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刑侦队路上,李云不止一次地说:“同志,能不能给我手铐弄松点,我手脖子要断了。”
沈珍珠板着脸训斥:“手铐弄松点方便你逃跑吗?”
警用面包车很大,前面押车的陆野嗓门也大,早就看李云不顺眼,吼道:“你给我老实点!花花肠子都给我收回肚子里!”
李云被他吼得吓一跳,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似乎并不在意:“周琪珊要喂我喝毒药,我拒绝了而已。不能因为我还活着,就把我当受害者吧?你们压力大,可不能随随便便拉人枪毙啊。”
沈珍珠被她的恬不知耻震惊,望着车窗外不断偷偷翻着白眼。
一阵安静后,她嗅到车厢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李云身上带来的。
李云透过窗户看到她翻白眼又被吓一跳,闭上眼喘了两下,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沈珍珠从窗户投影上看到她的小动作,她也会害怕?檀香难不成是烧来求佛的?
你要是害怕我可就好办啦。
第25章 插上野心的翅膀
回忆到李云走路唱歌, 还拉着不大熟悉的同事一起回宿舍…看来她还没变态得彻底。
还以为能跟七具尸体共处一室会是多胆大的人。沈珍珠想了想,李云能熬一晚上,该不会是怕她们没死透, 特意看着的。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有了这个念头,沈珍珠越想越觉得对。
李云作为群杀案凶手, 有着缜密的思维和狡诈的头脑。可以从侧面证明她还没疯透,在她残忍的皮相下, 还具备人的基本情绪。
窗户外呼啸的夜风让人说话必须喊着, 陆野跟沈珍珠说了几句话,瞧她没多大兴致也就不说了。
既然抓到人,后面的审讯不用说, 这样的对手肯定会负隅顽抗。陆野自认没有顾队的心眼, 先在心里盘算着应该如何撬开她的嘴。
而沈珍珠悄悄颤抖着双腿,抖动着嘴唇, 这番举动不出意外落在李云眼中。她先是好笑,再后来奇怪, 而后紧紧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盯着。
她儿时见过村里人请大仙上身, 被附身的人也是浑身颤抖, 然后能忽然发出逝者的声音说话。
沈珍珠藏在座位后面使劲抖了抖,陡然间翻着白眼瞪着李云。
李云咬紧牙关,还在嘴硬:“现在破案都要装神弄鬼了吗?”
沈珍珠咔咔咔扭着脖子看向她,如她那晚一样,诡异地裂着唇角,轻声说:“‘二云,电话卡给你,快打120…’”
李云浑身一震,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叫我什么?”
“‘二云, 红色电话卡…救救我——’”
李云瞳孔猛缩,想起这句话是李芸芸临死前抱着她的腿说的,沈公安怎么知道的?!
李芸芸昨夜匍匐在门口,边向李云爬边说:“二云,电话卡给你,快打120…呃啊…求你喊老师,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沈珍珠瞪着大眼睛直勾勾看着李云,压低声音继续复述说:“‘求你喊老师…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啊啊啊——”李云不敢相信只有她和死人知道的话此刻复述在沈珍珠的嘴巴里,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甚至神态也一样。
不对,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可没有鬼,她又怎么知道的!!
陆野听到她的尖叫,恼火地转头说:“我警告你,老实点!”
沈珍珠装作安抚她,搂着李云在她耳边学着周琪珊的声音,掐着嗓子说:“‘该留下的不留下,不该留下的留下了!我们都等着你呢,你也别想留下。’”
李云止不住浑身颤抖,咬着牙说:“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沈珍珠向她身后看去,诡异地笑了笑:“‘二云,水卡你还没还我呢,等你下来还。’”
李云猝不及防被她唬住,厉声尖叫:“滚开!滚开!!”她推开沈珍珠,猛回头撞到车窗上,街边霓虹斑驳,照着行人面目模糊:“啊啊啊——不可能,滚开——”
“这个疯子!珍珠姐能行吗?”陆野被她叫得肝颤,见她仿佛见了鬼,发疯挣扎!
“嗯。”沈珍珠微微颔首,眼珠子却在斜视着李云。在她的注视下,李云一动不动,像是被猛兽盯住的猎物。
陆野又吼了几声,见李云直愣愣地僵着没反应了,这才转过身:“神经病。”
李云脖颈僵硬,闭着眼半天不见“沈珍珠”过来,悄悄转过头看过去。
沈珍珠还是一副诡异的笑容,跟她轻声说:“小叶子问你,她把洋芋准备好了,你为什么要装作不喜欢吃?”
“啊啊啊——你怎么会知道她们的小名!是谁告诉你的?是她们告诉你的?放过我,不要过来!我要下车,放我下车!”
李云脑袋重重撞在车窗上,恨不得能撞个洞出来,好让她离开这个可怕的女人。
她奋力挣扎,手腕被手铐磨出血也不在乎。
沈珍珠默默扭头,对着车窗吐了吐舌头。
谢谢李丽丽给的日记本嘿嘿。
下了车,顾岩崢已经站在一旁等着。切诺基风驰电掣,比后面的警车快了不少。
在沈珍珠推着李云下车后,别的干员帮助押送李云去审讯室,顾岩崢陪着沈珍珠走了几步,诧异地看着双腿发软的李云背影:“受什么刺激了?”
沈珍珠无辜地摇头:“不道呀。”
顾岩崢深深看了她一眼,心情很好地说:“有个好消息,孟志军手术成功,超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提前清醒过来了。”
深爱周琪珊的孟志军,醒来知道警方的询问,第一时间表态:“因为我要考研没时间陪她,是姗姗甩了我,她怎么会因为失恋自杀?都是李云这个祸害,喜欢在她耳边嚼舌根,教唆姗姗跟我分手。我可以证明她买农药是打算到我家地里帮忙干活,上次注意到墙边有老鼠洞,是真的说过要帮我妈杀老鼠啊。我一直认为我们俩还会在一起…”
要不是因为分手刺激的精神恍惚,也不至于被人推到车流中。
说到这里,孟志军泣不成声。在医生的帮助下,睡了过去。
……
沈珍珠作为借调人员,无法进行审问,四队女警空位,张洁被临时叫过来。沈珍珠羡慕她进入审讯室,自己则坐在办公室里,看陆野和周传喜等人进进出出。
她知道李云狡猾凶狠,但落在顾队手里,注定讨不到好处。种种罪证指明她就是凶手,李云在劫难逃。
审讯室里面,顾岩崢做好熬鹰的准备。
群杀下毒案的利己动机已经明朗,李云害怕被周琪珊以及李芸芸等人检举冒领奖学金。面临留校工作的关键节点,她成为全宿舍唯一能留校,却又有“污点”的人,宿舍排斥和宿舍成员间的私人恩怨,让她转化成群体伤害。
她对他人性命的极端轻视,复杂的心理机制,都会呈现出较高的心理防御。面对审讯,很难撬开口。
可是…
李云熬了不多会儿,双目血红,在顾岩崢的严厉审讯下,她的心理防线提前崩溃,终于开口:“我要单独见沈公安。”
顾岩崢眯眼审视着对面痛哭流涕的李云,让人通知沈珍珠过来。
顾岩崢还没遇见过这样的案例。
沈珍珠在车上跟她聊过?
刘局在审讯室外的观察室,看着沈珍珠抱着笔记本进到审讯室,皱眉对走出来的顾岩崢说:“这样行吗?好不容易有了重大突破。”
顾岩崢点头:“试一试。嫌疑人很狡诈,咱们大可以剑走偏锋。”
刘局没再说话,观察室无法听到审讯室里的声音,他等了一会儿看沈珍珠在里面跟李云大眼瞪小眼,干脆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
面对罪犯,他有的是耐心。
顾岩崢站在玻璃外,仔细观察李云在沈珍珠进去以后的反应。
她像要吃了沈珍珠,怒视着沈珍珠,半晌嗓音沙哑地说:“我会招的,我知道我逃不掉,在招之前就一个问题。”
沈珍珠坐在刚刚顾岩崢的位置上,板着脸说:“什么问题?”
李云说:“你告诉我,在车上是不是你装的?这里就咱们俩,你大可以直接说,说完我就招。”
沈珍珠不中她的圈套,半笑不笑地说:“想求心理安慰?”
李云眼珠子红的滴血,她咧嘴说:“想死个明白。”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她面前的桌板上:“送行礼物。”
李云盯着巧克力,克制不住地抖动着:“为什么给我。”
沈珍珠笑了笑,愉快地说:“去年咱们一起吃过嘛。”
“不可能…不可能——”李云双手握拳扫掉面前的巧克力,嗓子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去年的今天,周琪珊过生日给宿舍里的姐妹们每人发了一块进口巧克力,也是李云第一次吃到巧克力。她忘不了丝滑甜美到割裂心脏的味道。
刘局招手要陆野进到审讯室打断,而顾岩崢说:“再等等。”
刘局看他一眼说:“她并没有审讯的资格。”
顾岩崢说:“不是审讯,只是慰问一下可以吗?”
刘局:“案子很紧迫,不要弄巧成拙。”
显然顾岩崢对沈珍珠抱有很大的信心:“不会。”
想要击溃李云的心理防线并不容易,他本来做好熬鹰的准备,可谁知道沈珍珠给他带来了惊喜。
李云在审讯室内,浑身泄力地瘫在铁椅上,耳朵里不断有尖锐的轰鸣声。她急促喘着气,双目茫然地看着沈珍珠:“你赢了…告诉我,你到底怎么知道的,算我求你。”
沈珍珠捡起巧克力放在李云面前,甜美的声线在李云耳朵里无比可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说着冲着左边的墙面依次点头叫出私下里的称呼,并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说:“二云快去了,你们姐妹们很快就要团聚了。”
李云脑袋不断来回摆动,像是发条失灵的机器。她仿佛真的看到爬滚在地面上的她们对她招手。
沈珍珠知道时机成熟,从审讯室里出来,关上门的瞬间里面再一次传来厉声尖叫。
陆野捂着耳朵说:“你这装神弄鬼的哪学的?”虽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是很有成效啊。
沈珍珠摊开本递给他:“这是李芸芸的日记本,上面写着不少好东西,全可以用来对付她。”
陆野竖起大拇指,服气地说:“在下佩服。她杀了那么多人,现在知道害怕已经晚了。宿舍里的场面拍成恐怖片都不好过审啊。现在吓成这样,活该啊她。”
大家都在观察室里等着,看着沈珍珠出来,一个个都对她竖起大拇指。
“趁热打铁应该会招了。”张洁犹豫地说:“她这样的精神状态真的可以通过检察院公审吗?”
顾岩崢明白她的意思,见沈珍珠看过来,接替她走到审讯室门口说:“两小时前已经有专家对她精神情况和平时日常生活行为进行过精神判断,与正常人无异。不存在被抓后突发精神疾病。”
顾岩崢下车后发现李云情绪不对,这也是防备狡诈的她釜底抽薪。
“这个案子没问题了。”刘局放下茶杯,欣赏地对沈珍珠点点头,笑呵呵地说:“咱们特案特办,检察院会对这一案件进行公开审理,给受害者及家属们,还有老百姓们一个公道。”
陆野一拍大腿说:“特案特办好啊,按照今年重大要案的处理手段,将她现在的丑态展现在媒体面前,她有再多的保护层也死罪难逃,说不定还能赶上年底公开枪决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