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拄着下巴思考说:“失踪女性只有两位,可以暂时推测她们被男性失踪者连累才失踪的,嫌疑人的目标应该是青壮年男性。”
赵奇奇说:“能对青壮年男性下手,还不留痕迹。要么是团伙作案,要么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啊。”
沈珍珠补充道:“不排除药物或其他手段进行’麻醉‘。让我在意的是开长途黑车的受害者,他的车牌号我们也有,可车辆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会不会被套牌了?只要找到一模一样的汽车,伪造车牌号就能上路。”赵奇奇对车辆方面有了解,琢磨着说:“发动机都有编号,不过要一台台检查发动机,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珍珠在“红梅县”画上重点符号,忽然墙上硕大的时钟咚咚咚敲响,告诉在场各位“大比武”已经开始两个小时了。
时钟边还挂有倒计时,“倒计时29天”的挂牌催促着沈珍珠快点行动。
沈珍珠也心急如焚,特别是在宋昕臣离开后。
但是她不能乱了自己步伐,于是说:“再给一小时,每人负责一部分受害者档案了解一下。”
说着,自己也抱来厚实一摞档案袋,开始翻阅。
当一小时时间过去,他们从档案袋里纷纷抬头,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先去红梅县看看,有两名受害者的家就在红梅县县城。”沈珍珠站起来伸着胳膊活动了一下,跟小白和肖红君点了点头说:“辛苦你们帮我看着这里不要任何人动。”
“珍珠姐放心吧,保证你走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小白麻利地站起来,推开移动隔断说:“期待各位前辈带来好消息!分机号码24小时接通,可支援可辅助查阅资料,如需异地调取档案,会派专人出差。这里是红梅县地图,还有乡镇行政区域图。”
“先谢谢你了。”沈珍珠揉了揉太阳穴,已经被海量档案弄得心累了。见到伶俐的警校小姑娘,又香又聪明,真是一种治愈啊。
“距离连环失踪案第一起报案时间已经四年九个月,找到不被污染的物证线索的可能性非常小。”陆野跟沈珍珠坐在切诺基后排,继续开小会商量案情:“对了,说不定报案人都忘记当年自己说过什么了。”
“失踪案调查一般属于’人力密集型‘作业,除了依赖基层动员能力,还考验咱们的经验直觉。目前咱们破案技术受限,不能像国外有部分地区安装’摄像头‘可以跟踪,只能考验咱们现场勘察的基本功了。”
“大街上还能有这玩意?”陆野真是吃了一惊。
赵奇奇在前面开车说:“听说天X门广场上就有。”
“那应该有。倒是外国有的大街已经有了,确实让我意外。”陆野算是见识到了。
仨人从沈市下到红梅县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中途到加油站,沈珍珠又掏出豆沙包给他们就着娃哈哈喝下去,这就算对付了午饭。
红梅县没山没水,周边农民靠种植铁皮香瓜和高粱生活。县城作为铁皮香瓜和高粱的交易中枢,来往有许多单位和二道贩子采购,一般集中在下半年。
“另外还有高粱酒,红梅县特产的高粱酒远近闻名,回头我给我奶奶带几斤。”赵奇奇经常给奶奶买高粱酒,对红梅牌高粱酒早有耳闻。
开春到红梅县城的外地人并不多,有也是过来买高粱酒的。
县城中心有个转盘,四周有七八栋高矮破旧不一的建筑,有储蓄所、有小商场、有旅店,属于红梅县CBD。
切诺基围着绕了两圈,发现不远处有露天集贸市场,便开到路口停下来。
“集贸市场管理第二办公室,狄军。”沈珍珠念着地址,从切诺基下来。
此刻已经是集贸市场的尾声,县城下了班的人们骑着自行车急冲冲地赶到集贸市场里购买廉价商品,塑料袋挂在自行车把手上便蹬着自行车离开。
不管什么时候,老百姓都很辛苦啊。
沈珍珠知道地址,她走在前面。
陆野和赵奇奇在后面跟着。
她快步走,他们也快步走。
她转弯,他们也转弯。
她站住脚,抬头研究地形,他们也站住脚四下看来看去。
集贸市场里的摊贩见到她和他们,不知为何收摊的速度快了许多。
沈珍珠在集贸市场里找了两圈,找到第二办公室,对方很遗憾地说:“狄军我记得,他哥失踪了嘛。我记得他和他爸妈已经搬走了,前年就辞职不干了,说去南方下海。通讯地址我也不知道,我跟狄军关系一般般,犯不着死皮赖脸地找人家要地址。”
陆野上前又问了几句,可惜对方一问三不知了,还忙着下班。
沈珍珠只好给大本营打电话,让小白帮忙查一查狄军的档案去向。她在这里继续寻找第二个受害者家庭。
第二位受害者在大众浴池工作,家里就是开这个的。县城地方不大,沈珍珠按照地图指示,又问了几个人,往大众浴池方向去。
“这家走完,咱们回去做犯罪侧写。”沈珍珠说。
走在路上,又发觉路人见她纷纷让路,真是很奇怪。她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的便衣,觉得应该不是公安身份的缘故呀。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接到小白电话才打消。
小白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地说:“珍珠姐,注意危险!红梅县有群众报案,说有两位彪形大汉尾随一名陌生女子。根据描绘,与你的体貌体征一致啊!县城派出所很紧张,上报给市局,市局又跟我们会场联系的!”
两位彪形大汉尾随?谁啊?
沈珍珠按住后腰默默回头,看到一步之遥的哼哈二将,陆野与赵奇奇,唇角抽搐。
“感谢热心群众报案,我没事,是个误会。”
“真的是误会?”小白压低声音说:“如果被威胁,你咳嗽一声。”
沈珍珠乐着说:“你很有警惕心,谢谢你,真是误会。跟着我的你见过,是陆野和赵奇奇前辈。”
小白在电话里明显松了口气,小学员没经历过大场面,哽咽着说:“可真吓死我了。”
“你放心吧,回头再跟你说。”沈珍珠跟小白联络完,哭笑不得地看着还不知情的俩位:“你俩给我走前面去!”
第90章 头绪
“连环失踪案的犯罪动机, 有部分是为了折磨受害者取乐,保留纪念品。”沈珍珠跟他们并排边走边说:“像是白银地区发生的那件案子,凶手积攒了十多件受害者物品。还有的会为了经济利益, 目标明确抢劫有钱人,90年港城’贼王‘就是了。还有一类是为了报复社会, 无差别攻击,挑衅公安、动荡社会。”
赵奇奇经过方程凯一案, 对犯罪心理学有了极大兴趣, 问道:“那这类凶手有什么特点?”
陆野说:“我知道一点,行动方便不引人注意。”
“没错。”沈珍珠看了眼公交站站牌说:“首当其冲有职业便利,比方说出租车司机方便接触陌生人。还有的熟悉所在区域, 比如保安或者本地居民。按照国外最新提出的’犯罪舒适区理论‘, 初次犯罪通常在居住地或者工作所在地五公里内,熟练后会逐步扩大交通枢纽周边, 比如火车站、长途客运站等地,包括附近的旅店、招待所。能够致使25人失踪, 肯定拥有一定伪装能力。在筛选嫌疑人目标, 我们优先考虑能够动态犯罪类型, 比如生活稳定性差、流动便利性强、处于社会控制薄弱地点,城乡结合部、乡下等住址的人员。”
沈珍珠本想着回去进行分析,但事情不等人,她边走边进行侧写,等回去以后,能让他们结合材料进行深度思考。
来到红梅高粱酒三厂宿舍,按照门口大爷的指引,找到红梅县第二位受害人妻子所在住址。
沈珍珠上楼前跟他们说:“吴金钟,男, 37岁,已婚未育。90年初出门买菜后再没出现过。最后出现地是楼下公交站。妻子跟他同单位,这里是高粱酒厂福利房。”
“我来。”陆野走在前面,上到三楼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两阵脚步声,打开房门的是一位年老女性,她怀里抱着两岁左右的女童,看到穿着便衣的陆野吓得“啊”一声赶紧要关上门。
陆野高大魁梧,还有股煞气。平时橄榄制服的正气压着倒也不显,换成自己的衣服,寸板头大黑脸,没把小朋友吓哭已算不错了。
沈珍珠迅速掏出证件说:“刑侦队办案,过来了解吴金钟失踪前状况。”
老人家不认识字,她怀里的女童奶呼呼地喊:“妈妈,妈妈!”
“你好。”厨房里还在炒菜的女人出来,温婉样貌,她身后墙上还挂着再婚婚纱照。
“妈,你带燕燕到屋里去,我跟他们说说话。”
老人家抱着孩子进到屋里,走到门口回头念叨了句:“走这么些年了,怎么老有人过来问,还让我儿子过不过日子了。”
等到老人家离开,女人请沈珍珠他们坐下,还给倒了水。
沈珍珠感觉不错,掏出笔记本打算记录,却听女人说:“他这人我不想再提了,喝完水请你们离开吧。”
陆野端起水杯正要喝又放下:“你不想我们破案了吗?”
女人叹口气说:“从前我跟他感情一般,他这个人是个浪子。失踪这么久,已经领到死亡证明,我都再婚生子,我想把不愉快的记忆抹去,不想再提了。”
沈珍珠直视她双眼,女人下意识躲避。沈珍珠抚摸着茶杯,合上笔记本说:“我可以不做正式笔录,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不追究的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女人怔愣了下,她原以为陆野是带头的领导。没想到这位年轻女公安合上笔记本后,其余两位年纪略大一点的男公安也都合上笔记本,谁到底说话算数一目了然。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女人停顿几秒,恨铁不成钢地说:“都是流言蜚语。”
“可以说说吗?”沈珍珠真诚地看着她,劝说道:“你跟吴金钟结婚八年,多少也有些感情。就算你要开始新一段生活,能不能把知道的告诉我,别让吴金钟不明不白的失踪好吗?”
女人忽然涨红了脸,她站起来走到阳台脱下外面罩着的夹袄,回过头脸色尴尬地说:“他怎么会不明不白失踪?他这人经常跟有夫之妇牵扯不清,说不定被人家丈夫发现杀人灭口了。”
沈珍珠和陆野相视一眼,得到一条信息。
女人提起上一段婚姻,心有不甘地说:“要是知道他结婚以后会偷人,我才不会跟他结婚。现在我生活很幸福,丈夫顾家清白,女儿也可爱,我不想再提起脏东西了,你们赶紧走吧。”
沈珍珠站起来说:“请问他还有其他亲属吗?”
既然这边无法继续沟通,沈珍珠只好从其他角度着手。
“都死了。”女人说:“他爸在他18岁那年脑梗走了,他接班进了高粱酒厂。他妈在他失踪后三个月喝农药死了。”
她死死抓着衣摆,愤怒地说:“他妈还骂我留不住男人!这是好婆婆应该说的话吗?!”
……
“至少知道吴金钟这人跟有夫之妇牵扯不清。”赵奇奇在前面开车,小白打电话通知大本营那边新送来一批受害者资料,沈珍珠他们连夜回去处理。
沈珍珠拄着下巴,思考着这条私生活信息到底有没有用处。
“大比武”会场依旧灯火通明。
走入里面,沈珍珠远远看到小白在1号案席位坐着,圆圆胖胖的小白脸蛋咬着肉夹馍,吃的香喷喷,吃高兴了两只脚还美滋滋地晃了晃。
“珍珠姐!”这才一天功夫,小白已经叫的很流畅,只限称呼沈珍珠这么亲热。
见到陆野和赵奇奇也回来了,她鼓着腮帮子说:“前辈辛苦了,今晚我值班可以随时找我。”
“你也辛苦了。”陆野看小白那样儿,想起当年沈珍珠刚进四队那年,在睡梦里吃包子的场面。一样软乎乎,一样热爱美食。
沈珍珠看到桌面摞起的新材料,分门别类归置的很好,问小白:“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小白挺胸说:“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尽量帮前辈做点简单工作。对了,那边有盒饭,前辈们等等,我去给你们拿,里面有四喜丸子,可好吃啦。”
“难怪看她投缘。”沈珍珠乐道:“这就是吃货与吃货之间的惺惺相惜。”
陆野感慨道:“瞧瞧这才是后辈,哎,哪像我们四队,好不容易进来个女同志,动不动用小榔头敲人。好不容易又来个男同志,吃饭稍不注意就风卷残云。一个比一个不懂得尊老爱幼啊。”
这话倚老卖老的,沈珍珠和赵奇奇都想收拾他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忽然响起,沈珍珠接了电话后,捂着话筒说:“是六姐,有点家事。你们先吃。”
陆野摆摆手:“快点过来,凉了就不好了。”
沈珍珠捏捏紧皱的眉心,走到会场一角,靠着墙,热热情情地喊:“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