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敏不搭理他了。
王博忽然发问:“裘保山怎么能自己杀了六名公安和十一名人质的?罪案资料上并没有写出来。”
“写不出来。”田永锋有更高一级档案权限,正好办裘保山的案子,干脆告知他们:“也不知用了什么迷魂药,被劫持的人质都听他的指令在对枪中扑向公安。咱们的枪不能对着老百姓,避免他们被身后子弹射击,只好破坏计划进行救援。谁知道鲁奎山不光会自制_手_枪,还会改良手榴弹,趁机将加强手榴弹扔向人群…哎,惨啊,断手断脚满地都是,裘保山却跑掉了。”
肖敏久久不能平静,听王博说:“十大A级通缉犯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大巴车终于从国道下来。
行驶在乡镇土路上,按照河东省地图标记的“梭鱼湾大酒店”方向赶去。
按照计划依旧是鲁奎山取得黄金,进行人质交易。鲁奎山对此没有异议,黄金抱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这里离渔村私港不远,拿了黄金以后你马上上车,汽油足够开到那边。”李胡回忆着裘保山对他的指令,从腰上抽出两把枪分给鲁奎山一把:“记住先不要伤害人质,还有大用处。”
鲁奎山残忍地往后面看了一眼,人质们挤在最后两排坐着,都被调-教成待宰的羔羊。
“早就听说当时场面有多么壮观,到底是不是吹牛,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李胡不赞同地说:“你最好没有见识的机会。”这是保命的后手,若是用了他们几个肯定陷入极大的危险境地中。
赵国强没注意前方石块,大巴车剧烈颠簸,仿佛他紧张亢奋的心情。
沈珍珠两天只吃了半块面包,肚子里叽里咕噜乱叫,胃部开始抽搐。
她脸色难看到根本不需要伪装了。
前面劫匪在商议事情,应该跟交易和跑路有关。大山叔并没有过去,这证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人质们挤坐在大山叔身边,紧贴着主心骨。听他小声地安抚着大家。
“这一路上要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高烧的女儿在大山叔与劫匪的讨价还价中得到一粒止疼退烧片,吃完睡了一觉脸上有了血色。
妇女不敢大声说话,看着大山叔因为讨要止疼退烧片而被打了巴掌的脸,越发觉得他的可靠。
其他人在大半个月里或多或少都得到过大山叔的帮助,连沈珍珠差点被鲁奎山调戏,也是大山叔不怕死的出面帮她逃过一劫。
十四名人质看着他的眼神仿佛看着救世主,听到他说:“他们拿了黄金达到目的恐怕会把咱们都灭口。”
所有人惊慌失措。
收费员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们怎么办啊,叔,你救救我们吧。”
大山叔紧抿着唇,仿佛在思考。所有人质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没有人发现前面李胡回头饶有深意的笑容。
“他们手枪有限,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搏。”大山叔终于想到办法,跟他们说:“到时候你们听我指挥,我让你们跑,你们马上跑!我在后面帮你们挡枪口!”
“叔,你人这么好,我怎么能让你去死。”小收费员牙齿打颤地说:“我不跑,我守在后面挡枪,你跑吧。”
妇女抱着女儿,看着救命恩人下定决心说:“是啊,你这么好的人要是死了多可惜。我身体不好,活也活够了,我来挡枪口,你跑吧!”
在沈珍珠的带头下,大家纷纷反对大山叔的决定,让大山叔意外地睁大眼睛,神情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们、你们不怕死?”大山叔扫视着让他“感动”的人们,拍着胸脯说:“我力气大,即便去挡枪也未必会被打死。”
“叔,你别干傻事,我不怕死。”沈珍珠又说:“咱们大不了一起冲上去抢了他们的枪!”
前面大姐本身很害怕,此刻在大家都不畏死的气氛下,也开口说:“我、我也可以去抢。”
大山叔赶紧说:“你们还是按照我的计划来,他们要是动怒了,咱们死的人还会更多。”
收费员哆哆嗦嗦地抓着大山叔的胳膊说:“他们只有三把枪,我们十多个人,他们能打的过来吗?”
前面大爷也说:“可不是么,咱们人多,下了地还有公安,他们一定能帮助咱们。”
收费员又要开口,大山叔一声吼:“你给我闭嘴!”
沈珍珠手“啪”一声拍在嘴巴上,战战兢兢看着大山叔,不敢继续激怒他。
搞不好大山叔不演了,一枪爆头她可就玩完了。
大爷不乐意了,说教着:“你别怪她啊,她还是个小孩儿呢,这不都是担心你么。”
大山叔控制着情绪,伸手拍拍收费员的肩膀,看她又要开口,忙做了个“嘘”的手势。
收费员又捂着嘴巴,点点头,眼巴巴地都是“我懂得”的表情。
大山叔郁闷极了,这猪一样的队友啊。
他尽量忽视收费员,假惺惺地防备着李胡他们,压低声音跟人质们说了自己的计划。
人质们虽然不赞同,可大山叔信赖又可靠的形象在心里树立起来,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一个两个点头同意了他的计划。
沈珍珠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偶尔会有海湾在路边出现。窗户上反射出大山叔的人影,沈珍珠从上车开始盯着的人,终于露出马脚了。
梭鱼湾大酒店,八十年代建筑风格。
夜幕之下,“梭鱼湾大酒店”六个字霓虹灯管有一半熄灭,留下一半在夜色里苟延残喘。缺笔少画的“湾”字,偶尔闪耀两下,像是垂死挣扎者的心电图。
曾经也辉煌过,十年过去梭鱼湾大酒店赶不上小县城的潮流发展,国营转私后,老板两年便破产了。
停车场水泥地面龟裂成网,裂缝里顽强地钻出几丛野草,被大巴车的轮胎碾压成烂泥。
干涸的喷水池积满青绿色的雨水,漂浮着气味腥臭的油膜。池中央丘比特的翅膀缺了半边,露出生锈的钢筋,像是被解剖过。
在梭鱼湾大酒店对面,居民楼里窗帘被风吹过,露出里面晃动的橄榄绿色身影,他放下监视用的望远镜拿起对讲机与远处狙击手说:“目标车辆进入视野。”
“收到。”
“收到……”
大巴车内。
看到大巴车缓缓进入梭鱼湾大酒店,人质们明白这里是劫匪和公安定的最后交易场所。
也是他们最后希望。
李胡等人似乎专心准备交易,很长一段时间放松对人质的管控,让大山叔得到机会给人质们讲述下车后应该做些什么。
人质们感受到恐怖的劫匪对他们松懈下来,在大山叔的游说下生长出了反抗之心。
沈珍珠被大山叔无视了。
甚至为了让她闭嘴,给她塞了一袋手指饼干。
收费员哭哭啼啼地在边上磕着饼干堵住自己的嘴,一边认认真真听大山叔的安排,一句话都没落下。
大巴车在停车场缓慢掉头,鲁奎山手里拿着枪,后腰上别着镰刀站在车门口。
车门打开,气氛凝固,他忽然看向沈珍珠的位置古怪地笑了笑:“等我啊。”
沈珍珠哇一声要抱着大山叔的胳膊,被他颇有先见之明的拿开了。
鲁奎山在下面走了一圈,他没发现公安放下的黄金。走到车旁边,看到李胡已经把人质提到门口准备放人:“没见到东西,妈的!该不会耍花招吧?”
李胡做了个手势,人质们乖乖坐在前排的座椅上等待命令。
反而是话少的赵国强说:“从前死过多少人质他们敢耍花招吗?”
鲁奎山还要下去看看,忽然听到大山叔似乎是感慨的声音:“这里好安静,狗叫也没有。”
李胡脸色绷紧,扭头跟鲁奎山说:“真有可能跟咱们耍花招,提高警惕!”
车载电台此刻传来声音,赵国强接听后很快跟李胡说:“是公安,要求咱们先把人质全部放了再给黄金。”
鲁奎山被激怒了,一拳头砸向车窗,玻璃碎片崩裂:“我就说跟他们合作还不如跟之前那帮公安合作,好歹之前那帮公安知道先把黄金放在打眼的地方!现在好了,我们人都过来了,黄金没影了。”
“你别着急,人质在咱们手里怕什么。”李胡往大山叔那边看了眼,见他不动声色地摇头,往地上啐一口说:“叫公安先把黄金亮出来,要是空手套白狼,我把这群人质全用火燎了!”
他从行李架上面取下一个油桶,里面装满了酒精。提着酒精桶来到车门口,将酒精桶摆在显眼的地方。
赵国强把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河东公安,谈判中还不停地往四周警惕。
鲁奎山对李胡说:“我下去看看。”
李胡给他使了个眼色,鲁奎山烦躁地走到大山叔旁边,凶恶地说:“麻烦你给我挡着点了!”
大山叔被他抓着衣领拖拽下车,看似遮挡在鲁奎山前面,实际上借由这样的举动让裘保山好好地观察了周围情况。
大巴车内的骚动必定会传达到公安那边,他们不信公安真能不安排任何人手,跟他们搞一出空城计。
鲁奎山粗鲁地拎着大山叔围着大巴车走了一圈,沈珍珠看到大山叔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鲁奎山马上拿起手枪对着大山叔的太阳穴,眼瞧着要按动扳机杀害人质!
不好!他们要骗公安现身!
沈珍珠看到远处居民楼有人影迅速闪过,心想糟糕了!那人不是真正的人质,是劫匪啊!
大山叔确定监控人员位置,还有远处躲在酒店旋转门内掠过的光影,大喊大叫地说:“求你放过我,我没跟他们说话,我什么都没做!”
人质们趴在窗户边看着大山叔悲惨的遭遇,心里涌出一股热血!
电台内很快传来河东公安焦急的声音:“黄金放在喷水池旁边,请你们不要伤害人质,马上让人质下车!”
李胡看到大山叔挣扎中给出的手势,接过对讲机说:“把你们的人都露出来,躲藏在什么地方我们都知道了。居民楼和旋转门是不是?还有狙击手待命对吧?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要是不出来,每隔半分钟我杀一个人质!”
沈珍珠深深闭上眼睛。
劫匪的阈值被河东公安逼到临界点了,希望他们不要再激怒劫匪。
李胡示意赵国强到后面捆起人质们,剩余十三名人质被捆成两拨。跟着沈珍珠一拨的老大不乐意,他们觉得沈珍珠过于怯懦,到时候会拖累他们的后腿。
鲁奎山将大山叔扔到地上,可悲的“老农民”在地上翻滚几圈,等他抬起脸孔,却是在给下车的人质们使眼色。
河东公安迅速组织人手出现在梭鱼湾大酒店停车场,他们手拿盾牌和武器,距离十米的地方放着一袋黄金。
“妈的,把老子当猴耍?”鲁奎山再武断也不会堂而皇之地去拿公安枪口下的黄金,他随手抓起一个人质挡在自己面前怒道:“老子是鱼吗?让你们这样钓——”
哔——
一枚子弹擦过他的脸颊,鲁奎山怔愣地用手摸了摸脸,摊开手见着上面的血痕,火冒三丈!
他提起人质用枪对准他,在即将按下扳机的瞬间,公安那边有人喊:“我们把黄金给你们送过去!千万不要伤害人质!”
李胡知道鲁奎山容易失控,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下,鲁奎山一旦失控场面难以收拾!
他命令鲁奎山道:“你去接黄金,把人质放下。快点,不要杀他!”
鲁奎山不得已顾全大局,甩掉人质冲天鸣枪三声!!
推着黄金过来的公安紧张地咽了咽吐沫,他将“黄金”送到鲁奎山面前后,按照叮嘱拔腿就跑。也幸亏他跑得快,鲁奎山后面几枪都在他后脚跟的水泥地上!
李胡推搡着沈珍珠这批人质往前走接应鲁奎山,自己则躲在一排人质身后。明眼人就知道,他根本将鲁奎山当枪使。
“你看看对不对。”鲁奎山气势汹汹地说:“要是有点不对,老子把所有人全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