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晚来一步,没见着刑侦队那边的热烈景象。刘局出面代表四队公布了案情侦破结果,家长和亲友们、记者和热心群众们几乎将他淹没。
热热闹闹整了两个多小时,刘局心里臭骂顾岩崢跑的快。
李云作为犯罪嫌疑人,先被押送进看守所。从审讯室出来,她面对愤慨的人群,虽然被公安干员们保护着,还是被怒气冲冲的人们厮打了一顿用以泄愤。之后,警车将送她去往诀别之路。
省厅过来的监督人员还没等大展拳脚,又被刘局亲自送了回去。真是畅快的不得了。
洪乐还在跟其他人绘声绘色地说着这件事,沈珍珠蹲在遗失物品箱前歪着脖子翻找。
有粗心大意的游客把手表落在海星广场的华表附近,她记得被好心人送过来了。都过了三天,才知道过来取。
洪乐与有荣焉地说:“这次破案才花了20个小时,据说晚上就把李云抓到了,审问和走程序花了几个小时,不然也就十来个小时破案。”
他状似无意拿着水杯,从过道走到沈珍珠不远处接水,仿佛好奇地说:“小沈啊,你跟着跑了那么久,没人问你一个片警凭什么插手刑侦队的事?”
沈珍珠露出白牙,笑盈盈地说:“没有呢,顾队从头到尾都带着我,可让我长见识了。”
“哦,那他挺看好你的呗?”洪乐又笑了,接着说:“就这么一个案子让你长见识了?听说人家要开庆功会,怎么没你?可怜你这么辛苦还要回派出所上班,委屈了啊。”
“本来要我休息一天。”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是我自己要回来上班的。庆功会什么的,我不在意,做人还是要踏实点。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强求。当然,我也不会冒酸水,那样可难看呢。”
被沈珍珠阴阳怪气了几句,洪乐皮笑肉不笑地走了,反常地没有呛呛。
主要是吃过亏,不敢轻易激化矛盾。
王姐从自己的花瓶里抽出一只粉色康乃馨隔着走廊递给沈珍珠:“赠给漂亮的警花,恭喜你参与并破获了一个大大大案!”
“谢谢王姐呀。”沈珍珠珍惜地接过康乃馨,层层叠叠的花瓣漂亮又温馨。
王姐笑着说:“这是我最爱的花,看似普通,实际上花期长又坚韧,颜色缤纷不艳俗,不争不抢却总会有欣赏它的人出现。人跟花一样,都有属于自己的花期,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咯。”
沈珍珠明白了,自己也成了王姐的康乃馨呀。
她低头闻了闻花儿,感慨着人的花期各不一样,可有的人错过了,也许就不会再开了。
洪乐坐在前面嗤笑一声,见着老黄回来了,忙说:“师傅,你问了没有?刑侦队今年内提是两个吗?”
老黄从马所办公室出来,脸色非常难看。
马所在他后面进来,洪乐见到马所,抿唇坐下,眼里全是期望。
马所直接回答他的话:“这次市局内提有三个录取名额,竞争非常激烈。但市局刑侦队一个内提名额也没有,你们就不要道听途说了。”
洪乐失望地闭上眼,他本来还觉得自己很有希望的。毕竟曾经在警校成绩就不错,又是铁四派出所最年轻力壮的人选。
接着马所的音调忽然提高,难得见到这样的语气,他看着沈珍珠眼神里充满欣赏,压抑着激动和不舍的心情说:“但是咱们铁四所光荣啊!同志们!市局特批了直提名额给到沈珍珠同志的身上!这是市里这些年独一份基层直提的名额,刘局亲批、顾岩崢队长亲点,破格免考进入市局刑侦四队!”
什么直提?什么免考?
沈珍珠怔愣地望着马所,仿佛不认识他了。
王姐扑到她身上,把她揉在怀里不停地欢呼:“好啊!太好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你总算得偿所愿了!”
“珍珠!你真给我们女同志争气啊。太好了!”其他几位关系好的女同事也聚到沈珍珠身边,都为她高兴不已。
“从明天开始,沈珍珠同志就要加入市局刑侦队,为了人民和正义奔走在打击罪犯的第一线,大家给于热烈的掌声欢送她!希望她能够坚守信念、勇往直前,成为咱们铁四派出所的骄傲!”
洪乐僵直地站起来,直愣愣地站在欢呼的同事之中,游离在他们之外:“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这个是直提,破格免考…除非有重大优异表现和突出成绩,怎么可能会是她…”
老黄皱着眉头不合时宜地跟马所说:“真要把她破格直提?她软乎乎的性子,进去就会被财狼虎豹给吃的骨头渣都不剩。还不如让男同志上,到底方便些。”
“她表现的比你几十年加一起都好!”马所冷冷地看过来,沉下脸说:“我看你需要提前退休了。”
老黄尴尬止住话头,讪笑着说:“我恭喜她,没别的意思,回头咱们也给她办个庆功会。”
王姐牵头先一声说:“马上要下班了,她明天就要过去报道,那咱们还不如现在就给她办了。庆功会连离别会一起开,谁都不许哭。”
有同事跟王姐说:“得告诉她去了那边别再那么好说话,被那帮糙汉子欺负了怎么办?”
王姐小声说:“她虽然长得甜,其实劲劲儿的,要不然洪乐也不能在她手上吃那么多闷亏。”
沈珍珠还沉浸在快乐里,拍拍自己的脸,坐在座位上感受大家的祝福,偶尔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嘿嘿嘿地傻笑起来,隐藏起不为人知的野心。
第26章 入职,新晋刑警报道!……
“大姐, 你怎么还不起来!快来看电视啊,你上电视了!”沈玉圆放暑假每天在电视前面守着,今天一早看到电视里抓捕下毒群杀案犯罪嫌疑人李云的场面, 她一眼看到铐人的那个是她大姐!
昨晚下班回家,大半夜睡觉还在梦里哈哈哈笑的大姐!
她冲到楼上, 飞身扑到沈珍珠床上,拽着胳膊将披头散发的沈珍珠拉起来。
没等她们下楼, 沈六荷和元江雪等人的惊愕声传了出来。沈玉圆又急急忙忙跑下楼, 见着老大一对花篮,跟她个头儿差不多高,被人抬在店门口。
不知道谁点起鞭炮, 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比六姐包子铺开业那时候都要热闹。
胖叔等老顾客也顾不上吃早点,放下碗围着花篮啧啧感叹:“这俩花篮一看就不便宜, 像是大商场摆的。花儿也新鲜,送的人有心了。”
送花篮的是下毒群杀案的受害者家属们, 陪同她们过来的是陆野, 他身边还带着两位记者同志。
沈珍珠下来后, 被激动的六姐拽到一边,揪着歪着的马尾辫说:“估计要给你拍照片上新闻,快来我给你梳梳头!”
说着大木梳往她头上捣。
沈珍珠头皮都要被六姐揪掉了,吊着眼梢喊着:“疼疼疼啊,妈,你轻点!”
元江雪跑回店里拿了管口红,用指尖沾了点不管沈珍珠挣扎,掐着下巴点了上去:“给你增气色啊,死丫头别乱动!”
“元姨, 快快我也要抹口红!”沈玉圆在边上说。
“你抹什么口红,去一边把粥搅几下。”沈六荷揪着辫子往上面一圈圈缠橡皮筋,沈珍珠脑袋瓜被摆来摆去,还在嗷嗷叫疼。高高的马尾辫扎的一根不乱,油光水滑的。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沈珍珠能听到记者正在采访胖叔。胖叔嗓门不小,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舌灿莲花简直可怕极了。
卢叔叔在边上时不时添补几句,就跟市场上有道行的托儿一样。
“怎么突然来采访我啊?”沈珍珠简直疯了,情急之下脖子咔哒一声,落枕被扳好了。
电视机里的记者给出了解释,母女仨齐齐昂脖看。
‘据市局领导表示,在这场与罪恶的斗争中,我市新任刑警沈珍珠同志发现破案关键,并在抓捕押送嫌疑人的途中,破坏嫌疑人的心理防线,大大提高了破案速度……’
受害者家属们还在门口等着,沈珍珠顶着高挑的马尾辫和火辣辣的头皮与红润润的樱桃小口走到门口亮相。
“小沈同志!感谢您啊!”
“万分谢谢您出了大力,领导们说了,要不是你案子不会这么快告破。”
“辛苦了小同志,呜呜呜——我替我们家叶子给你跪下了。”
“别别别,叔你快起来!”沈珍珠向前一步搀扶起受害者家属。十来位家属们哭成一团,好在没有之前那么惨烈。
家长代表里不出意料,周琪珊的父母还有李芸芸的妹妹李丽丽都到场了。
“哇,又有锦旗赠啊。”元江雪握着沈六荷的手,并排看着沈珍珠接过锦旗,在一片感激和欢呼中,与家长同志们握手。
一旁的记者同志们抢拍到感人的一幕,想必又会让沈珍珠登上连城报纸。
周秋实扶着刘乐琴,夫妻俩短短一天的功夫像是又苍老了几岁。
周秋实看到沈珍珠家庭贫苦,这样的条件下还能成为破案英雄,他感激地说:“小沈同志,为了表示您替我女儿洗刷冤屈的报答,不如我送你两间商铺吧。都是我们自己家盖的,要不了多少钱,主要是一片心意。”
两间商铺啊?!
这话出来,所有人都咂舌了。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一出手就是给商铺!
沈珍珠非常惊喜与感动,但还是摆着手说:“侦破案件是公安工作职责,一份锦旗和鲜花已经足够,万万不要送商铺。这是原则性问题,我不能要。”
“那就给你用,不要租金。”刘乐琴眼泪汪汪地拉着沈珍珠的手说:“你看起来比我女儿还要小上两岁。也是不容易啊。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常跟我们走动。我、我就那么一个女儿——”
“阿姨,心意我领了。”沈珍珠眼圈也随着红了,拥抱住刘乐琴说:“阿姨你要是不嫌弃有空多来这边坐坐,我这里还有个妹妹,都能陪你说说话。”
周秋实今天特意找了记者过来,也是为了让媒体借这次报道给他女儿正名。见着沈珍珠客气又尊重,还不接受他们的感谢,站在一边一筹莫展,总想着要怎么感谢。
“对了这里有她妈妈做的沈黑鸭,大家来都来了,拿点回去吧。”元江雪端着两盒沈黑鸭,趁机宣传:“醇香麻爽,鲜香回甘,我吃过那么多大酒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鸭货!不愧有独家秘方,听说分量还大,果真是能教育出沈公安这么优秀的母亲,真材实料,手艺一等一,绝!”
原来这真是沈公安母亲的店,记者们咔咔拍照。多收集素材方便回去写报道啊。各方面都要求新,才能从别的报道里脱颖而出。
有的记者脑袋快,还想着去采访沈六荷,问问如何培养的,这一块也能对应网望女成凤的其他家长们。
元江雪并不是绞尽脑汁要出名的人,为了老姐妹她厚着脸皮插播了一条小广告。
刘乐琴哄着眼睛,看着跟自家女儿差不多大的沈珍珠,对沈珍珠说:“好姑娘,我还会再来。别人想还要跟你说话,你去吧。”
“嗯,你要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沈珍珠说。
后面还有别的家长要给沈珍珠道谢,沈珍珠其实不明白顾岩崢怎么判断出她在车上击溃了李云的心理防线,总之一连串的惊喜和感谢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又高兴,又害羞。在镜头前表现的落落大方,可藏不住可爱的梨涡与红晕的脸蛋。
等到闹哄哄的人群离开,沈珍珠一一送走他们,店里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在角落里发现抹着眼泪的李丽丽。
“丽丽,来。”沈珍珠拉着她坐下,给她倒杯热豆浆:“吃早餐了吗?”
李丽丽从包里掏出叠的整齐的信纸,递给沈珍珠说:“公安姐姐,这是我给您写的感谢信。要不是您,我姐也要被打成从犯,她死得多冤。”
沈珍珠拿着厚实的信件读了起来,字字句句都是李丽丽的辛酸泪和感激。沈珍珠叹口气重新收回信件,搂着她晃了晃:“芸芸姐虽然走了,但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姐姐。虽然很有可能我不会像芸芸姐那样是个很棒的姐姐——”
“不,你就是很棒的姐姐!”李丽丽忍着眼泪,又从旧书包里掏出一个玩偶,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钱买礼物,这个穿警服的小兔子是我亲手做的,献给我最敬爱的小沈公安。”
沈珍珠一眼爱上了这个玩偶。粉白色的长耳兔子穿着橄榄绿警服,手里还拿着机关枪,真是威风凛凛!
沈玉圆也看到了,惊喜地说:“姐,这不就是你吗?”
李丽丽做的玩偶针脚细密,里面特意塞的新棉花。晒过太阳的兔子警官奶凶奶凶地睨着前方,活灵活现的模样惹得沈珍珠抱在怀里仿佛看到自己。
“阿野哥,可以吗?”沈珍珠扬扬兔子警官。
“收下没问题。”陆野咬着菜包子坐在后面那桌,大清早送喜讯的好处有了,六姐心情好,菜包子管够吃!他埋头吃了四个了!
“别忘了收拾完物品去报道啊。”吃完菜包子,陆野瞧着墙上挂着的“惩恶扬善、破案如神”的锦旗,笑道:“别说啊,挂在墙上还挺好看的。”
墙面上已经有沈玉圆裁剪的剪报,搭配着她自己的奖状,再来个锦旗,真是花团锦簇。
沈六荷没想到一早上有这么大的阵仗,人家居然还要送商铺。她等到陆野走了后,来到沈珍珠身边说:“孩子,你刚才拒绝的很对。咱们是为了老百姓破案的,可不能忘了本。吃拿卡要绝对不行。”
“放心吧,六姐。顾队说啦,下个月会给我发破案奖金还有加班津贴!我还记得要给你和芋圆买新衣服呢。”沈珍珠边吃凉面,边安慰着李丽丽,还能跟沈六荷说上几句。
连城下毒群杀案告破,媒体记者们蜂拥报道,电视机里不断播放着案件模拟现场,多位犯罪专家颠来倒去分析李云、分析学校、分析家庭…
沈珍珠该分析的分析完了,在街坊邻居的赞美声中,喜笑颜开地吃了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