,直接饮用野外的水源,结果染上痢疾。
最后人走的时候痛得在地上乱滚,血条消失反而像是一种解脱。
宿晚落怕疼,恨不得把脸都缩进雨衣里,雨滴带着冲力如同小石子,她瓮声瓮气道:“你把芋头先送到我家门口,然后去检查一下苹果树的情况,弄完就回去吧。”
“拜托了。”宿晚落把芋头都交给她。
杜雪梅坚定点头,“没问题。”
在下小雨的时候,宿晚落就到苹果树试验田中对果树进行处理。嫁接后活下的砧木最终只有6株,而嫁接部位最好不要井水,且风雨之下容易引发接穗脱落和病菌感染。
宿晚落找来大片的芭蕉叶和蔺草搓成的麻绳,把嫁接接口包裹起来,扎进顶部,但底部要留有合适的缝隙透气。加上砧木都是相对幼小的小树苗,她还找来粗木条进行加固,避免难得嫁接成功的树苗腰折。
宿晚落把检查的重点一一告诉杜雪梅,看着她在风雨中艰难前行的背影,收回视线,走向蕨菜田和白花菜田。
蕨菜田在昨天进行了一次采收,再采收一次就要再度进入10天的成熟期。但这次宿晚落不是来采收蕨菜的,而是拿着锄头埋头挖土,她要挖取一些蕨菜的地下根留种。
这次的暴雨来势汹汹,不知何时才会停雨,野生蕨菜的生命力顽强,可这不能改变它的天性,它依旧是耐湿但不耐涝的作物。
蕨菜的拳卷状嫩芽最怕水,长时间浸泡之下会变得容易腐烂。蕨菜丛被雨水打得伏倒在地,幸好菜田打理得精细,周边没有杂草,不然蕨菜若是被野草压入淤泥中,怕也是活得不久。
宿晚落扶正蕨菜丛,特别注意嫩芽的状态,可依旧发现了变褐腐烂的嫩芽。
取完部分地下根后,她拓宽了田里的排水沟,排除田间积水,其余的蕨菜只能留在田里自生自灭,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比起蕨菜还能苟活的状态,隔壁的白花菜是彻底没救了。
白花菜的耐涝能力比不上其他作物,耐受两三天湿润的积水土壤几乎就是它们的极限,宿晚落发现其中几株白花菜的根系有发黑腐烂的倾向。
宿晚落将所有的白花菜都连根拔起,祈求它能够通过分株和扦插存活,若是不能,领地食堂痛失一种蔬菜,希望奇怪的debuff不会给居民们带去太大的困扰。
金银花的处境和白花菜没有太大区别,宿晚落先采集成熟的金银花瓣,把锄头换成铁铲,铲尖刚刚插入土里,旁边伸来的手紧紧按住铁铲的木棍上。
宿晚落眨了眨眼睛,睫毛湿乎乎的,她眯着眼睛扭头看去。
迟渡穿着同样的小粉雨衣,看来雨太大,他放弃了他的小粉伞。其实宿晚落看不真切来人的脸,可是即使隔着雨衣,这个藏在小粉雨衣后的人无处不透露着迟渡的气息。
“怎么做?”迟渡侧过头,露出半张脸。
“在外围30厘米左右往下挖,要尽量带着泥,不要伤到根系,挖出来之后送到没雨的地方。”宿晚落一点不跟他客气,松开手上的力气,让他拿走铁铲。
迟渡看着她比划的大小,利落动工,他的力气比宿晚落大得多,三两铲下午就挖出不小的土坑。
不只是迟渡,还有其他的居民也出来了。
庄高扬自带铁铲,往旁边指去,“那个要挖吗?”
他指的是覆盆子灌木,宿晚落不太了解它的属性,挖开一点泥土查看它的根系,只看一眼就肯定说道:“挖。”
又是一株不耐涝的植物,宿晚落看着前几日欣欣向荣的田地变得光秃秃,心在滴血,比毕业论文被4.0吃了还要痛。
谢雅惠这时匆匆小跑而来,她喘着气,脸颊满是雨水,“我没让公寓那边的人过来,他们披着芭蕉叶还想来捣乱。”
她说的捣乱当然不是真的捣乱,只是粉犀牛作为6级野兽,在兽潮刷新的数量不多,所以兑换粉犀牛ʟᴇxɪ掉落所需的贡献值很高,居住在公寓的居民们都是一分掰成两半花的人,几乎没有人主动兑换高级野兽的掉落。
芭蕉叶雨衣并不结实,而且往往需要多片拼接成一件雨衣,不仅容易漏水,动作大起来还容易撕裂,前几天小雨的时候还勉强能用,现下可不行。
谢雅惠她们一开始并不知道宿晚落在外面抢收植物,直到娟婆婆见到杜雪梅,询问后才知道原来她不在屋子里。
最先出发的是迟渡,他拦住要往头上套雨衣的娟婆婆。谢雅惠听见两人争吵的声音,好奇开门八卦,一听就跑去敲响小伙伴们的门,三人完全不需要商量就决定一起出发。
谢雅惠走到半路,见到几个绿油油的人从步行街走出来,她停下脚步,“你们去哪?”
鬼鬼祟祟的几个居民抓着头顶的芭蕉叶帽子,要是不小心松手了可就被淋成落汤鸡,“高层有人看见领主在田里采收呢,我们去帮忙。”
拥有芭蕉叶雨衣的人也不多,所以来的人只有他们几个。
谢雅惠看着他们谈不上结实的雨衣,好说歹说地把他们劝回去,估计还不等走到田里,他们身上就没有几块干的地方。
“快回去吧。”谢雅惠摆手驱赶他们,“我们会去田里帮忙的,缺人再来喊你们。”
绿油油的芭蕉人恋恋不舍地回头,“真的喊我们?”
谢雅惠实在受不了这种偶像剧的桥段,眼睛一眯,眼神如刀锋横掠而过,手痒得想要把战斧掏出来。
几个芭蕉人怂唧唧地缩了缩肩膀,一步一回头,还幻想着谢雅惠会把他们留下。但谢雅惠可不是什么心软的人,潇洒转身后,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宿晚落愣了愣,没想到公寓的居民也想来帮忙,她和他们谈不上多熟悉,大多数都是点头之交。毕竟比起社交,她更热衷于埋头做事,连导师对她的评价都是适合搞科研。
“我们干些什么?”谢雅惠打断她的思考。
雨声沸腾,在雨中的对话还要靠喊。宿晚落瞄见迟渡单手将金银花从土里拔出来,根茎缠绕着只比枝叶小一些的泥球,他把金银花塞进背包,提着铁铲走来。
人手多了起来,宿晚落的许多想法都能够实现,她拜托谢雅惠她们给蕨菜田和红薯田挖新的排水沟。随后,她带着迟渡走向领地右下角方向的甘蔗田。
整个领地,除了芋头相对耐涝以外,几乎所有的作物都经不起多日水淹,甘蔗也不例外。
宿晚落在雨刚开始下的时候,最先处理的就是甘蔗田,她和杜雪梅忙活了几天,就是为了给甘蔗田挖排水沟。只是她们没有预料到降水量居然这么大,之前挖的排水沟怕是撑不住了。
距离甘蔗成熟还有七天,这还是施肥加速后的结果。
甘蔗已经长出一小节,在黑色的甘蔗之上,是长得笔直青碧的茎秆,顶端的长条甘蔗叶子垂落而下,肉眼看去已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
但是暴雨激起泥浆,将小节的甘蔗和垂落的叶尖都变得斑驳,有些长条的叶片甚至已经被雨水打断。
条件有限之下的抗涝措施不过那几样,开沟泄洪、物理防护、尽力抢收。
宿晚落对迟渡进行现场教学,两人在甘蔗苗行间挖排水沟,沟底铺上大片的芭蕉叶,用石块或者有一定重量的树枝干将芭蕉叶紧紧压入土里,防止淤堵。
同时要对甘蔗苗进行加固,为此宿晚落又跑了一趟木工坊,打造许多粗支的木棍作为辅助材料,防止甘蔗倒伏折断。她还掏干净背包里最后一点芭蕉叶,用于搭建简易的雨棚,防止雨水直击甘蔗嫩芽。
宿晚落低头将芭蕉叶和木棍捆绑在一起,湿透的麻绳不好发力,重复几次后,芭蕉叶被她折腾得皱成一团,还是没能把它们结实绑起来。
迟渡看着宿晚落蹲在地上,久久不站起来,无声观察一阵后发现她被麻绳难住了,他丢下手里的锄头大步向前。
甘蔗田的防涝工作量比其他农田都要大,两人忙活一阵后,另外三人也到了,干活的速度立马加快。
娟婆婆焦急守在门口,终于见到五人从雨中走来,雨衣和鞋子上均沾满泥土,裤腿明显湿透了。
“哎哟,快回屋里洗个热水澡换衣服。”娟婆婆接过他们手里拎着的工具和作物,全都放在雨水打不到的屋檐下,将他们各自推进屋里。
娟婆婆身后的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在,她们是娟婆婆这两天雇佣的工人,主要为了加快被子的产量,下雨后气温下降,但领地里还有很多人没有被子盖。
“领主回来了?”手脚麻利的婶婶探头,但手上的工作不断,快速地编织着麻布。
这是娟婆婆花了大价钱从木工坊购买的织布机,有了更趁手的机器,织布的速度明显变快,产能得到提高。
另一个年纪更大的婶婶是跟着邬菱一批进入领地的,她要寡言许多,但这时也忍不住抬起视线朝外看。
娟婆婆抓起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从屋里端出冒着热气但是正好可以入口的温水,还有从食堂打包的午饭,等会儿给几人送去。
回到屋里,宿晚落就感觉到腰腹一阵剧痛,随手把雨衣丢到一角,内里穿着的皮甲上带着水痕,裤子全湿了,靴子里面也不干燥。
扎起的头发也没有逃过一劫,只有表层的头发全都湿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雨衣内蒸腾的热气。粉犀牛皮一点都不透气,加上不停的走动和劳作,她感觉皮甲内更多是她的汗水。
宿晚落仰着头,温热的水从花洒喷下,没有淋到的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她伸手摸去,手指和肩膀都感知不到对方,这才发现全身冰凉得吓人。
洗完热水澡,宿晚落扑倒在长沙发上,舒适的感觉过去后,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在半睡半醒间听见响亮的敲门声。
“小落,洗好了吗?”娟婆婆在外面嗙嗙敲门,其他人的热水和午饭都送到了,就剩下宿晚落。
几分钟过去,娟婆婆把耳朵贴近木门,试图听见门后的声响,她敲门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的迟渡。
他拉开门,身穿娟婆婆特制的棉麻睡衣,头发还在滴水,“怎么了?”
娟婆婆面带担忧,“都过去半小时了,敲门也没人回应。”
闻言,迟渡转身把手伸向立在门外的雨伞,想着绕到屋后敲窗户,雨伞开到一半,木门打开了。
宿晚落勉强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额头就碰上一只手背。
娟婆婆伸手把她拽到跟前,老太太的手劲出乎意料地大,“还好没发烧,来,先把午饭和热水喝了再去睡觉。”
手里被塞进烫手的竹杯子和木头饭盒,宿晚落像是提线木偶,被娟婆婆推着转了个身,又被推着回到小屋里。
受到暴雨影响的不仅仅是种植业,还有养殖业。
暴雨搅起了鱼塘底部的泥沙,水质变得浑浊。郭建华从卖鱼的转业为养鱼的,每天睡不安稳,生怕睡醒后见到的便是满池子翻白肚的鱼。
正当他和杨斐诸合力捞来怀孕的鱼,甚至给她配上肥硕的雄鱼受精,顺利产下小鱼,甚至养到了巴掌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