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着男人,乌黑清亮的眸中满是纯真跟澄澈,
“我知道你心好,不是真的想娶我的。”
大佬是一个大大的好人,之前不过是怕她被钟家人赶出来没地方可去,才会想着收留她而已,她要是真的不顾恩人意愿强行办婚礼嫁给他,到时候大佬反悔就没有机会了。
她不要恩将仇报,不要对方因为好心而吃亏。
“家里欠你的,还也还不清,你让姐姐能有学上,还给家里帮了那么多的忙,他们实在不应该恩将仇报,我现在更不应该。”
“村里人其实没在我面前说什么难听的话,我可以帮忙把望望照顾好的,他那么可爱,我也很喜欢他。”
“婚礼的事,不用勉强。”
大佬已经很惨了,不要因为人好去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姑娘。
秦越铮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是怎么得出他心好这样的结论,心下甚至难得有些好笑。
“不想嫁给我。”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磁性,语调甚至无波无澜。
钟清舒吞了吞口水,想不想嫁给恩人?是从来不敢想,梦都不敢梦。
“想还完钟家欠的钱,以后嫁别人。”
问题接踵而至,明明语调平波无澜,钟清舒还是掩下眉眼,有些心虚,喏喏道,
“没有这么想。”
她其实从来没想过嫁人,上辈子出生就带着病,怎么可能会想去跟谁过一辈子,拖累一个人的一生。
这辈子,从始至终也只想着能好好报答恩人,更没想过嫁人这件事。
钟清舒慢慢抬眼,视线跟男人深如寒潭的视线对上,她抿了抿唇,试探道,
“你不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嘛?以后要是遇见喜欢的人怎么办,不能后悔了。”
纯真又妄想,天真得可爱,秦越铮眉骨微压,语调嘶哑,
“不会后悔。”
“……”
时间仿若静止,听不清是谁的心跳声,半晌,那双纤细的手接过了他手里的人钱,少女清软的嗓音轻轻传来。
“……那好。”
“我们结婚。”
“……通知大家,办酒。”
大佬不后悔就可以,就算是……就算是最后他后悔了,那也没关系,他那么好本来也值得更好的人。
第16章
钟清舒收起钱, 轻轻吸了口气,抬眼去看眼前的男人,扬了扬眉,
“要请村里人来,还要做些准备,订早一些也是半个月之后吧。”
秦越铮收起神色沉声道,
“明天我上路平家, 让余叔看看黄历。”
看看日子也好, 余叔能看再好不过, 钟清舒点头应下。
傍晚,刚吃完饭, 男人洗完碗筷之后只身出门。
钟清舒给菜地浇了水,视线落在今天大佬帮她搭好的豆架子上, 蹲下身去把外围种上的豆瓜新长出的小藤搭在架子上,等它自己攀着架子长大。
山际昏黄, 村里的土路上已经不见几个人影, 男人径直去找人,偏僻的小道上迎面撞上喝得东倒西拐往回走的钟家树。
阔步上前高大健硕的男人抬手牵制住醉得东倒西拐的醉鬼,皮糙肉厚的手掌捏上下颚, 轻微一声脆响,醉鬼短促的惊叫声一闪而过之后, 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余下满眼的惊恐, 还有身上的疼痛, 就这么被拖拽进深处暴打……
屋里,钟清舒刚给秦望洗干净,就见男人从外面回来, 身上未消的戾气没被她察觉,钟清舒也没觉得奇怪冲着男人道,
“夜里望望跟你一块儿睡?”
男人停下脚步,高大的黑影阔步走来,垂眸凝着弟弟干干净净的模样,嗓音粗粝,沙哑的“嗯”了一声。
秦望瘪了瘪嘴,仰脸望着嫂嫂不说话,看样子却是气闷又委屈。
钟清舒愣了愣,随后带着试探开口,
“望望想跟我一块儿睡。”
小团子默默点点脑袋,乖乖的轻应了一声,钟清舒抬头去看面前的男人,没从他脸上看出抗拒,随即抬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温声哄他。
“那就跟我一块儿睡。”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头来看着钟清舒,
“真的嘛?”
看着嫂嫂应下,这才高兴起来,他喜欢跟嫂嫂一块儿睡,嫂嫂晚上会给他喝好喝的,还会给他讲故事唱歌,他最喜欢嫂嫂。
嗯……小脑袋转了转,看了一眼哥哥,抿了抿小嘴轻轻想,他也最最喜欢哥哥,但是想跟嫂嫂一起睡,这么想着,小团子黑葡萄的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亮得惊人。
“哥哥,你陪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盯着弟弟扭扭捏捏的劲儿,男人眼神深沉,眉峰紧皱,突地听见小崽子这么说,眉头一松,略微沉默。
这话一出,两个大人齐齐沉默了,钟清舒垂下眸子,只当作自己没听见。
男人视线扫在一大一小身上,喉咙鼓动嗓音有些哑,
“以后再说。”
虽然哥哥不陪他们一起睡有些不圆满,可是跟嫂嫂一块儿睡他也很开心,咧着嘴傻乐着乖乖点头。
大佬回来以后,似乎要轻松些,不少费力气的杂活都是他干,钟清舒洗完澡,冲泡了三碗麦乳精,冲着遮住煤油灯光的男人道,
“一会儿记得喝。”
说完垂着眸子,准备端着自己跟秦望的两碗麦乳精离开伙房。
男人的视线落在那杯属于自己的东西身上,又移开目光凝着女孩儿。
注意到他的视线,钟清舒眨了眨眼,下意识解释,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做了点儿小东西去城里卖,卖了点儿钱买的。”
“就是今天我织的那些手工品,中学的同学很喜欢。”
还没问她却是全都招了,怂得要命,生怕大佬觉得她瞎花钱一样,有点子胆小。
女孩儿做的那些小手工秦越铮怎么会不知道,手巧极了,一个一个的精致又漂亮,能卖得出去一点儿也不奇怪,男人裹着喉咙哑声应了一声。
“嗯。”
钟清舒抿了抿唇,回想起恩人短命的人生,咬了咬唇低声道,
“所以……我也能勉强赚一点点钱,你不用每次都出去干卖命的活儿,不划算,望望还需要哥哥照顾。”
她纤细的指节搅动着,憋着剧烈跳动的心跳说完以后,匆匆留下一句,
“要记得喝了。”
随后端着自己跟秦望的那份,快步离开伙房。
男人瞬间隐没在夜色里,高大的身影几乎占满的整个厨房,他的视线落在那碗孤零零泡好的麦乳精上,唇角不易察觉的扯了扯。
从老头跟亲娘走以后,还没有人让他不要为了钱干不要命的活儿。
对大多数村里人来说,钱就是命,怎么会有人命比钱重要。
男人粗糙厚重的指节蜷了蜷,又轻轻松开,抬手端起那碗麦乳精,仰头闷了。
回头出了伙房,家里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处理妥当锁上门以后,回到房间,刚翻身躺下,一墙之隔传来小崽子软乎乎轻微的声音。
“嫂嫂,哥哥一个人睡,好可怜。”
男人黑眸微黯,隔壁的钟清舒眨了眨眼思忖片刻,眼波流转着解释,
“哥哥不可怜,他要是跟我们一起睡,那望望就要被挤扁了。”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然后狠狠点点脑袋,
“嗯!哥哥是大块头。”
嫂嫂说得对,大块头哥哥要是一起睡,会把他挤扁的,哥哥还是自己睡吧!
钟清舒轻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温声哄着,
“而且他一个人不害怕,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
秦望缩在嫂嫂怀抱里,认可的点点头,轻声道,
“对,哥哥不害怕。”
“等我长大了,也能保护嫂嫂,嫂嫂那时候就不怕了。”
童言无忌,钟清舒同样开心他能想着保护自己,轻轻嗯了一声,抬手轻轻拍着小团子的后背,柔声哄,
“睡吧。”
秦望窝在嫂嫂温暖的怀里,软声嘟囔,
“嫂嫂,讲故事。”
钟清舒思索片刻,清亮温润的声音刻意压低,似乎带着催眠的效果。
“从前,在一个森林里,住着一只乌龟跟一只兔子……”
嗓音轻缓平稳,没一会儿怀里的小团子迷迷糊糊睡过去,小手还扯着她的衣领,满是依赖。
钟清舒眉眼微弯,止住声音,无意识的打了个呵欠,抱着小团子缓缓合上眼睛。
一墙之隔的某个男人,手臂撑在后脑上,黑眸静静的凝着房梁,隔壁的声音一点一点压低直到完全消失,男人这才慢慢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男人吃完早饭出了门,钟清舒赶着时间织手上的挎包,她坐在屋檐下,垂眸眉眼认真的赶着进度。
如果真要办酒,大佬昨天给她的一百二十块在村里办一次酒已经够了,到时候请李婶跟余婶子她们过来帮忙做饭,村里其他人还需要恩人自己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