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手好了再去搬吧。”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压根就不算伤,赵南摆摆手,
“这点儿伤没事儿。”
随后他看着铮哥跟嫂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心道,
“我听说老板保出来了,不能再耽搁了,估摸着再过几天,就得给我们把工钱结了,把该给铮哥的赔偿给了。”
他怕那老板气得拿他们的那点东西泄愤,得早点去搬,反正以后也回不去了。
这就出来了?钟清舒皱了皱眉,估摸着是在公安局里承诺了赔偿,还被上缴了不少,人才能出得来,实在是便宜了他。
男人沉声道,
“早点去拿也好。”
他看着赵南,嗓音低沉,
“找罗雷跟你一块儿去。”
赵南乖乖点头,说实话让他回去他一个人真有点儿怵得慌的。
待了一会儿,等嫂子她们吃完饭,赵南把碗筷洗干净,这才起身离开。
钟清舒回头看着男人,犹豫道,
“这种意外,老板一般会怎么赔?没受伤的那些没有赔偿吗?”
一早上,小姑娘终于舍得睁眼看自己一眼,男人眼底深了深,嗓音低哑,
“没有赔偿,如果出事,没闹到公安局,人命还在,拿不到赔偿也拿不到工钱,真闹出人命,闹大了早跑了,最多不过给家属一点安葬费。”
这些都是常有的事儿,像赵南说的那样,小姑娘厉害又有见识,知道找公安救人,起码明面上施压了,工钱跟赔偿,明面上自然也会给。
只不过绝大多数在外头干这种活计的,没几个人会闹到公安那儿去,报了公安,基本上“名声”就臭了,以后这种临时工,人家不会要你,多的是人争着干,这种“风险”人员,不会有人要。
听见大佬就这么平淡的说着事实,钟清舒心脏一缩一缩的泛着疼,她轻轻抿了抿唇,软声道,
“那……像你这样,他们老板,明面上会赔多少?”
小姑娘眼眶有些红,秦越铮捉住那双扯着床单的手,轻轻握了握,哑声安抚,
“挺多的,一两千。”
钟清舒悬着的心脏,几乎瞬间掉入万丈深渊,几乎没命的意外,赔偿一两千块钱。
眼前的这个人,还觉得挺多的,她张了张嘴,语气有些干涩,
“以后都不给别人干活儿了,不干了。”
不管她们做什么,反正就是不能让大佬给别人再去干活了。
简直……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男人抬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哑着嗓子听话的应和她。
“嗯,不给别人干活儿了。”
“给你干活,免费给你干。”
做什么都成。
钟清舒抿了抿唇,抬眼去看眼前一脸正色的男人,轻轻吸了吸鼻子,
“你给我干活,我不让你免费。”
“给你吃的,给你穿的,给你钱。”
男人黑眸深了深,眼尾微扬,还真是个大方的小姑娘。
“嗯,我媳妇儿是个大方的老板。”
钟清舒唇角压了压,垂下眸子,轻轻“嗯”了一声。
“反正,肯定不让你吃亏。”
他不吃亏,就是免费给小姑娘干活,不给钱,也只稳赚不赔。
第29章
卫生院住了一周, 秦越铮可以自己下地不用钟清舒扶着,直到现在,她才能重重松了口气, 心底悬着的忧虑落了下来。
跟之前推测的一样,矿区老板把所有工人的工钱都给了,甚至还带了东西来卫生院看过大佬跟其他俩位受伤的工友,语气颇好的, 商量着给了一千块的赔偿金。
话里话外倒是都止不住的阴阳怪气, 钟清舒看着那一千块钱就想骂回来, 被男人握着手语气冷淡的送走了不速之客。
看着人离开,钟清舒垂眸, 看着大佬手里的一千块钱,软声道,
“看着连这一千块都不想给的。”
一副恩赐的样子,以为她们报公安就是为了这点赔偿, 丝毫没把人命当事。
秦越铮抬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小姑娘的手, 淡声道,
“出事以后,管控会更严格, 他随时被监视,赔给个人的少, 往上赔得只会更多, 日子只会更难熬。”
钟清舒眨了眨眼, 微微颔首, 而且再没几年,这种私人矿业直接开禁令,到时候更是直接全面打击, 这种人基本上好日子到头了。
手心传来纸质的触感,钟清舒微微愣了愣,垂眸就看到递到手边的钱,她眸光微动,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张了张嘴却没有动作。
秦越铮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钱,往小姑娘手边又递了递,粗黑的眉毛微扬,哑声道,
“媳妇儿,拿着。”
钟清舒咬了咬唇,手指微微蜷缩着纠结片刻,乖乖伸手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钱,微微启唇软声道,
“我给你存着。”
男人眼尾微扬,嗓音低沉,
“都随你。”
说完以后,幽深的视线落在小姑娘白净的脸上,声音竟带上一丝不自觉的低语商量。
“媳妇儿,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从眼前这人能自主下地以后,每一次都在明示暗示他恢复得很好,可以回家了。
钟清舒垂眸,视线落在男人被包裹得很好的大腿上,柔声道,
“多待几天,听医生的话。”
大佬的身体马虎不得,就是他自己,那也是不可以的。
男人垂下墨色的眸,眼底带着些许可惜只得乖乖听媳妇儿的话。
钟清舒垂眼望着,抿了抿唇压低了语气打着商量道,
“晚一些医生来检查,我问一问他能不能回家里休养,听医生的,他要是同意,我们回家。”
听见小姑娘的话,男人幽深的眸色骤然亮起,抬眼望着小姑娘。
钟清舒还是第一回在大佬眼底看到这样纯粹的眼神,没忍住有些新奇,弯了弯眉眼,才觉得,平日里总是不动如山的人,其实也会有这样幼稚的一面。
傍晚,医生照例来检查,等他检查完之后,钟清舒在男人有些期待的眼神里,这才询问医生的意见。
听见小丫头的话,老医生缓了缓神色笑着道,
“你们小夫妻要是想回家里养着也成,不过得等明儿一早把药都给你们配好,拿上药再回家去。”
“小丫头在家照顾你男人,记得给他按时吃药换药就成,慢慢养着。”
说着看着住院以后面色渐渐好起来的男人,笑着道,
“小伙子,有这个媳妇,你走运着呢。”
每天过来查房,瞧见这小丫头每天给自己男人换着花样的补身体,这一个病房的,哪个有这一个年轻力壮的小青年补得好,实在是浪费得慌了。
这把人赶走也好,再不赶走,身边一个病房的其他人该有意见了。
听医生这么说,不反对他们回家里养着,钟清舒这才眉眼含笑着感谢医生。
送走了医生,钟清舒回头就看着坐在病床上的男人,忍不住垂了垂眉眼抿唇轻笑,真奇怪,她既然能从大佬没多少变化的神色中,觉得他现在心情不错。
“我们明天等医生开完药,一起回家。”
男人裹了裹喉咙,哑声应下,心情颇好。
夜里,钟清舒弯腰蹲着,把柜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归置好,明天一早要走,这些东西都需要收拾好才成。
男人黑眸垂着,看着柜子旁边蹲着身体的清瘦身影,踩着拖鞋下床,拿了盆一步一步的出门,没一会儿洗漱回来,把打回来的温水放在床边,守着小姑娘。
钟清舒收拾好东西,就着他打回来的水洗漱,随后出门把水倒了回来,抬手将病床旁边的帘子拉上,垂了垂眼掀开被子躺在男人身边。
她已经自觉找到一个姿势睡好,跟大佬勉强保持些许距离,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嗓音有些闷声闷气。
“这一千块的赔偿加上工钱,还有之前家里存着的钱,除去医药费,估摸着还有一千六左右,这一千六得让它流动起来,等你好起来,我们想想办法,看看能做什么。”
男人微微侧过身体,高大的身体完全将身旁的小姑娘笼罩住,他喉咙上下鼓动,压低的嗓音不自觉带着几分嘶哑。
“嗯。”
“说了听你的,给你打工。”
钟清舒眉眼微弯,闭着眼睛神色柔和,让恩人听她的,这光是听起来就觉得了不起。
“之前绣的那些针织品,虽然还能卖,可是竞品太多了,在城内已经没多少大市场了,估计撑不了多久,想想别的办法。”
她做的那些针织品,卖自然还是能卖,但是比起一开始的供不应求,现在已经饱和,模仿她的摊位太多,而且其他人会压价,能赚点钱,她一个人随意弄着点儿就成,她跟大佬一块儿弄这个,浪费了大佬这个劳动力。
“给你打工,帮你跑腿。”
男人粗粝的指腹微微按压在小姑娘眉心,反复摩挲,唇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安都城没有,就去其他地方,都给你卖出去。”
钟清舒神经都松懈了几分,闷着鼻音“嗯”了一声,脑子里在思考可行性,她想一些花样,到时候让大佬带着去别的地方卖掉。
女孩儿思索着呼吸逐渐平缓,男人带着厚茧的手缓缓按下,抚上那张白净的小脸,唇边微扯,慢慢合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赵南领着秦望过来,钟清舒弯下腰眉眼弯弯的看着小团子,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