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哥今年二十一了,早就自个儿撑着一个家好几年,也该成家了,这时候真退了亲,就他一个大男人,还带着一个孩子,真不好找。
“退。”
男人言简意赅,眉眼冷冽。
“那成,真要退的话,我陪你一块儿去,不管怎么样,得让钟家把礼金还回来,这些年大大小小花的钱,折算了让他们赔。”
赵南狠狠的“呸”了一声,语调义愤填膺,
“这要是正常散了,不要也就不要了,他们不干人事,敢坑我叔留下的这些全部家当,不让人全数还回来可不成。”
“哥哥,你不结婚了嘛?”
身边的小团子歪着脑袋看着哥哥,突然软软的开口,
“是不是因为我。”
小家伙脑袋突地被哥哥不轻不重的按了一下,男人低哑的嗓音传来。
“不是。”
“望望,这个嫂子不好,以后铮哥肯定给你找个比这好的。”
秦望歪着脑袋看着哥哥,抿着嘴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笑,只要哥哥好就好,他都开心。
秦越铮起身从碗柜里拿了三个碗,嗓音低沉,
“吃饭。”
赵南连忙摆摆手,
“饭我就不吃了,你们吃,铮哥,你打算什么时候上钟家去,跟我说一声。”
铮哥塞给他妈的那五块钱,都够让他没脸见人的了,这么多年,他们一家可着铮哥一个人薅了,又比钟家好得上多少。
这幅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秦越铮没说什么,低沉的“嗯”了一声,由他去。
赵南离开,兄弟俩自顾自的吃了午饭。
裤腿被人扯了扯,秦越铮低头,面色无波无澜的看着秦望,
“嗯?”
秦望扯着哥哥的裤腿,凸出来的大黑眼睛望着他,小崽子声音带着试探,
“哥哥,你真的不想跟钟燕姐姐结婚,对嘛?”
“你喜欢她?”
秦越铮嗓音低沉,似乎在考虑。
小崽子轻轻的晃了晃脑袋,老老实实的开口,
“不喜欢。”
小黑手扣着自己有些破的布裤子,垂着脑袋低低的开口,
“钟燕姐姐,不喜欢望望。”
以前哥哥要跟她结婚,他是哥哥的小拖油瓶,不能跟哥哥说的,可是现在,哥哥不跟钟燕姐姐结婚了,那他可以跟哥哥说自己不喜欢她了。
男人眉峰压下,眉骨高耸遮住眉眼,一片阴影之下黑眸幽深,嗓音冷冽起来。
“她干什么了。”
秦望才四岁,又因为刚出生父母都不在,极其没有安全感,比村里其他孩子更自闭懂事,不是那个女的做了什么,不会这样说话。
哥哥有点生气,秦望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小身体缩了缩,小嘴嚅喏着软声道,
“她说望望是拖油瓶,让我乖乖的,不然哥哥会不要我的。”
小家伙还没说完,眼睛染上湿意红通通的看着哥哥,轻轻吸了吸鼻子闷闷的开口,
“哥哥,我听你话的,能不能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他只有最亲的哥哥,不要哥哥丢下他,他会一直乖乖听话的。
男人就坐在那儿,唇角僵直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冰冷刺骨,如同一座冰封的雕像,秦越铮骨节分明的手在弟弟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揉,语调嘶哑。
“不会不要你。”
第4章
第二天早上,钟清舒从头痛欲裂中醒过来,转脸透过屋内的丝丝缝隙,天光大亮。
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没再继续瘫着,撑着床铺从床上起身,下床以后缓步出了屋子。
刚出门就跟院子里的赵秀娟对个正着,钟清舒面色平淡苍白,牵出一抹友好的笑意。
赵秀娟淡淡瞥了她一眼,上上下下打量这个脸色蜡黄黑瘦得跟骷髅一样的女人,出声就带着讽刺,
“你们钟家生来就是害越铮哥的吧,昨天越铮给了五块钱当你住我家里的钱,那是他们进煤窑洞里拿命换的钱,用你身上真是白瞎了。”
“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还的。”
钟清舒的声音有些低,身上还没好全,声音弱得气短。
“你拿什么还,赶紧找个人嫁了,怕是把自个儿卖了倒是能还上。”
她就是看这一家人不顺眼,有什么说什么,正好现在她娘跟弟弟不在家,本来眼不见心不烦的,非要出来触她霉头。
钟清舒不理解她的念头里为什么只有嫁人这一条路,也没欲望跟她争辩,自顾自的走到院子角落打水,
“我接点儿水洗脸,一会儿就走。”
赵秀娟看着这女的慢吞吞的弯腰打水,又进了厨房去烧热水,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发也发不出来,跟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憋闷得慌。
钟清舒烧水洗完了脸,出于礼貌还是跟院子里坐在板凳上的姑娘打了声招呼,
“我先走了,这两天谢谢,一会儿要是李婶回来,帮我跟她说一声。”
见她说完就带着她那副风一吹就能倒的身体往外走,赵秀娟才有些急了,
“你上哪儿去。”
她娘出门干活的时候让她好好看着人,越铮哥给的那五块钱,都够她们好吃好喝供着钟清舒好些天了,这才走了一个早上,回来要是没瞧见人,她又得被骂。
钟清舒顿住脚步,回头看见赵秀娟有些着急的脸色,稍微一想便反应过来,随后淡声道,
“我是自己要走的,一会儿你跟李婶这么说就是,她不会怪你。”
“那五块钱,我会自己还给姐夫的。”
她说完就要走,被身后突地提高的声音留下。
“什么姐夫!”
“越铮哥昨天都说过了会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姐姐退亲的,他可不是你什么姐夫。”
赵秀娟拉着脸,情绪激动,面色不善的盯着钟清舒。
钟清舒眨了眨眼,随后垂下眸子,她知道不能叫对方姐夫的,可是让她突然见到活生生的恩人,还这样喊他的名字实在不够尊敬,有些出不了声。
“我知道了。”
她轻声回应,没再继续留下,脚步缓慢的出了门。
见她离开,赵秀娟皱着眉抱怨,
“这是你自己要走的,可不是我赶你走的。”
安念摸着记忆里的路往钟家走去,还没到的时候就看到远处钟家门口站了不少人,心底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她皱着眉快步走过去。
刚到门口就被外面的人看见,同时也听见她们的声音。
“哪能不让孩子回来,有什么天大的事,也别跟孩子计较。”
“这些东西扔了多可惜,一家人有什么隔夜仇……”
眼尖发现钟清舒的村里人,立马冲着她劝道,
“清舒回来了?赶紧给你爹妈低头认个错,回家好好待着,听他们话,懂事些。”
钟清舒走上前,看见门口的钟家一家四口,还有……被扔到地上的几件破旧衣服。
她被簇拥着挤到钟家人面前,抬头就看到这一家人嫌恶的表情。
“呦,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回来了?还以为有骨气得很,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钟燕嫌弃的上下看了看自己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妹妹,抱着手轻哼一声,
“怎么,别人家没地儿让你待着,就想着回来了?想得挺美。”
她说完,抬腿踹了一脚门口的破烂,满眼鄙弃的看着自己这个妹妹。
坏了她的好事,还让她在这个家继续待下去,她就不是钟燕。
同样觉得自己好事被坏的钟家树同样满脸厌恶的看着面前的人,
“赶紧有多远滚多远,不要脸的。”
把他工作的事搅黄了,之前在那群兄弟面前吹的牛泡汤了让他抬不起头来,怎么可能让这个贱丫头好过。
钟清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胡乱踩踏的破烂衣服,抬眼去看门口的潘兰英跟钟援朝。
“妈,你真要我走?真不认我这个姑娘了。”
“清舒,别说这种话,哪能不要你,小辈就跟长辈低个头认个错的事。”
旁边围着的人群苦口婆心的劝说。
“就是因为姐姐跟弟弟他们为了城里的工作,所以帮着别人害姐夫,我不过是心里过意不去拦住家里,你就不要我了?”
钟清舒语调清冷,苍白着脸气若游丝。
“死丫头你瞎说什么呢!”
潘兰英上前,恨不得扯烂这个不会说话的闺女的嘴。
可钟清舒已经柔弱的低下头,轻轻往旁边娇弱的迈开半步,避开她的动作,一副被欺负死的可怜样。
周围的人全然听了个真切,霎时间左右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