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他们沈市公安局精挑细选的多年疑难大案,能列为1号案可谓不一般。
宋昕臣懊恼这些天自己上蹿下跳的态度, 他主要不爽顾岩崢,成天端个架子,什么都压他一头。
他欺负不了顾岩崢,知道沈珍珠是顾岩崢手把手带出来的,本想要压沈珍珠一头,没想到沈珍珠还真把案子破了。
沈珍珠有点东西在身上。
楼梯间传来交叠的脚步声,沈珍珠哑着嗓子边说话边进到走廊内,得到在场“大比武”竞争对手们热烈掌声。
还有什么能比竞争对手的掌声更让人振奋。
沈珍珠站住脚,环视现场二十多名同僚,以及他们脚旁边横七竖八陈列的尸体,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杨梅走过去,跟沈珍珠拥抱着说:“你真替咱们女公安争气!从今往后,我也要多跟你学学!我太替你高兴了!”
杨梅的喜悦由衷而发,沈珍珠抿唇点了点头说:“杨姐,谢谢你替我高兴,虽然现场并不乐观,但是想到以后停下的杀戮,还是感到庆幸。”
这一点大家都有所耳闻,当他们知道李满仓杀人动机是为了钱财,还以为得了许多。
当听到数字时,都以为听错了不说,再听到他还要攒3000块,全都觉得毛骨悚然。要是今日不破案,说不定以后要杀死上千人啊。
刘易阳站在小会议室门口,等到沈珍珠接受完同僚们的祝贺,他走过去伸出手说:“沈同志,感谢你为沈市做出的贡献。我非常感激你破获了’红梅县连环失踪案‘,阻止了犯罪行为进一步恶化。”
沈珍珠回头看到陆野、赵奇奇和小白,微笑着说:“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你也谢谢他们吧。”
刘易阳颔首,跟陆野、赵奇奇分别握手致谢,到了小白这里,他停了停,又笑道:“还是你眼光好,跟对了人。”
“那是,我珍珠姐可不是一般人。”
刘易阳笑道:“那毕业以后还打算来我这里吗?”
小白说:“我家就在这里,肯定分配到你们市局啊。”
刘易阳有了答案,点了点头说:“那就好,总不能到外地,让你父亲担心。这次跟沈同志在一起学到不少经验,看你也很高兴啊。”
“那是啊,学的比大学四年都多。”小白抿唇嘿嘿笑,眼睛在人群里的肖红君那边瞥过去,又轻飘飘地收回视线,仿佛没看到肖红君懊恼羡慕的神色。
肖红君尼龙袋里还提着要洗的饭盒,被人催促了一声,赶紧拎起空空的暖壶往开水房去。
她已经干了两个礼拜的打杂,愣是连5号案进展到哪一步都不清楚。
要是当时没到5号案这组就好了。
肖红君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
沈珍珠没看到肖红君,来到1号案小会议室,见到顾岩崢先一步过来,正在帮忙整理失踪者名单。
“给你一小时休整,回来审讯郝春芝。”顾岩崢说:“李满仓那边我来交换审问。”
李满仓和郝春芝已经在现场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此刻再审讯也就是查明杀人过程等细节地方,也会辨认哪里有谎言和隐瞒。
1号案的庞大规模超乎所有人想象,在建国以后也屈指可数,案情进展到这个地步,顾岩崢帮忙审讯对案件最终结果毫无影响,只是能帮沈珍珠节约时间与脑力。
“是。”沈珍珠有了短暂歇口气的时间,顾岩崢的到来哪怕没有参与破案对她而言也是个心理支撑,她肩膀软塌塌地耷拉下来问:“崢哥,我去洗澡啊,回头见。”
顾岩崢看了小白一眼,小白有眼力见地说:“珍珠姐,等等我,我也去。”
顾岩崢放心了。
沈珍珠和小白一起往招待所走,路上遇到两台大巴车停到“大比武”会场门口。
当大巴车车门打开,里面下来意想不到的一群人。以刘金钟为首,团结村村委会的干部以及参与抗议静坐的村民们。
“珍珠姐,这帮人到处举旗污蔑你的名声。周厅长有指示,从省政府请他们过来’参观‘58名受害者们的遗体。这边看完了,还要把他们送回团结村,去看看三个大尸坑。”
小白义愤填膺地说:“对,就应该让他们看看在他们眼皮子下面发生了什么!”
沈珍珠并不认识说话的女公安,但还是客气地抿唇回应道:“谢谢你,我了解了。”
回到不远处的招待所,小白在客厅打开电视放着优美流行的音乐节目,沈珍珠在浴室里用温暖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躯,脸上有别人瞧不见的嘚瑟。
珍珠啊珍珠,你果然会发光嘿嘿。
打小就知道你厉害,铁四新二村的希望就是你呀~
等沈珍珠裹着浴巾热气腾腾地出来,肌肤泛着粉嘟嘟的色彩,让在茶几上专心切小蛋糕的小白都想上去捏一捏。
“诶,怎么有奶油蛋糕?”沈珍珠用毛巾裹着头发卷起来,来到茶几边看着上面镶嵌着草莓、樱桃和奶油花朵的蛋糕,惊喜地说:“好香甜的味道呀,不会又是你同学给的吧?”
小白骄傲地说:“我同学可弄不来,这是我爸特意托人排队弄来的大酒店里的蛋糕,我只有过生日才能吃到。他知道我跟着你破案了,叫人送过来鼓励咱们俩的!瞧,你一半、我一半,咱俩在这里咪西咪西正好!”
“怪不得这么精致、这么香…会不会太破费了?”想到小白外出务工的父亲,沈珍珠真不想咪西咪西血汗钱啊。
可小白把切好的小蛋糕端到沈珍珠面前,沈珍珠又化身馋猫想着:蛋糕不能放,再说也切了,总不能浪费了吧。
于是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挖了个小角角,舌头尖舔了一口:“哇,好好吃~”
“那当然,可抢手了呢,我就跟你咪西咪西,别人我都不给。”小白咬了一大口,满足地闭上眼睛:“就是这个味儿,他们酒店的奶油,我一吃就吃的出来!”
“真的太好吃了,等我回家一定要买回去给大家尝尝。”
她俩像是偷腥的猫儿,吃完奶油小蛋糕还互相闻了闻有没有偷腥的味道,出门前俩人相视嘻嘻笑着,一扫疲惫。
还有点时间,沈珍珠和小白两人一人横躺一个沙发上,她问小白:“你爸经常外出干活,那你妈是做什么的?”
小白说:“我妈去世的早,从前在县医院当医生,后来在洪水里救人被冲走再也找不到了。”
“啊?”沈珍珠慢慢坐起来,小白在那头摆摆手说:“不过我爸时常觉得亏欠我,对我可好了。我想我妈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放心。对了,珍珠姐,你妈妈是干什么的?”
沈珍珠又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说:“我妈从前支过包子摊——”
“哇,一定很好吃,我爱吃包子。”
“对呀,后来开了个小餐馆,当上个体户,每天忙忙碌碌幸幸福福,街坊邻居都喜欢吃我妈做的菜,还有人学徒呢,我们家小餐馆每天爆火呢。”
沈珍珠说完,听到小白竟然在笑。她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小白老实交代:“好多人跟我聊天会说自己家多了不起,背景多大,我就觉得很好笑。现在听了你的话,觉得真诚踏实,感觉当个体户挣干净钱,很光荣。”
居然跟农民工子女吹牛?沈珍珠爱怜地看了眼小白。
“除了光荣还很好吃呢。”沈珍珠说:“我妈手艺可出名了。对了,等’大比武‘结束你上我们那儿玩去呀?跟我们车过去,回头我给你送上火车站站台,四个小时你就回来了,再给你爸捎点我妈做的大菜包。”
“大菜包?我妈从前也给我做过,贼好吃!”这回换小白坐起来,激动地说:“正好是周末,我可以过去待两天!下个月就要毕业分配了,想玩也没工夫玩了。”
“那你更要去了,你要是爱吃我给你走后门多弄些,让你吃个够儿。”
“对对,给我多弄些,我一口气能吃四个大包子和一碗小米粥呢。”
……
回到小会谈室,沈珍珠忽然觉得面积增加许多。
眼袋能掉到下巴的陆野指着伸拉门说:“方便受害者家属过来沟通,两边的会谈室也批给咱们使用了。”
“原来如此,这可舒服多了。有家属过来吗?”沈珍珠从赵奇奇身边走过,赵奇奇跟条哈士奇似的忽然闻着面前空气嗅了几下:“什么味儿,甜滋滋的。”
小干部偷吃不敢认,惊慌看向小白。
小白挺着胸脯,板着圆嘟嘟的娃娃脸说:“新品孩儿面大王,女孩儿的东西你也问,不害臊。”
“哟,有珍珠姐撑腰口气就是硬了啊。”陆野逗了两句,小白不搭理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挠挠头继续抓起电话机跟受害者家属打电话。
沈珍珠暗暗给小白比划了个大拇指,不想一回头对上隔壁小会谈室里的顾岩崢。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神里全是笑意。
沈珍珠佯装很忙,其实也真的很忙,赶紧拿起近年来省内报案的失踪人口信息,开始核对。
“时间差不多,拿过去让他们自己看。”顾岩崢看了手表,起来走到沈珍珠面前放下一盒洋气包装的牛奶巧克力说:“老喝高乐高也不好,扛不住吃块巧克力。”
“手工的?”小白凑过来看,发现上面的牌子写的跟小蛋糕一家大酒店,就是不知道顾岩崢怎么这么快弄过来。
也许是早就准备好的吧。
小白夹着案件资料袋,捧着她珍珠姐的大茶缸,颠颠跟在沈珍珠屁股后面,与打水回来的肖红君擦肩而过,走进郝春芝的审讯室。
“我记不清他们长相,杀太多了。”郝春芝靠在审讯椅上,戴着手铐、脚链,眼神中都是麻木。
她面前摆着省内失踪者照片,符合基本特征的被提炼过来,让郝春芝分辨,好尽快找到受害者家属们。
沈珍珠抿了口茶水,此刻已经没有着急的必要,语气平静地问:“当年拐卖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郝春芝麻木的眼神里出现一丝意外,她终于抬头往沈珍珠方向看:“问他干什么?”
沈珍珠目视着她说:“人口拐卖也是违法犯罪。”
郝春芝忽然笑了,越笑越大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现在比他犯得还大。”
“犯罪不分大小,该抓的早晚会被抓住。”沈珍珠说:“难道你还想更多妇女跟你一样重蹈覆辙?”
郝春芝定定地看着沈珍珠,半晌叹口气说:“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你是个好公安,拐我的拐子不用找了,就在外面。”
沈珍珠垂下眼眸,也叹口气。
郝春芝又笑了:“算了,临死前我帮你个忙,算是对你刚才的话的报答。我们杀死的人,他们的名字我写在黄历上,全铺在炕席下面了,你安排人去翻吧。黄历上的日期,也是他们的死期。”
“阿野哥,你给现场打个电话。”
“好。”陆野立即站起来,走出门去安排。这可比一个个核对名单快多了!
沈珍珠在等陆野回来的功夫,问郝春芝:“你原来叫什么名字?能跟我说说经历吗?”
郝春芝瞥着她说:“怎么还问?”
沈珍珠指了指另一个笔记本说:“用来做犯罪心理研究。”
“那我对社会还有点用处。”郝春芝嗤笑着说:“让我说可以,我有个请求,不要让亲生父母知道我的事。”
“当初没想过回去?”
“回去看过一眼,又生了个女娃娃,你猜叫什么?叫柴忆文。…他们怀念的是曾经的柴梦文,不是郝春芝。我杀了太多人了,算了。”
“我明白了。”沈珍珠翻开笔记本点了点头:“开始吧。”
郝春芝说起往事,沉默了很久:“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那年我大学毕业被分到市广播电视台做实习编导,当时的男朋友说有个地方适合采风——”
柴梦文跟着男朋友坐着绿皮火车,第一次出远门。中途下车在一个小县城里游玩,有位中年妇女突然昏倒,柴梦文与男朋友帮忙扶起来,送她回家。
那天以后,她与相爱的男朋友天人永隔,为了救她不被玷污,男朋友被中年妇女的丈夫当场打死。
“因为大学生嘛,要价高,好多人家舍不得花五百买个被人玩过的。后来一再降价,被李满仓家看上,他妈太会砍价,硬生生砍到二百买了。
我当时只想给男朋友报仇,不计任何后果。被送到李满仓家当晚就“结婚”了。我叫男拐子过来看过我几次,后来被李满仓发现,当场打死了男拐子。
后来我想跑,可他妈把我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还让李满仓天天强-奸我,还打我。
有人听到我喊救命,我还以为他们过来救我,谁知道也想跟我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