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结到这里,晚上上我家吃饭,都去给庆姐打气去啊。”沈珍珠小会开完,手一挥,大晌午的开始约饭局了。
这习惯已经成了定例,大家纷纷应下来。
“哎,恩将仇报的可太多了。”赵奇奇合上笔记本说:“以后好人要是少了,我一点都不震惊。
沈珍珠拍拍手上的粉笔灰,乐观地说:“多大点事,好人少了,咱们多抓点坏蛋不就得了。”
陆野怔愣了下,笑道:“不愧是威风凛凛珍珠姐,你说的对,好人少了,咱就多抓点坏蛋。坏蛋少了,好人不就多起来了吗。”
“珍珠姐有道理啊,多大点事啊!”
“就是!小事!”
沈珍珠斗志昂扬地说:“没错!咱们加油抓光所有坏蛋,还连城碧海蓝天!”
第144章 人生不过三万天
欧阳庆在沈珍珠的床上睡到中午起来。
大哥大和传呼机都关机了, 她不打算打开。
她靠在床边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铺天盖地的悲痛袭击她的脑海。
短短24小时,直到案发前, 自以为家庭美满的欧阳庆经历了一场来自家人的谋杀,并目睹他们对她的憎恶和怨恨。
一觉醒来成为孤家寡人了。
她自嘲的勾起唇角, 眼睛酸涩。
打开门,见着系着围裙愉快擦拭着餐桌的袁娟, 见她醒来倒了杯热牛奶送到欧阳庆面前:“珍珠让咱们晚上一起去店里吃饭, 庆祝你重生。”
重生。
欧阳庆接过牛奶,没说话。
袁娟扶着她坐在沙发上,又去洗漱间找出一次性的牙刷拿出来说:“不想喝就算了, 下午没事我陪你去人少的地方散散心?有座山还不错, 我经常过去待一待,珍珠也去过呢。”
“好。”欧阳庆又说了一遍:“谢谢。”
袁娟目视她去洗漱, 在她身后轻声叹口气。快快振作起来吧。
片刻后,欧阳庆穿上沈珍珠的运动装, 袖口稍有点短, 不过戴上鸭舌帽和棉质口罩, 能躲过不少探寻的视线。
“鞋子穿六姐的吧,她说新买的还没穿过,千层底舒服着呢。”袁娟拉开鞋柜找出六姐的老北京布鞋,一下笑了:“这样的搭配你可没尝试过吧?”
话说完,欧阳庆没反应。
袁娟蹲在地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自己也起身过去。
“这些是珍珠破案收到的奖状,用相框装裱起来。”
袁娟站在欧阳庆旁边说:“这是‘一等功臣’的奖杯,跟墙上挂着的‘一等功臣’牌匾一起得来的。大比武奖杯是去沈市跟全省刑侦干线的公安们比试,去了一个多月, 千辛万苦拿到了第一名。‘二级英模’也不一般,听说‘一级’的都不在了。…还有这些全都是破案得来的,小姑娘特别珍惜。一般都不展示给人家看呢。”
“她一定有一颗强韧的心脏。”试想着沈珍珠遇到过许许多多人间至黑至暗的罪恶,她还能保持积极向上的乐观态度,让欧阳庆佩服之余,看到了沈珍珠身上闪烁的光。
“她呀,上班认真,下班爱玩爱闹,还爱吃外面乱七八糟的小零食,没少被六姐念叨。”袁娟笑着说:“就这么一个小姑娘,给了我和我女儿一线生机。”
欧阳庆知道袁娟的遭遇,伸出手抱了抱她:“回头等我好了,我也去看看妞妞。”
“那可太好了,妞妞可喜欢你了。”袁娟又回到鞋柜边递出老北京布鞋,笑呵呵地说:“你那个电影主题曲《花舞》,她老唱呢。”
“《花舞》是我第一首歌,已经挺有年头的,她居然知道。”欧阳庆坐在小板凳上,努力谈论别的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花舞》《水中镜》《一心向红星》都是她喜欢的。”袁娟拧了拧门,没拧开。
从抽屉里掏出备用钥匙笑着说:“瞧瞧珍珠,咱们两个大人在家她还不放心,要把门反锁了。成天操老心了。”
“细微末节见感情啊。”欧阳庆说完这话,沉默下来穿上老北京布鞋。
出了门,欧阳庆一路都很安静。
爬了山,望着遥远苍茫的天际,欧阳庆坐在石头上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下山后,路过一家报刊亭。
欧阳庆站住脚,看到摊位上的八卦报纸和杂志全是对她和欧阳爱华一家的报道。
“你别看了。”袁娟想拉着欧阳庆往前走。
欧阳庆摇了摇头说:“没事,我总要面对。”
“哎,也是。”
报道里有对她的可怜,也有对她受害者身份的质疑。
哪怕害人的邵莉和欧阳豪已经落网,封面上有他们被拷住的模糊照片,依旧有人在新闻里说些黑幕论、说她是故意要害死欧阳爱华等等。
报刊亭里的大爷收音机放的很大声,连城本地电台也在跟踪报道这件震惊全国的家庭谋杀案。
“欧阳庆”三个字每当提出来,都能够提高收听率,电话连线的“听众朋友”,不知是提前安排的,说话无所顾忌。
“他们只追求娱乐,不在乎事实真相。”袁娟因为妞妞也关注过娱乐新闻,外界的猜测、臆想、抹黑都是对欧阳庆的再一次伤害。
“庆姐?你是不是庆姐?”街头有两个学生妹停住脚步,弯下腰想要从鸭舌帽和口罩的空隙看到欧阳庆的真面目。
袁娟立马挡在她们中间说:“不是,是我朋友生病了,你们小心传染感冒。”
这话并不能打消她们的顾虑,也不知道她们如何确定的,越来越大声的说:“就是庆姐,原来你还在连城!庆姐,你怎么样?我们支持你!”
“欧阳庆?那个杀了自己哥哥逃之夭夭的?”
“就是脾气很大的那个大明星,最近天天上头条新闻啊,见她就知道没好事情。”
“是不是有剧组要跟她掰了?我看电视里还有她的广告啊。”
“能不能签名啊?”
“她还有心情签名啊,杀人犯就是心理强大。”
“……”
路上急冲冲行走的路人们频频向她们张望,逐渐包围,也有人拿起大哥大要拨打电话。
欧阳庆被袁娟拉着上车。
“师傅,到铁四新二村商业街,六姐餐馆。”袁娟平时舍不得打车,但这时不打很有可能被越来越多的好奇者围困住。
停下来的司机没认出欧阳庆,客气地说:“好咧,你说六姐餐馆我就知道了。关好车门,待会从右边下啊。”
“好。”袁娟说。
“要不然我不去那边吃饭了吧。”欧阳庆还在为六姐餐馆担心:“要是影响生意怎么办?”
袁娟说:“珍珠说没事,去了就知道了。”
见她说的不容拒绝,欧阳庆也知道珍珠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人,点了点头,默默地看向窗外。
上一次到六姐餐馆,她还是被簇拥在中间的大明星,热情地跟大家打招呼。现在她…她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大家。
他们是不是也看了报道。
是不是也有猜测。
是不是也在交头接耳,等着她暴露丑态。
从出租车上下来,欧阳庆紧张地咽了咽吐沫。这也是她在出事以后第一次进入公开场所。
外面排号的人还不多,门口的女服务员见到袁娟后,又往后面看了眼。
欧阳庆摘下帽子和口罩,跟她面对面打招呼:“你好。”
女服务员眼中迸发出惊喜,她对餐馆里面喊了声:“庆姐来啦!!”
六姐从厨房匆匆出来,使劲抱了欧阳庆一把指着特意的饭桌说:“太好了,坐那边啊,我还担心你不愿意来呢。”
“六姐,你好。”欧阳庆不知道说些什么。
里面或老或新的食客,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纷纷笑盈盈地说:“庆姐好啊!”
“庆姐又来了啊,六姐手艺很棒吧。”
“还真能见到庆姐啊,太好了,真幸运。”
“庆姐,你好啊!”
纷沓而至的热情招呼声,让欧阳庆恍如隔世。
她被袁娟推着往前走,看着对她展露笑意的一张又一张友善面孔。
欧阳庆坐下来,看到桌子对面已经坐着一位胖小子,对她很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我叫张郭俊,小名小胖。”张小胖又过来吃饭了。
欧阳庆见他自来熟,点了点头说:“你好,张郭俊。”
张小胖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厨房门口六姐紧张地看着张小胖,生怕他乱说话。
欧阳庆知道童言无忌,但也有点紧张。
张小胖显然知道这一点,他又不傻!吭哧半天,从书包里掏出29分数学卷子,不大好意思地说:“你是个大人了,一定会算乘法吧?”
六姐快步过来拧着他耳朵说:“你班主任上次来吃饭还说不让我们帮你写作业,你给我上那边自己算去!再考29分别来吃鸡腿了。”
张小胖张牙舞爪“啊啊啊”喊,店内食客们哈哈哈笑。气氛感染下,欧阳庆面容也松弛了些。
“珍珠说半小时后到。”六姐给欧阳庆端了些沈黑鸭:“你先吧唧嘴啊。”
“嗯,谢谢。”
“嗐,跟我客气个什么。要吃什么直接说,今天我给你开小灶。”说着跟在场食客们说:“香烤小羊腿就一支了,我放这桌了啊。”
这桌自然是欧阳庆的桌。
不等别人回答,捂着耳朵的张小胖喊道:“我没意见!”
这话又让大家哈哈乐。
小玩意儿其实挺有数的。
大家对庆姐的事心照不宣,也纷纷说:“没意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