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我的?”陆野要闹了,他伸胳膊要抢,沈珍珠就拦着,拼命往兜里揣。
最后闹得太厉害,吴忠国不得已出来做个和事老:“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是不是?”
沈珍珠瘪瘪嘴,从兜里拿出一颗。陆野正要接,居然看到她小气到要把大虾酥掰成两半分,就给他一小半,另一多半赶忙扔到自己嘴里嚼嚼嚼。
这种小气模样更让陆野发指。
无比的屈辱席卷陆野的大脑,他脸红脖子粗地说:“你、你太让我伤心了你。”
沈珍珠忙哄着说:“阿野哥,六姐的红烧肉要不要呀?”
陆野怒道:“红烧肉也不好使,我就要吃大虾酥。”
吴忠国叹气:“嗐,这都什么事啊。”
赵奇奇在边上和陈俊生俩人看热闹,已经不指望从沈珍珠手里漏俩大虾酥给他们分了。
外面,刚从沈市开车回来的顾岩崢迈进办公室,闻言说:“小沈正科长,多照顾同志嘛,自己吃独食不好。”
沈珍珠见到顾岩崢回来了,亮出掌心里的大虾酥递过去:“崢哥,我给你留啦。”
顾岩崢接过大虾酥,感受到其中温热的温度,转头对陆野说:“君子不夺人所爱,去,复印材料去。”
“……哈?”陆野失望了,陆野麻木地摇摇头:“你们俩一个鼻孔出气。”
顾岩崢笑道:“车后面有烤鸡架,自己拿去啃。”
这话让陆野和赵奇奇同时动了起来,与其说吃糖还不如让他们吃肉啊。
陆野凶巴巴指着沈珍珠说:“放你一马,红烧肉赔罪。”
“OK。”沈珍珠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满意地拍拍兜。
“你就是新来的?”顾岩崢靠坐在沈珍珠桌边,大虾酥扔到嘴里细细品尝,放松的身体可以感受到精悍的肌肉在保持警觉。仿佛捕猎回来的猎豹,收敛着一身煞气,让他不自觉对外人流露出余威。
“报告长官,我叫陈俊生,两岸办第一届警署交流警员生,请多多指导。”
顾岩崢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黄Sir跟我打过招呼,说你是优秀毕业生代表,对你寄予厚望。也让我多照顾着你,这些天感觉怎么样?”
陈俊生被顾岩崢的视线扫过,额角不知不觉逼出细汗,这种感觉是他面见高级督查才有过的感受。而顾岩崢所说的黄SIR,是他学校荣誉教授、高级警督,他担心自己在大陆被屈才,特意找过黄SIR要求换人过来…
照理说自家学校的人胳膊肘应该往里拐,陈俊生完全想象不到黄SIR居然跟顾岩崢关系好到这种事情也要说。
以至于顾岩崢一过来见面,虽然言辞内容看不出来,但他能感受到对方气场上强压自己一头,是一种头狼的来者不善,带有审视与责问的气场。
一时间陈俊生差点忘记呼吸,他僵在原地张了张嘴。这位刚出警校的后生仔,完全被重案组的前辈吓住了。
“这是小白让我捎给你的。”顾岩崢没管他,从行李袋里掏出一本塑封的漂亮笔记本,温声对沈珍珠说:“小白啰啰嗦嗦交代好多遍不要折角,不然不够美观。回头你得跟她说,你收到的时候没有折角啊。”
“哇,好漂亮的笔记本。”沈珍珠手边的黑皮笔记本外皮斑驳,里面芯换过几次,外皮已经用了三年啦。
小白托顾岩崢送来的笔记本是省城博物院限量印刷的,用于奖励工作人员的古风笔记本,里面还夹杂着精美古董的彩页。
“我在博物院见过有人用,还说羡慕来着。”沈珍珠抱着笔记本捂在心口上,不管经历多少案件,她还保持着柔软的心底和最初的感动:“不知道她求了多少人弄来的,呜呜呜好想她。”
第118章 铁四的骄傲
办公室没案子, 沈珍珠来到档案室找到张洁。
“前两天怎么没见你呀?”她贱不喽嗖地贴着张洁肩膀,靠近电风扇:“我给你的大虾酥看见没?”
“好吃,太好吃, 特别好吃,感谢小沈正科长。”张洁给出很高的情绪价值, 惹得沈珍珠哈哈乐。
“最近在做大整理吗?”沈珍珠见着张洁把档案室里外收拾一遍。这三年来张洁已经将档案室里的材料整理多次了。
她这间办公室成为暂时的落脚处,每次能从窗户里看到出警的沈珍珠。三年来的每一件案件她都仔细阅读研究, 内心里总有股压抑不住的渴望。
特别是看到成长迅速的沈珍珠, 总让张洁会想起年轻是的自己。可她现在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张洁眼神里有一股重燃的光芒,可惜在她背后的沈珍珠还没发现。
“闲着无聊收拾一下。”张洁叫沈珍珠坐下来,俩人聊了聊伍雪的案子。
有时间沈珍珠都愿意过来跟张洁聊聊, 每次能得到新的感悟。
“既然已经移送到检察院, 你也可以歇口气。”张洁说:“这样遭遇的女人其实不少,但如此恶劣的伍大海真是少见。”
“那一家子都不咋地。哎, 不提了。”话音刚落,四队电话打过来找沈珍珠。
“好, 楼下见。”沈珍珠接了电话倏地起身往外跑:“有案子, 下次再聊。”
过了两三分钟, 张洁从窗户里看到沈珍珠骑着小摩托载着赵奇奇和一位不认识的年轻学员往外开。
看他们神态轻松,应该不是恶性八大案之一。
张洁望着冲进辽阔世界的沈珍珠,在她无畏的背影里获得很大力量。
张洁回到办公桌前,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叠红色文件,慎重地签下自己的姓名。
……
就这样按照沈珍珠的规划,一周后迎来了少年法庭的不公开审理。
这天阴雨绵绵。
沈珍珠和四队等人全都到场,陪同袁娟在法庭中等待结果。
袁娟很紧张缩成团坐着,双眼布满血丝,盯着出来的伍雪张了张嘴, 到底畏惧法庭的威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伍雪看到妈妈来了,咧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站在被告人席位上站定。
时间似乎过的很慢,慢到法庭上提到的那些伤痕反复在她身上刻画。
时间似乎过的很快,一眨眼律师已经坐下,等待审判长的宣判。
伍雪可以看到旁听审判的袁娟、沈珍珠她们神情瞬间紧张起来,她也不免紧张和期待。
到了尾声,审判长要求全体起立,当庭宣布:“本庭认为,本案虽后果严重,但情节特殊。其行为源于深刻的家庭悲剧,被告人是受害者亦是犯罪者。其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与普通刑事案件有本质区别。考虑到被告人未满14周岁且有自首情节,经层报,最高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决定,对本案不予核准追述。”
法庭内一片寂静,伍雪紧抿着唇微微抬起头,努力想要听懂审判长冷静语气下涵盖的意思。
沈珍珠紧紧揽着袁娟的胳膊,难掩激动。
审判长紧接着说:“由此,本庭正式宣判,被告人伍雪不负刑事责任。”
法庭上受邀旁听的人们出现小小的欢呼声,很快安静下来。
伍雪身体晃了一下,轻轻闭上眼睛,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伍大海他们,存在许多爱她的人啊。
“…感谢法律,感谢好心人们。”袁娟反握着沈珍珠的手,已经泪流满面。
“然而——”审判长深深看了眼伍雪,用怜悯与严厉并存的语气对她说:“法律的赦免不等于社会的放任,教育的缺失不等于责任的摒除。伍雪,你虽然无需为你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但你所经历的一切创伤和你所造成的巨大后果都需要被正视和矫正。考虑到你以后需要回归社会正常生活,得具有正常认知能力,此刻让你回归家庭与社会,既是对你的不负责任,也是对社会潜在风险。
结合我国《未成年人犯罪法》第44条规定,对于有严重不良行为的未成年人,在宣判你无罪同时,出于对你未来深切保护和教育目的,将发出《司法建议书》,强烈建议并责令你的监护人,向教育行政部门发出申请,将你送入我市工读学校,你是否听明白了?”
法庭的“责令建议”是必须的、强硬的,伍雪已经得到最好的结果,她望着审判长,泪水无声滑落。她听懂判决中蕴含的复杂意味,这是来自威严国法之下的强制救赎,
伍雪沉沉地点头,哽咽地说:“审判长,我明白,我接受判决。”
这一天,艳阳高照,一扫来时的阴雨。
……
“这件还是这件呢?”工读学校申请花了三天手续时间,沈珍珠破了个小案子,大清早在家清理衣物。
她面前床上摆着一包从元江雪店里买来的少女衣物,另一边摆着她曾经穿过的旧衣物。
沈珍珠想了想,还是把旧衣物打包好给伍雪带过去,又往里面塞了枚曾用过的警徽。
今天伍雪要被送往市工读学校,沈珍珠提着大包衣服先去找袁娟,又载着袁娟到工读学校等待伍雪。
工读学校院墙高耸,上面拦有电网。配置有公安**、富有耐心和脑子的优秀教师、心理医生等能跟问题少年们斗智斗勇。
顾岩崢提前跟工读学校沈校长打过招呼,此刻沈校长站在门口陪着沈珍珠和袁娟等待:“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重案组送进来的学生,现在的学生是越来越‘厉害’咯。”
沈珍珠特意穿着崭新挺括的警服,警衔擦拭的亮堂堂,挺着胸脯说:“私人行程,这是我妹妹,还请沈校长多多照顾。”
沈校长明白沈珍珠的意图,他的脾气早就被学生们磨平了,笑着说:“好的,沈科长放心,我们都有老师24小时陪同,好多年没有人犯错误了。”
“行,那就好。”沈珍珠回头看向一圈在操场上踢球的男孩们,他们也在关切这边的动静,沈珍珠又补充一句:“有空我会常来看她。”
送伍雪的车很快抵达,伍雪精神状态不错,看到在门口摆手的沈珍珠和袁娟,还能笑出来。
“哟,来了位妹子呀。”后面抱着足球过来的男孩招呼同伴过来看:“嚯,厉害了,到这里还让公安干部护送,她这是把天捅了?”
围上来的男孩们碍于老师在场,说话还算注意。但沈珍珠发现其中有两名少年纹有花臂,说话也跟港市警匪片里的混子一样,什么“鸡崽”“豹子”“彪哥”之类的称呼。
沈珍珠看他们一群毛愣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小子们,板着脸说:“我是她姐,市局重案组的。你们追求的古惑仔、**见了我也会抱头鼠窜。你们要是想早点从这里毕业,就得看我同不同意,我劝你们都把心思花在教育上,别让我抓到你们的小辫子。”
“哇,长得挺可爱,原来是母老虎,真够凶的,走走走,别管谁来了。”
“快走,踢球去,这边咱们可惹不起。”
…
袁娟本来还担心伍雪在里面被欺负,此刻惊愕地说:“沈科长,你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沈珍珠压低声音回头看了眼臭小子们:“我吓唬他们的,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伍雪闻言又笑了,其实她人都敢杀了,怎么会怕几个小混混。
沈校长还在边上等着接收问题少女,沈珍珠把一包旧衣服塞给伍雪说:“不准嫌弃哦。”
伍雪低头闻了闻,心情很好地说:“有一股你身上的味道,很香。”
沈珍珠佯怒道:“小变态不要闻了。”
伍雪笑着说:“我喜欢闻,感觉像是被你保护着。”
沈珍珠拉着伍雪走到一边,小声逼逼:“进去以后好好接受教育,不能先动手,但是要是有人敢跟你动手,你一定要还手啊,不能放任欺负。有我罩着你,你别害怕。”
伍雪抱着沈珍珠的衣服乖乖点头:“嗯,我不怕。”
袁娟见了也笑着说:“沈科长真是比我还操心啊。”
沈珍珠心想着,她小时候也被人欺负过嘛,好在现在她跟伍雪都有了妈妈。
上辈子她还没有妈妈的时候,瘦瘦小小被男孩们追到厕所里不敢出来,真的被打得很痛啊。
当时她没有妈妈嘛,就把电台女主播姐姐的话幻想成妈妈要对她说的话。她说女孩子要学会保护好自己,遇到欺负要重重还击回去。
沈珍珠记住了,她求着福利院让她练了武术,后来就把男孩们堵到厕所不敢出来了哈哈。尝到甜头的沈珍珠越发往死里练武术,小榔头打人可疼可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