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来看到秦望，想起刚刚铮哥说的话，抬手揉了揉小豆丁的脑袋，扬声道，

　　“望望，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跟你哥我说哦，我帮你教训他。”

　　秦望看着赵南哥哥乖乖点头。

　　刚从秦越铮家回来，他娘就把他扯过去问。

　　“瞧着怎么样？还成不？”

　　旁边的赵秀娟也忍不住侧着耳朵听。

　　赵南扬了扬眉老实道，

　　“人家才刚过去，又是晒被子又是扫屋子的，我反正是瞧着是个定心的。”

　　听儿子这么说，李婶心里才贴慰些。

　　“那就好，那就好。”

　　赵秀娟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倒是不知道这个钟清舒能装多久，肯定跟她姐姐是一样的货色。

　　傍晚，眼看天色暗红，钟清舒收了床垫子跟被子铺上，抬手合上窗户，屋里少了些潮湿的霉味儿，打扫干净以后，空气都清新很多。

　　吃完晚饭，钟清舒抬眼望着收拾碗筷的男人，张了张嘴低声道，

　　“我可不可以洗个澡。”

　　天气太热，身上黏糊糊的，今天又沾了不少灰，肯定脏死了。

　　“一会儿给烧你热水。”

　　男人收拾着碗筷，嗓音低沉。

　　钟清舒松了口气，拎着小板凳出门，坐在院子里，仰脸看着满天的繁星，眼皮微微耷拉下来，心绪不宁。

　　等男人出来，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出来，默不作声的冲着她示意，钟清舒轻轻点点脑袋，起身进了伙房。

　　没一会儿，伙房门口被阴影遮挡，秦越铮手里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递给她。

　　钟清舒连忙接过男人手里有些破的衣服，低声感谢，随手关上门，拿了水瓢打水，视线落在水盆中，映出自己在水面的倒影，呼吸都轻了轻有些心疼。

　　实在是太瘦了，18岁的姑娘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一般，脸色黄黑，这幅模样，比她病重临死之时更甚，脸上都没见肉，脸颊凹陷发色枯黄。

　　这两天她都没怎么看过自己，只知道这幅身体瘦得厉害，虚得厉害，可亲眼从倒影中看着这张劳累过度营养不良的脸，还是有些心惊。

　　钟家还真是狠心，能养出钟家树那样无法无天的性格，也能养出钟燕那样一个漂亮女儿，竟养不出钟清舒一具健康的身体。

　　水面晃荡，水中的倒影摇晃模糊起来，钟清舒轻轻叹了口气，收拾心情，一点一点脱了衣服，细心给自己洗了个澡。

　　洗完澡之后，换上大佬明显大了不少的衣服，随手把换下来的衣服捞了一手洗干净，倒了水之后，端着盆出门去，耐心将衣服挂上。

　　兄弟俩人已经回屋睡去了，钟清舒晾完衣服，先去检查院门，把院门锁严实，又把伙房门关上，托着煤油灯回房间，躺回床上，侧过脸吹了灯，这才缓缓合上眼睛。

　　“哥哥，嫂嫂回来了。”

　　只隔了一道木板，耳边传来另一间房间里秦望软乎乎的声音，不太真切，只能见男人低低的“嗯”了一声。

　　“嫂嫂怎么不跟我们睡。”

　　小家伙悄悄问哥哥，听见声音的钟清舒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强迫自己闭眼。

　　“睡觉。”

　　男人淡漠的嗓音传来，黑暗的空间瞬间安静，钟清舒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头似乎没那么疼了，钟清舒打了个呵欠坐起身，下床把窗户打开之后出了门。

　　院子里就小崽子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看见她出来，立马起身跑到她身边，

　　“嫂嫂，你醒了。”

　　钟清舒抬眼望着大白的天还有自己腿边的小家伙，轻咳一声应了一句。

　　手被小崽子的小手握住，带着她往伙房过去。

　　“哥哥说他上山砍柴去了，晚点回来，嫂嫂你先吃饭吧。”

　　这年头村里人家都没多少烧煤炭的，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上山囤柴火，日常跟天气凉的时候都会用到。

　　钟清舒低低应了一声，先洗了把脸，才吃了早饭，又是跟昨天一样的稀饭，钟清舒叹了口气，仰脸就望着家徒四壁的屋子，低头看着瞧着同样营养不良的小崽子，报恩之路遥遥无期。

　　吃完了饭，钟清舒没时间歇着，撸起袖子开始收拾屋里屋外，除了恩人跟秦望兄弟俩的房间，她都拿着扫帚一点一点的收拾干净，墙角的灰，房梁上的蜘蛛网，窗户上生锈的铁柱，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憋着一股劲儿收拾完，撑着硬得发酸的腰起身，才发现烈日当空，已经快过中午了，吐了口气把扫帚放角落，洗完手之后，带着小团子进了厨房。

　　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幽幽叹气，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后还是秦望找到了两个有些不新鲜的茄子跟辣椒，是之前李婶送过来的。

　　偏偏是茄子这样超级吸油的蔬菜，钟清舒叹了口气，埋头先把火生起来，然后利落的把仅剩的两个茄子跟辣椒扔进火中，端上锅，开始煮稀饭。

　　家里没多少米了，这样煮成米饭，估计是不够吃的，钟清舒坐在灶火前面，轻轻抿了抿唇，以前了解恩人的时候看资料，知道大佬一开始并不富裕，可瞧着这样连饭都吃不饱的模样，还是太穷了。

　　直到茄子跟辣椒都烤好了，钟清舒用火钳夹出来，取了一个大碗，小心翼翼的把外面焦糊的表皮都撕了，又将冒着热气的茄子跟辣椒都撕成条，放进碗里，加上家里唯一的调料，一点点盐，用筷子搅拌之后，算是吃上这两日以来，唯一的一道菜，闻着味道还算不错。

　　稀饭没一会儿熬好了，钟清舒正打算盛了叫秦望吃饭，屋外传来赵南的声音。

　　“嫂子！”

　　钟清舒拍了拍手起身去给人开门，赵南一进门，那眼神就立刻冲着跟着出来的秦望过去，偷偷看了看似乎还好，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铮哥呢？”

　　其实就是铮哥上山去了，他想着之前他哥说的那钟燕的事儿，有些不放心过来看看，瞧瞧这丫头是不是跟她姐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现在看来，似乎还好，而且……

　　赵南忍不住动鼻子嗅了嗅，吞了吞喉咙，

　　“嫂子，做饭呢？”

　　钟清舒笑着点头，

　　“嗯，煮了点稀饭，正好过来，一块儿吃吧？”

　　赵南连忙摆手，不自觉往屋里那碗烧茄子看了一眼，连声拒绝，

　　“不了不了，家里煮了，我想着你们要是没吃，过来喊你们上我家里吃去。”

　　哪能过来蹭饭来呢，被说的赵南还有些不好意思道，

　　“嫂子，你们先吃，我先回了，等铮哥回来再说。”

　　赵南走之后，钟清舒才上前去把院子门关上，牵着秦望回屋去吃晌午。

　　小崽子一点儿也不挑食，平日里哥哥给他做什么都吃，现在也刨着碗，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钟清舒喊道，

　　“嫂嫂，好好吃。”

　　钟清舒抬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轻轻“嗯”了一声，多弄了些茄子夹到小团子碗里，添些滋味。

　　赵南刚一回来，瞧见家里他娘跟他姐那个跟昨天一模一样的表情，大咧咧的笑着进屋道，

　　“在屋里呢，铮哥不在，还给望望做了午饭。”

　　李婶这心是越来越放下了，赵秀娟这心倒是越提越紧。

　　赵南坐上桌，还嘿嘿直乐，

　　“我嫂子这还穿着铮哥的衣服呢，才过去一天，瞧着还真当上夫妻了。”

　　他说得调侃，身边的赵秀娟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心跟着紧了又紧，嘴忍不住张了张，

　　“像什么样子，穿得不伦不类的。”

　　赵南忍不住皱了皱眉回嘴，

　　“这有啥，在自家屋里，穿她男人衣服咋了，再说了，就算传出去，那也合情合理。”

　　“啪”地一声，赵秀娟手一拍，筷子摔在桌上，

　　“不吃了！”

　　说完冷着脸转身憋着气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

　　赵南满脸疑惑，自顾自吃着自己的饭，不知道他这个姐姐又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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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以后，还是需要继续收拾，屋里都扫干净，钟清舒就端了水，拧了帕子开始擦，把屋里沉积上不少泥灰的柱子，窗户，没几样的家具桌木全部都擦拭干净，回头才将伙房里也都收拾干净了。

　　下午四点左右，秦越铮扛着柴火回来，钟清舒给他开的门，男人扛着柴进屋，将柴在院子角落堆放好，打算回屋喝了碗水就要走，把剩下的柴火都扛回来，不过刚进屋就发现不对劲。

　　明明还是家里的伙房，似乎更明亮宽敞了，灶台锅碗都被刷得干干净净，一向沉积了不少灰的窗户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全部摆放好，似乎更像个家。

　　男人眼底微黯，沉默着喝了水，低头看着腿边脸上干干净净的弟弟，幽深的视线扫过院子里那道瘦弱的身影，没说什么阔步离开院子。

　　男人陆陆续续把砍好的柴搬回来都摆放好，晚上钟清舒还是煮的稀饭，吃完了饭以后，犹犹豫豫还是洗了个澡，毕竟现在屋里的水还需要自己去挑，没有自来水，不过今天干了活，身上黏糊糊的她实在有些忍受不了，幸好大佬没说什么，也没嫌弃她用水多，还帮她烧了水。

　　钟清舒松了口气，洗完澡换上自己干净的衣服，把男人借给她穿的衣服换下来洗干净。

　　夜里，等钟清舒回屋，秦越铮大手一拎，把秦望从被窝里拎出来，一路提溜着进了伙房，放在他的小板凳上。

　　小团子蒙呼呼的打了个呵欠，抬起眼皮看着哥哥，托着困倦的大脑袋摇摇晃晃，

　　“哥哥，你怎么了？”

　　男人的眉眼在灯油明明灭灭之下愈加深刻，幽深的黑眸沉静，望着亲弟弟嗓音嘶哑，

　　“今天过得好不好。”

　　“跟我说实话。”

　　小家伙歪着脑袋看着哥哥，用自己年仅四岁的聪明才智理解了一会儿，才望着哥哥肯定的点点大脑袋，抬手扯着哥哥的衣角软乎乎的道，

　　“嫂嫂没有欺负我，她很厉害的，把我们家都弄得干干净净，而且，还给我做饭吃，还把好吃的都给望望吃了。”

　　秦越铮试图从弟弟眼里看出一丝委屈跟谎言，索性没有，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不轻不重的按在秦望脑袋上，喉咙上下鼓动，凝着懵懵懂懂的弟弟哑声道，

　　“没骗我？”

　　“没骗你！骗你是小狗。”

　　小家伙狠狠的点点脑袋，随后被亲哥利落的拎起来，提溜回了房间，塞进被窝里重新开始睡觉。

　　男人漆黑的墨眸凝着老旧的壁板，探究的眼神似要隔着老旧的木板将人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