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目的在于精准定位郑稻的情感驱动。是为了填补内心空虚、获取控制感还是为了满足性-冲动,不同的情感驱动对应不同的心理类型。
郑稻开始有点不耐烦:“我说了,就是欣赏!它能让我觉得平静,让我觉得世界是安静的!”
沈珍珠突然发问:“那你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购买途径的?哪个网站?哪个中介?”
郑稻猝不及防地说:“一个国外小论坛,里面都是同好,大家平时交流一下收藏心得…”
这话说完,他猛地愣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沈珍珠缓缓说:“收藏心得?郑稻,你刚才说你认为它仅仅是一个物品,但如果只是一个物品,为什么需要去境外秘密论坛里交流‘收藏心得’?你大可以去医学院、去美院门口找同好嘛。”
郑稻脑子发出嗡鸣声,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沈珍珠拿回审讯主控权后,又交给小白让她继续。
小白轻轻拍了拍笔记本,按照沈珍珠之前的心理分析下了定论:“因为你知道你收藏的不是骨头,你收藏的是‘拥有他人生命残余’的那种感觉,你需要有人分享这种掌控感,你需要被那个见不得光的圈子认可。你追求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美学,而是玩弄他人生命的快-感!”
漂亮。
沈珍珠面无表情,脚尖却在地面踮了两下。
郑稻嘴唇颤抖,面对这样将他内心黑暗剖析出来的审讯,之前所有的狡辩和伪装轰然倒塌。
他瘫在椅子上,喃喃地说:“我…我只是需要一个永远…永远不会嘲笑我是个废物的…人。除非我抛弃它,它永远不会离开我。”
……
小白的初次审讯体验,除了开始有点不流畅外,后面都很顺利。
她在审讯结束时,唇角快压不下去了。看一百遍书,不如上一次战场,这次收获颇丰。
郑稻临被带走前,沈珍珠叫住他,站在门口问出最后问题:“这个头骨会得到妥善安葬,告诉我,你真正想从头骨得到的‘永远不会离开’的感觉,最终,你得到了吗?”
“…求你…求你不要再说了。”郑稻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被拖拽出去。
他的心理幻想已经被摧毁,他被迫直面收藏头骨行为的无意义和悲剧本色,为整个审讯画上一个深刻的句号。
“珍珠姐,我表现得怎么样?”小白走到审讯室外面,迫不及待地问。
沈珍珠捏捏圆脸蛋:“非常棒,晚上上六姐那儿吃地三鲜去,管饱。”
“哇,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的呀,上次的大肉包我爸说超级好吃呢。”小白蹦蹦跳跳跟在沈珍珠旁边叭叭说:“珍珠姐,我跟你说,刚才进去的时候看到郑稻矢口否认我都要紧张死了……”
她们身后,刘易阳和宋昕臣也从审讯室里出来。
这场惊心动魄的“利剑行动”得到圆满结束。
沈珍珠回到办公室先打电话给医院那边:“你好,我是重案组沈珍珠,请问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科长你好,我是他们同事。他们身体无大碍已经清醒过来。只是…很愧疚被混血迷晕,他们记得有位黑头发的中年男子跟问医生在哪里,后面什么都不知道了。真的非常抱歉。”
“别道歉了,混血善于伪装防不胜防,以后不能这样掉以轻心。”沈珍珠知道他们可能会面临处分,叹口气说:“把我的话转达他们吧,混血等人已经被成功抓捕,与其愧疚不如好好养身体,早日回归一线。”
“被、被抓到了?那可真是太好了!”电话那边似乎迫不及待把好消息传达过去:“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
“好的,回头见。”
挂掉电话,沈珍珠在桌子上敲了敲,还有一个人不能遗忘。
既可悲也可恨,直接造成刀疤的死亡。
虽然他也该死。
沈珍珠抄起大哥大正要给顾岩崢打过去申请抓捕,走廊上传来女人的呼喊哭泣声:“我报复了又怎么样?是我告诉给混血的,我就要他死。”
陆野从医院将这名受害者女性“请”了回来,见沈珍珠出来,他把人交给旁人带走,跟沈珍珠说:“头儿让我抓的,他推测说刀疤泄密的事是她告诉给混血,最后导致刀疤被混血报复。”
“嗯。”沈珍珠点点头,看了眼赤脚走远的女人。
“你知道崢哥去哪了吗?”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还没见到他。
“不知道。”陆野摇摇头说:“我抓紧过去审了,哎,这个恶人我来当吧。”
“好。”沈珍珠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卷宗,厚实的材料几乎把她埋没。
小白在边上帮忙,时不时肚子咕噜咕噜叫。
“我这还有面包吃不吃?”沈珍珠掏出来递给小白。
“不吃,我要大口大口吃六姐的妈妈饭!”
“我也想吃妈妈饭。”赵奇奇已经忙的不知今夕是何年:“好饿啊。”
“我跟家里说好了,晚上去六姐那吃饭,别说面包,现在开始一口水我都不喝。”吴忠国还惦记着六姐做的吊炉藕汤呢。
“今天是干不完了,明天再写吧。”沈珍珠伸个懒腰,正要见到顾岩崢进来。
“大家注意一下,三楼最里头开设两间心理诊疗室,刘局要求这次参加办案人员都过去跟心理医生谈半小时。三队已经差不多了,轮到四队了。别耽误下班时间,赶紧都过去吧。”
沈珍珠站起来说:“崢哥,下班都上六姐那吃饭去,六姐说了好好犒劳咱们。另外知道的帮我跟其他办公室的人说一声,我怕有遗漏,我妈说了一个都不能少。”
吴忠国站起来捶捶腰说:“行,我先去,去完挨个通知。”
赵奇奇生无可恋地整理着“工艺品”照片:“…我不想去。”
沈珍珠明白刘局的用意,在刑侦一线上,刑警们常年接触社会黑暗面,高压工作下或多或少会有点心理负担。
现在社会对看心理医生还有芥蒂,但正常将负面情绪纾解出来,能解决很大问题。
沈珍珠这样想的,也积极响应刘局的号召,拉着有点抗拒的赵奇奇一起下去。
“我真不用啊,我怎么就心理不健康了?”赵奇奇发着牢骚说:“再说了,什么血腥场面都见过,怎么可能会被混血他们给吓唬住。被罪犯吓唬住的嫌疑人还算刑警吗?”
“快走吧,说不定就是走个流程。只要不是神经病就没问题。”沈珍珠拽着赵奇奇的胳膊,敷衍着说:“去了让六姐给你多炖点红烧肉,保证不用你跟阿野哥抢。”
赵奇奇比陆野好糊弄,对犯罪嫉恶如仇,对自己人像是只依恋型的大金毛。
“好吧。”他不情不愿地来到临时心理医生办公室,看到外面一群苦瓜脸的同僚们又喜笑颜开。
原来大家都一样。
田永锋正好从里面出来,哭丧着脸说:“我怎么可能会压抑呢?我挺好的啊。”
宋昕臣此时跟他们有了共鸣:“是啊,我不觉得我情绪压抑啊,看一定是心理医生不称职。”
他扫视一圈视线落在沈珍珠身上顿了顿说:“算了,还是让里面的看吧。”
沈珍珠翻了个白眼,靠在墙边排队。
排了一个多小时,里面时而传来愤怒的声音,时而传来低沉的哭声。
一个个大老爷们进去被陌生人剖析自己的内心,开始还很抗拒,后来被专业心理医生的交流所感动,慢慢地尝试着敞开心扉,最后得出压抑、抑郁或者暴躁等结果,好在毛病都不是很大。
轮到沈珍珠时,大家都很期待她有什么毛病。
沈珍珠在里面很快进行测试,偶尔能听到愉悦的欢笑声。
田永锋等人一直没走,听到笑声怀疑自己的耳朵。
交流完毕,沈珍珠拿着诊疗单出来亮了亮说:“我,沈珍珠,健康!快活!还阳光!”
大家一拥而上抢过诊疗单仔细看,还真写着“情绪非常健康、心态阳光快乐。”
“…….”众人寂静了。
在刑警身上?还是重案组的身上?
这…这太健康到诡异了吧?
“这叫出淤泥而不染,懂不懂?”小白比沈珍珠更高兴这样的结果。
门里的心理医生也很纳闷,这样的心态通常出现在暮年老者或者有过生死瞬间大彻大悟的人身上啊。
沈科长,她这么年轻,怎么这么的…咳咳与众不同呢?
“晚上到六姐餐馆聚餐啊,我妈要感谢你们!”沈珍珠挥着手,哼着:“…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诶~”
宋昕臣见沈珍珠嘚嘚瑟瑟拉着小白走了,这才说:“啧。这《潇洒走一回》唱到大西北去了,你们聚餐可别去卡拉OK啊。”
沈珍珠回到办公室心情不错,哼着歌儿继续整理刚才的卷宗。
顾岩崢挂掉电话笑着说:“怎么样?”
沈珍珠说:“健康快活又阳光。”
顾岩崢怔愣了下说:“真不错。”
沈珍珠又问:“电话打通了?组织成员已经全部落网,南俄那边怎么样?”
顾岩崢说:“已经取得联系,他们那边一直在调查莫里什,可惜没有证据,听到咱们有足够证据可以给莫里什定罪,非常高兴。已经派人过来了。”
“真不错。”沈珍珠笑眼弯弯学着顾岩崢的话说。
顾岩崢觉得挺有意思的,接着说:“这次案件国际社会影响巨大,关联的南俄、米国、东南亚等地警方都展开调查了。”
他们俩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直到楼下田永锋大嗓门喊:“吃饭啊,都完事了!”
“走吧。”顾岩崢看眼时间说:“回头再说。”
“走。”
沈珍珠和顾岩崢并肩下楼,看到刑侦队这边参与案件的四五十号人都已经按耐不住大吃一顿。
车也别坐了,全都步行过去,浩浩荡荡的橄榄绿,那叫一个壮观。
“救命啊,我的亲妈妈啊。”
“六姐啊,我们来了。”
“饿饿饿,饭饭饭。”
“妈妈妈妈啊————”
一群人肚子叽里咕噜地来到六姐餐馆,如丧尸袭城啊。
第132章 一个都不准少
沈六荷抄着大铁锅出来, 喊道:“来了来了。”
小李和芋圆俩人拉开六姐餐馆大门,橄榄绿们鱼贯而入,不需要沈六荷安排各自找好位置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