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看也不看他,扭头离开。
“哇,简直引起社会轰动啊。”几日后,陆野在办公室拿着报纸念给沈珍珠他们听:“‘本案涉及到双重人格连环杀人,将要面临法律、医学和社会认知层面的多重挑战。’”
周传喜这几天也在研究案件定性,他指着《刑法》法条说:“‘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时造成的危害后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也开始讨论起来。
赵奇奇看到过拼尸现场,知道符盼夏还打过珍珠姐脑花的主意,气愤地说:“那他伤害了这么多人就能够逍遥法外吗?珍珠姐差点被他给害了,要不是珍珠姐聪明,后果不堪设想!”
沈珍珠摆摆手让他坐下来,给周传喜说:“阿喜哥,你再往后面看一条,‘间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时犯罪应该负刑事责任。’像符盼夏这个案子,如果他的主人格也就是‘符盼夏’这个人格拒绝杀人犯罪,在他掌控身体时没有参与犯罪,也许会有逃脱法律的可能。可他不光参与了,还是主谋。咱们就把他跟‘芬芬’当做两个人,两个人参与杀人拼尸是共谋关系,可以判处死刑立刻执行。”
吴忠国有经验,抱着茶杯讨论道:“我也觉得会是死刑,现在对精神病犯罪还存在社会认知偏差,有不少办案人员认为他们在装疯卖傻,还有无知民众被媒体报道洗脑,认为是恶鬼附体。但是不管怎么说,连环杀人事实存在,受害者达到十人以上,还将公安系统副科长当做目标,他死不足惜。”
“精神病杀人案件,因为司法认知差异会出现不同的判决结果,我跟检察院的同志聊过,他们要以‘反社会人格’进行公诉,事实上无论符盼夏还是‘芬芬’都存在着反社会倾向,这样提起公诉也不失一种好办法。”顾岩崢放下报纸,这几天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个案子,省厅也过问过几次。
“已经年底了,这一年也要辛苦的过去了,不管他怎么辩护也逃不掉死刑。”沈珍珠很确定地说:“哪怕咱们现在对死刑执行的严格,那两具被拼凑的尸体和她们的家人也不会轻易让他逃脱。归根结底,大家都尽力了,剩下的日子好好过吧。”
“沈珍珠在吗?”外面一位年轻姑娘抱着鲜花站在刑侦队门口,踌躇地说:“沈科长?有人买了鲜花要我送过来。”
“不要啊。”沈珍珠麻溜窜到顾岩崢身后,扯着他的衣摆说:“快,快帮我拒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啧啧。”陆野走过去接过姑娘手里的鲜花问:“谁送的?”
花店姑娘看到办公室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她递出鲜花红着脸说:“一位姓杜的女士,她说你们救了她。”
“好的,谢谢你。”陆野抱着花束闻了闻,转头跟沈珍珠说:“是杜浚啊。”
“不管杜浚、张浚还是李浚,求你别把花拿过来,我瘆得慌。”沈珍珠躲在顾岩崢身后,高大的身躯将她遮挡的严严实实。
这副不争气的模样让顾岩崢忍俊不禁,给陆野示意说:“送到刘局办公室吧,他老说羡慕咱们办公室环境好,让他老人家也沾沾花香。”
陆野走到沈珍珠的水晶花瓶前,正要把里面的花也抽走,孰料沈珍珠和顾岩崢异口同声:“别动!”
顾岩崢回头揪出小干部,低头问:“不怕这个?”
沈珍珠软乎乎地说:“崢哥买回来的肯定不会有问题呀。”
顾岩崢怔愣了下,面无表情地跟陆野说:“把你脏手拿开。”
陆野摊开掌心说:“怎么花还要分三六九等啊。知道是头儿送的,我不扔,我就逗逗她。”
赵奇奇傻里傻气地说:“崢哥送谁的啊?”
顾岩崢看他仿佛看傻子,吴忠国抱着金边剑兰从他们中间穿过,笑呵呵地说:“送我的,都送给我的。对吧,顾队?”
顾岩崢磨磨牙,转头离开。
第75章 这就是人生吧
临下班, 刑侦队迎来一位“贵客”。
符胜男坐在轮椅上,由麦海推着她到达刑侦队楼下。
沈珍珠并不知道她在等候,美滋滋邀请明天大家去红桥路参加奶茶一号分店开业, 走到楼下看到符胜男。
符胜男在麦海搀扶下撑着拐杖站起来:“沈科长。”
沈珍珠走过去,把小摩托的钥匙揣回兜里:“符总, 你怎么来了?腿怎么样?”
“问题不大。”符胜男办事直截了当,她恢复一周多时间, 裤腿虽然空荡荡, 但脸色好了不少,接过麦海递来的厚实信封捧到沈珍珠面前,先鞠了一躬说:“我是作为符盼夏的姐姐来道歉的。信封里有三千元赔偿金, 希望你能够收下。”
“嚯, 这么大方?”陆野在后面与赵奇奇一起下楼,他听到符胜男的话, 管她符总不符总的,阴阳怪气地说:“被切成八瓣的受害者能得多少赔偿啊?”
麦海这些天照顾符胜男瘦一大圈, 他站在她身边说:“陆公安, 符总真心过来道歉的。”
陆野嗤笑道:“我知道她是真心道歉的, 可被害的那些无辜老百姓,她们也真心不想死啊。也不知道符总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弟弟干这种事,算不算包庇啊?”
沈珍珠站在旁边看着,她切切实实听到符胜男想要阻止符盼夏行凶,
按照惯例,近亲属会酌情从宽处理包庇罪,但不会免除罪责。但符胜男没有帮助他逃匿、也没有作假口供,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杜浚也因为她而活下来, 真要追究起来未必能算上包庇罪。
“符总已经付出代价了!”麦海正要跟陆野对峙。
“好了。”符胜男叫住麦海,自己诚恳地面对陆野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会推卸责任,这几天我一直在联系受害者家属,也和四五个家庭见过面,不管他们对我的态度如何,我都会尽全力弥补他们,哪怕把公司赔进去我也不后悔。”
说着她再次转向沈珍珠说:“请你收下赔偿吧,真对不起你,差点让你受到伤害。”
沈珍珠还是拒绝道:“钱就免了,我愿意跟符盼夏去湖边别墅也是为了破案,跟受害者有着本质区别。这钱你实在想给就给他们吧。”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符胜男欲言又止,很想告诉沈珍珠,符盼夏是真的拿她当偶像。可是这话说出去简直是讽刺。
“从前我没有做到,现在我会陪他走到最后。再见了,沈科长。希望下次咱们再见能够在愉快些的场合见面。”
符胜男不用麦海搀扶,自己撑着拐杖,迈着金属义肢往大门口的汽车走去。曾经能带着她走向自由的长腿变得残破,但步伐依旧坚定。
顾岩崢从楼上下来,看到符胜男离开,问沈珍珠:“她没说见符盼夏?听说她的腿也在二院治疗的,二院义肢可不怎么样。”
安装义肢门道多,有的技术不过关或者义肢不合适常年使用会让腿部断面发炎破损,使用人会非常煎熬。符胜男左腿可以说是齐根断的,她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却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记住发生的事。
沈珍珠摇摇头:“没有,她应该知道符盼夏在二院,只说会陪他到最后一程。”
陆野伸了个大大懒腰,跟大家说:“明天中午阿喜选了个地方吃鸭子,就在一号分店的巷子里,头儿请客,谁都不要错过啊。”
能品尝到其他美味饮食,特别是藏匿在街头小巷里,沈珍珠还是很期待的。仿佛看到第二个六姐、第三个六姐守在自家小店里坚守着对美食的信仰。
跟同事们告别,她骑着小摩托感受着秋风的凉爽,在下班车潮中缓缓行驶。
每一盏车灯都有不同的故事,每一位站在车站等候的行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人翁。
沈珍珠欣赏着市井百态,稳稳驾驶小摩托在商业街上打了一圈招呼,径直回到家中。
人不是钢筋铁打的,小沈科长停好摩托,也像猫似的伸了个懒腰。
回到家中,第一眼闻到饭桌上传来的美味香气。她挂好外套,穿着拖鞋吧嗒吧嗒走到饭桌前,打开扣在上面的瓷盘,一眼看到里面烧锅鸡。
六姐知道她最近辛苦,给宝贝闺女开了小灶。
童子鸡整只烧得焦黄油亮,沈珍珠赶紧洗手回来,吧嗒吧嗒走到桌子边撕开整鸡,蘸着旁边海碗里用鸡肝、鸡心等鸡杂做的烧卤,咬在嘴里一丝丝的肉,咸滋滋的,简直是偷饭的贼。
沈珍珠不喜欢配白米饭,更喜欢啃掉焦香发脆的鸡皮,用碱面馒头夹着鸡肉丝和鸡杂卤子一起吃。
烧锅鸡的味道跟锦州烧鸡相似,其中汁水更丰富,肉里夹着油花。若是腻了,咬一口脆生生的小黄瓜,又提鲜又爽口。
沈珍珠吃完一个拳头大小的碱面馒头,干脆把剩下的鸡肉撕扯好,撒上烧卤,装在瓷盘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当零食吃。
葛大爷主演的《编辑部的故事》幽默讽刺,台词犀利,沈珍珠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很喜欢看。不大会儿功夫,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笑着,自己也成了葛优躺。
等到六姐忙完回来,小干部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起来去刷牙。”沈六荷哭笑不得,拉起迷迷糊糊的沈珍珠,仿佛回到她小时候。漂亮的杏眼迷瞪瞪地瞅着妈妈,还揉了揉。
被沈六荷推到卫生间洗漱,洗完澡出来的沈珍珠又恢复精神,在睡觉前翻开笔记本,将符盼夏的案子一笔一划记在上面。
等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会不会也出一套刑侦电视剧,名字就叫做《神探刑警沈珍珠》呢?想想就好开心嘿嘿。
决定好今天晚上要做的美梦,沈珍珠盖好被子的手乖乖放在身体两边很快进入梦乡。
窗外月明星稀,万家灯火逐渐熄灭。在一件又一件橄榄绿制服的保护下,今夜安宁无风。
奶茶一号分店开业,沈六荷起的很早打算过去帮忙。
吴福旺早有准备,早上七点打电话到家中,千叮咛万嘱咐还在跟周公拉扯的珍珠姐:“你们九点到就可以,这边我跟丽丽筹备的很好,你们带朋友过来就可以!”
沈珍珠听到这话放心大胆偷着懒,死乞白赖地推着六姐回到卧室,跟妈妈挤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的甜美无梦,猛然惊醒已经是八点半。
沈珍珠“嗷”一声喊出来,把难得睡懒觉的沈六荷差点吓到掉下床。六姐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小干部后背挨了妈妈两拳,面不改色地撅着腚把头发倒在前面来,企图梳个精神抖擞的高马尾。
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傻模样,六姐忍无可忍,夺过木梳帮她梳头发。
沈珍珠按着头皮嗷嗷叫唤,起来一看,很好,还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张飞眼。
英雄惜英雄,张飞眼又如何。
油光水滑的小沈科长骑着小摩托风驰电掣地载着沈六荷到达一号店。
吴福旺早早率领五名员工穿着清爽的海军蓝文化衫站在店门口准备迎宾。
门口放着四套铁艺桌椅,也早坐满了人。
街区在学校、商场和住宅楼之间的胡同口,可谓是风水宝地。红砖绿瓦,物美价廉,足足四十二平米的超大奶茶店,外墙爬山虎虽然枯萎,但能见到来年的绿意盎然。
据说这原来是吴福旺一位社会朋友的大哥的嫂子的二伯家。二伯是讲究人,早些年把房子赠送给街道办成为街道公共出租房。之前一直用来住家,吴福旺有点本事在身上,带着某某的二伯,三顾茅庐硬是租下这里还办了营业执照。
李丽丽为人严谨,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将奶茶配料写明标清,每道步骤都要考核上场,力求保持铁四新二村的原汁原味。
今天正式开业,李丽丽和吴福旺俩人比沈六荷一家还要紧张。昨晚几乎一夜没睡,都在店里检查设备、研究今天的开业事宜。
沈珍珠呼朋唤友招呼了四队所有人,还少不了商业街上的老朋友们过来祝贺捧场。
沈珍珠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还有些不明情况却跟着前面人排队的群众们,一边往前挪,一边问:“这是什么店?发鸡蛋还是补习班招生啊?”
“吉时到!”李丽丽站在柜台前喊道:“剪彩放鞭炮!”
沈珍珠还没反应过来,不知被谁提溜到店门口和六姐、吴福旺、李丽丽站好,手里还塞了把剪刀。
准备剪彩的功夫,沈珍珠发现旁边还有两位中年妇女她并不认识,李丽丽在她耳边飞快地说:“是红桥街道办主任和副主任,吴福旺请来的。”
“嚯,他够讲究。”沈珍珠由衷地有种找到千里马的伯乐感。
李丽丽抿唇笑着,一起剪完彩,鞭炮还霹雳吧啦放着,她用大喇叭轮番播放提前录好的广播:“六姐港式奶茶买一送一,充值打八折!”
啧啧啧,什么叫人才济济,这就叫人才济济。
沈珍珠嘚瑟的功夫,听到有音乐声,再一看傻眼了问吴福旺:“你爸拿的什么东西?”
吴福旺人逢喜事精神爽,跟别人握完手,瞅了眼不以为意地说:“吉他。”
沈珍珠又问:“他抱的什么?!”
吴福旺说:“吉他。”
沈珍珠惊愕地说:“吴老爹居然会谈吉他!”
吴福旺压低声音说:“就学了两首曲目,骗谈恋爱的小年轻过来买奶茶,时间长了就露馅了。”
啧啧啧,人才济济啊人才济济。
门口红地毯上来了秧歌队,红桥街道办组织的中老年人非常热爱参加这项活动,免费扭秧歌能得到奶茶优惠卡三张。
大喇叭还播放着最新流行歌曲,伴随着咚咚恰恰的锣鼓声,真是怎么热闹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