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吗?”
本来是真心询问,倒又让赵秀娟听出嘲讽意味,一张脸涨得通红没说话。
这个钟清舒真是讨厌得很,说话不饶人。
……
下午临近四五点,酒席正式开始,一个村里的人基本上围满了整个院子,热热闹闹开席。
一顿酒席上了九个菜,瞧着个个大碗,倒一点儿没抠门,每桌都准备了些喜糖,吃完带着走,让人吃了个尽兴。
钟清舒站在院子内迎客,其实不需要她亲自迎,只是余婶让她带着给大家都瞧个眼熟,虽然都是一个村的,规矩也是这样。
她就只亭亭玉立站在那儿,对一些人来说无异于挑衅跟炫耀。
被这个死丫头坏了好事的秦三叔,实在看不过眼。
瞧着那副面若桃花的模样,陈家花暗自里呸了好几下……
陆陆续续村里人吃完饭都离开,老早就待不住的潘兰英跟钟援朝,拉着脸走到钟清舒旁边,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不耐烦。
“你姐姐要高考了,没空回来,家树身体不舒服也没来,跟你说一声,你心眼子小,怕你记恨。”
“来忙一天了,不见跟你爹妈打声招呼,教你的都喂狗肚子里去了。”
钟清舒微微蹙眉,还没说话,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定在她旁边。
钟家父母怵了怵,不敢在吱声,只恨声道,
“屋里鸡还没喂呢,我们走了。”
说完也看也不看眼前的两口子,闷头走了。
这边两个人刚走,那边秦大伯跟秦三叔两家人也一块儿过来。
秦三叔瞧着声音还算和善,
“越铮,都是一家人,我们这做什么都是希望秦家这一个大家族好,今天你结婚我们也替你高兴。”
他这话说得也不嫌违心,不远处的赵南听了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明栋对象家里有事,没空回来,你结婚他也是记在心里的,别跟他计较。”
旁边三婶也迎合着开口,
“可不是,他对象非要让他去城里,村里来了待不住,等啥时候他们回来,让他们过来跟你说说。”
提起自家谈了个城里对象的儿子,这王翠芬完全遮掩不住炫耀的语气。
秦越铮蹙眉没开口,钟清舒往前半步站在他前侧,唇边挂着笑声色平和。
“明栋在村里待不住也是好事,以后他要是接三叔你们上城里住了,三叔家里的屋子,让大伯他们帮你管着,也算是为了我们整个秦家。”
“他能接你们进城过好日子,不过不来吃这一顿酒,我们哪里会计较。”
这话一出,秦三叔三婶脸都黑下来,身边听着她说话的秦大伯一家子,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死丫头真是个牙尖嘴利的,秦三叔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偏生这丫头拿他自个说的话堵他,还没处说去。
夫妻俩人冷着脸离开,秦大伯一家尴尬的跟小两口打了声招呼,也跟在后头离开了。
见人走远,赵南狠狠的“呸”了一声,恶心道,
“还为了一大家子呢,要真让他把屋子拿出来,那脸黑得跟煤油一样。”
李婶扯了扯儿子暗自瞪他一眼,
“得了,就你话多。”
说完看着站在一块儿的小夫妻,
“别管他们,今天这大喜事,不值当。”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
钟家跟秦家今儿来了没闹事儿,要面儿得很,也就敢在大伙儿都走完以后才敢这么阴阳两句,哪里值得她们分心。
天黑下来,余婶儿她们帮忙着收拾完以后,上前跟小两口打招呼。
“都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饭菜都放好的,院子里那些锅碗瓢盆的还有借来的桌椅板凳,明儿该还的就还了。”
李婶也笑着点头,
“这两天肯定都累坏了,别忙了,晚上早些休息。”
钟清舒面带感激,
“谢谢婶儿,多亏你们帮忙了。”
俩个婶子摆摆手,本来她们就应该多照料些,以往秦小子帮家里干的活只多不少的。
“行了,早些歇着,我们先回去。”
说着看到还留着的路平跟赵南,李婶无奈道,
“别拉着你哥喝酒,早点回家啊。”
赵南挠了挠头,撇嘴应了一声,余路平微微颔首,
“婶儿,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去,不会拉着铮哥喝酒的。”
余婶知道自家儿子还得赶回厂里去,没说什么,笑着跟李婶子一块儿离开。
路平一会儿还要往回赶,赵南本来想着三兄弟好好喝一顿,现在也不能拦着不让平子走,咧了咧嘴看着铮哥跟嫂子道。
“铮哥,嫂子,我跟平子一块儿敬你们一杯,不耽误路平回纺织厂。”
余路平也是这个意思,总得敬一杯再走。
秦越铮垂眼去看小姑娘的反应,依她的意思。
钟清舒眉眼含笑,冲着兄弟俩颔首应下。
“嗯,路平下次回来,我给你们做一桌好菜,你们再好好聚聚。”
“谢谢嫂子。”
余路平真心道谢,实在是现在这个年时,外头私营企业竞争激烈,上头厂长生怕他们偷懒请假是去干别的勾当了,压着不让请,不然今天铮哥办酒,他该陪陪的。
秦越铮亲自进屋里去倒了四杯酒水,沉默递给两人,把那一小杯递给小姑娘,哑声道,
“抿一口就好。”
钟清舒含笑着轻轻摇头,
“我可以的。”
“嫂子,这就是我们的心意,你别勉强。”
余路平温和开口。
钟清舒笑着抬起酒杯看着她们,浅笑盈盈。
嫂子这样大方,他们也不再扭捏。
“叮!”
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响亮,正要仰脸闷头喝,秦越铮裤腿被重重的扯了扯,垂眼就看到弟弟拿了一个小碗,里面盛了晃晃荡荡的清水,眼巴巴的看着他。
赵南他们也注意到了,没忍住相视一笑,默契的弯下腰轻轻碰上小团子的碗。
“我们望望也要一起喝。”
望望狠狠点了点脑袋,跟他们认认真真碰杯以后,仰脸闷头喝了一碗水,正正经经的模样好不可爱。
四人瞧着小崽子眼底满是笑意,互相看了一眼,也含着笑一齐喝了。
喉咙里辣到发痛,钟清舒狠狠心吞咽下去,重重呼了口气,抬眼就看见男人垂眸望着自己,她的脸辣乎乎的发烫,轻轻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可以。
男人掩下眼底的情绪,低低“嗯”了一声。
喝完了酒,时间赶,余路平没办法再继续待下去了。
“铮哥,嫂子,我得走了。”
赵南挠挠头,
“哥,我送一下平子到村口,你们歇着就是。”
今儿喝不成了,他要真留着跟他铮哥喝酒,回去得被他娘打死。
有正事要回去,秦越铮也没留他们,沉声应下。
送了两人离开,整个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剔除了白日的嘈杂跟闷燥,微风拂过还带着些许凉意,天早已黑透下来。
钟清舒抿了抿唇,弯腰看着小团子柔声道,
“望望累不累?”
小家伙乖乖摇了摇脑袋。
下一秒整个人被拎着胳膊抓起来,被亲哥带着往伙房走。
“我先带他洗澡,你歇会儿。”
钟清舒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乖乖答应。
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皮鞋,转头进了屋里,拿了一双拖鞋穿上,本来酸疼的脚,总算舒服了些,她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一下一下揉捏着有些酸疼的腿,缓解疲惫。
坐在院子里,就这么放空着呆呆的望着夜色上空。
秦越铮拎着秦望出门,深望着女孩儿单薄的身型,微微一顿,拎着弟弟的手重了重,把小崽子放下,
“自己回屋里睡觉。”
小家伙乖乖点头,迈着小短腿回了屋里。
男人回伙房盛了热水,端上出门。
钟清舒垂眼望着蹲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恩……秦越铮,你做什么。”
男人半蹲在女孩儿眼前,粗粝的大手捏住那双纤细的脚踝,放轻着力道一点一点没入温水中。
钟清舒只觉得原本酸疼的脚,现在整个发麻,酥软得使不上力气,她抿了抿唇,眼神闪烁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