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在值班室稍微眯了会儿。
凌晨一点,顾岩崢把她叫醒:“擦把脸,上山。”
沈珍珠困哒哒地打湿手帕擦擦脸,冰凉的触感让她马上精神了。
“这个时间正好,再晚点出家人得起来上早课。”沈珍珠看到小白和陆野在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与顾岩崢前后走出值班室。
外面正好看到那位大姐巡逻,打了个招呼就上去了。
沈珍珠和顾岩崢脚程快、体力好,也不需要三拜九叩,花费一个来小时抵达庙门口。
白天在庙门口作威作福的胖和尚已经不见,从大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插着锁头。
沈珍珠跟在顾岩崢身后沿着墙边绕,翻墙头这件事明显顾岩崢更有经验,选定一个隐蔽角落弓起腿拍了拍,沈珍珠毫不含糊地踩在大腿上,双手攀越在墙头,稍一使劲儿,人已经蹲在上面了。
顾岩崢后退两步助跑,两米半的高墙对他是小儿科,一脚蹬在墙面、双臂暴起,人就上去了。
俩人在墙头蹲了片刻,确定附近没有声音,才趁着夜色缓缓出溜下去。
“内殿锁了进不去。”沈珍珠弯着腰没穿雨衣,在回廊尽头拱门后面躲着雨,几乎用气声在顾岩崢耳畔说:“感觉有鬼。”
顾岩崢指了指北面方向:“那边有人,过去听听。”
沈珍珠头一回干这种飞檐走壁的事,心脏跳得还挺厉害。好在有顾岩崢在身边一起翻墙头,让她从容行动。
送麟菩萨庙并不大,外殿左右供奉地藏王菩萨和观世音,正面供奉财神爷。
单侧有连廊和拱门,和尚们可以雨天在连廊里行动自如。而台阶之上的内殿,大门紧闭紧锁,隐约有灯火闪过,并没看到有人出入。
他们没有从连廊里面走,而是猫着腰在连廊外面悄悄潜入。
他们顺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往大禅房里走,忽然门被推开,一股刺鼻的烟酒味从里面传来。
“老子撒泡尿,你们等我回来喝。”摇摇晃晃的胖和尚嘴里冒着油光,他没有发现咫尺之隔的黑暗处,躲藏着沈珍珠和顾岩崢,去到厕所里。
沈珍珠迅速从连廊穿过,绕行到大禅房后墙蹲下来捂着胸口。
顾岩崢随即赶到,他看了眼一墙之隔的内殿,墙头上闪烁着碎玻璃的光。今晚恐怕过不去了。
他们小心地往门里看,喝酒吃肉的和尚们相互划拳比试,十来个和尚不需要圆桌,席地而坐,酒瓶在地面敲敲打打,不妨碍他们享受面前的鸡鸭鱼肉。
大禅房书架上还有崭新的经文,墙面挂有佛家偈语——少欲知足、以戒为师。
而划酒拳的声音几乎将房顶掀开,显然清规戒律在这群和尚面前都是浮云,知足常乐不如酒足饭饱。
长条木鱼被他们扔在角落里,佛门净地怎么看怎么讽刺。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敲打声穿墙而过,沈珍珠仔细听着像是敲打长条木鱼的闷脆声。
她在天眼回溯中也听到过同样的声音,此刻恍惚地想,难不成内殿里真有会念经的和尚?
外面电闪雷鸣,又要下暴雨,很快把敲打声盖过。
撒尿的胖和尚回来,骂了声天老爷,又把大禅房的门关上。
“回去再说。”顾岩崢隐约看到沈珍珠在雨里微微发抖,伸手碰触她的手背,透心凉。
沈珍珠点点头,冒雨跟在顾岩崢身后往进来的地方找去。
这时,沈珍珠看到不远处连廊对面有亮灯的房间,她发现里面有两个人影。
沈珍珠拽着顾岩崢的衣摆,指了指那边。
顾岩崢立在墙边仔细观察一番,点了点头。沈珍珠嗖地从连廊穿过,身影很快消失在顾岩崢视线中。
紧接着顾岩崢也火速赶到,俩人屏住呼吸贴在墙边听着窗户里有人交谈。
正在哭泣的女人,嗓音沙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崩溃地说:“师傅您说得对,人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我婆家对我太糟糕,上次逼得我吃了安眠药!也不是我不想要孩子,我去检查根本没问题,我怀疑是他,他却不去,还说自己肯定不会有问题!”
“他们既不在乎你的生命,也不在乎你的名声。你在他们家委曲求全,到最后随便哪找个理由,将来就能把你扫地出门。”苍老嗓音的和尚循循诱导着说:“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女人似乎捂着脸,声音闷闷地说:“我、我还没想清楚,这件事情太大,我怕弄不好——”
老和尚慈爱地笑着说:“出家人不打妄语,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啊。你出身不好,也没有工作,婆家仗势欺人,你除了母凭子贵还能怎么办?你过来的目的不也是想要个儿子吗?”
“可、可这样未必真能生儿子啊。”
“生了女儿又怎么样?你可以继续生。”老和尚低声引诱着说:“那可是我院住持,每天大把大把的钱流进来,万一东窗事发还怕养不活你跟孩子?再说了,他一表人才比你丈夫强多了,有什么不满意的?”
女人嗓音忽然变得羞臊,她缓了几秒才艰难地说:“满意是满意…可、可我不敢。”
见她还有犹豫,老和尚又说:“不是你一个人这样,住持已有六名有缘人,你是第七位。他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你跟送麟菩萨打开通道,他身上有大圆满,要不然怎么能说服菩萨给你孩子呢?你记住了,住持只是帮你求菩萨实现愿望,而孩子是你跟菩萨生的麒麟子。”
“菩萨…那需要我做什么回报?”女人语气有了松动,也许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推着她鼓起勇气破除困境,沉沦在道德之外。
老和尚笑了笑说:“不求回报。生养以后带上山,让麒麟子跪拜送麟菩萨即可。”
“我、我明天再给你答复,先走了。”
“你最好快一点,住持要在法会上多选择几名忠实信众帮助,选好以后你就没机会了。”
“好…我会好好考虑。”
女人跟老和尚告辞,眼看推开门,沈珍珠和顾岩崢俩人迅速翻跃墙头,悄无声息地带着不秘密离开这里。
……
自建房,清晨六点。
“住持?那就是个老鸭子!”
沈珍珠运动鞋彻底报废,光着脚丫跷在椅子上,洗完澡后的头发湿漉漉的。
“那就是说住持帮六个人怀上孩子了?”陆野等人简直叹为观止,世上稀奇事多,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沈珍珠瘪瘪嘴说:“还会更多,据说法会上要多选一些人。”
赵奇奇忍不住说:“这是选妃啊,还要有钱人的媳妇,穷人的不要,安得什么心。”
“那边…”小白忌讳莫深地往对面孕妇房间看了眼。
沈珍珠后知后觉地拍着大腿:“怪不得昨天她安慰张一鸣说了句‘何必为了别人惩罚自己,想开点一切都会好’。”
顾岩崢也被一盆狗血淋的够呛,低声说:“想得也真够开的。”
沈珍珠说:“所以碍于个人情况问题,有至少6名女性选择跟住持生育孩子。也正因为如此,她们会努力隐藏送麟菩萨庙的真相。”
赵奇奇感叹地说:“人们只见到她们怀孕生子,还以为庙里菩萨多灵验,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开了。有些靠自身怀孕的,过来祭拜后也算在菩萨身上了,都是从众心理。”
沈珍珠幽幽吁了口气,没好意思说自己原先预想的比这个糟多了。
不过也是,住持只有一个人,精力也不够。
陆野身为未婚男青年,身边有吴忠国和李英这等模范婚姻,不理解地说:“她们为什么要这样?”
“那是婆家对她们不好,不然谁愿意这样。”小白虽然没有结婚,对现实婚姻充满怨言:
“我真不知道女孩子们明明在自己家生活了二十多年好好的,为什么一结婚就要强行融入到别人的家庭之中。你看她们在婆家自始至终就是生育机器,不能生育就当做废物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也不管是男方还是女方的原因都责怪在女方身上。新闻里被婆家逼死的可不少!”
顾岩崢担忧小白过来一趟成为跟自己一样的历史遗留问题,回头周厅长找他他可担待不起。
赵奇奇傻乎乎往枪口上撞:“那个王宽对张一鸣也算不错。”
“王宽好个屁,张一鸣各种检查都做了,还被婆婆威胁毒死全家,他倒是脱身的一干二净。搂着媳妇说了几句软乎话,就没责任了吗?婆媳关系不好,首先就是男人不中用!”小白怒道。
沈珍珠想了想觉得对:“嗯,虽然这话扯得远了,我也觉得婆媳关系很重要的一点,是丈夫在中间的调剂作用。”
小白依靠着沈珍珠肩膀:“珍珠姐还是你理解我,我不想结婚了,以后我跟你过。”
沈珍珠笑道:“好。”
顾岩崢现在就想把小白送上高速路回快乐老家了。
“内殿始终上锁,如果真被关押,那么伍萱她们很有可能就被关在内殿里。”顾岩崢再次换话题,往案子上面拽了拽。
“看样子那帮酒肉和尚是幌子,厉害的一个是老和尚,一个就是住持。”沈珍珠几乎确定送麟菩萨所在的内殿就是犯罪现场,她认同地说:“得想办法进去,不能让他伤害她们。”
赵奇奇傻乎乎地说:“头儿,你开不出搜查令吗?”
顾岩崢气笑了:“不如伪造一个?”
赵奇奇说:“真的?事不宜迟。”
顾岩崢说:“先把你按伪造文书抓起来。”
赵奇奇又不吭声了。
“法会。”沈珍珠猛然抬头,眼睛亮闪闪地说:“我们可以借后天法会的机会关门正大进去,最好破坏法会,不让假和尚为所欲为。”
陆野却摆摆手说:“你掉了个字儿,人家是‘斗法会’,电视里斗法看过没有?你得斗赢了才能进门做客。”
沈珍珠又耷拉着肩膀,像受到了委屈。
顾岩崢刚要说让大家先休息,晚点继续开会。
沈珍珠又倏地起来:“崢哥,你是不是说这里派出所有台计算机?”
顾岩崢说:“有,下发给基层学习用的,里面有些基础信息,还可以联网。”
沈珍珠搓着手说:“咱们可以查户口啊!”
顾岩崢怔愣了下,马上笑了:“是个办法。”
陆野等人还不理解,沈珍珠狡黠地说:“斗法就斗法,看他们佛法厉害,还是咱们的法网厉害!”
第105章 仙姑驾到
陆野一拍脑袋:“嘿, 这样也行!”
沈珍珠说:“肯定行,出去排查我基本没露脸,主要得跟房主打好招呼, 别让他到处宣传咱们身份。”
“大不了先来软的,软的不行再来硬的。”小白初出茅庐不怕虎, 对沈珍珠很信任。
赵奇奇有点兴奋,这样的“斗法”可在电视剧里看不到。他问:“那应该用什么身份?出马仙?”
顾岩崢说:“‘妙算仙姑’怎么样?原本五仙县就有的身份, 套在小沈正科长身上正合适。”
“‘妙算仙姑’?不错。反正比送麟菩萨好听。”沈珍珠满意了, 对她崢哥“小沈正科长”称呼也很满意。
小白忙说:“那我呢?我肯定要跟在珍珠姐身边当个使唤丫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