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电台、报刊杂志都过了一个“富裕”的秋季。
持续到两个月后,路过那家报亭, 老大爷的收音机已经换成说书节目,但娱乐报纸上偶尔还会出现欧阳庆的封面照片。
大浪袭来, 不进则退。
欧阳庆早在六姐餐馆被记者围堵,她坦然面对镜头不卑不亢的眼神与无懈可击的姿态, 成为年度最佳新闻照。
邵莉和欧阳豪、盖朵朵的案子进行了公开审理, 处在严打期间,都得到了严重处罚。
欧阳爱华一家团聚了,盖朵朵锒铛入狱, 漫长岁月都要在懊恼和悔恨中度过。
媒体口碑急转而上, 冲破云霄,欧阳庆趁热打铁接下《阿房宫》这部国内外合资大戏, 再一次成为炙手可热的影后大腕。
她并没有被打倒,反而走得更高、更远了。
市刑侦大队, 四队办公室。
沈珍珠看完娱乐报道对欧阳庆的正面采访, 见着陈俊生从刘局办公室回来, 翻出名片夹找出陈嘉乐的名片:“这是港市著名的犯罪心理学教授陈嘉乐陈教授的联系方式,我跟他联系过了,你回去以后要是对犯罪心理学有兴趣可以到他的课堂上旁听。”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小陈就要走了。”吴忠国端着茶缸过来。虽然一开始闹得不大愉快,后来陈俊生也受到四队各方鞭打,茁壮成长起来,再不回去说话都要有东北腔了。
“叔,我老舍不得咱们了。谁能想,一眨眼小半年就过去了。”陈俊生夹生普通话变成了东北话, 经常让沈珍珠忍俊不禁。
他接过陈嘉乐的名片,感激地说:“珍珠姐,我会好好珍惜你给的机会。回去以后,联系上了我跟你说。”
沈珍珠说:“说不说都行,反正我已经沟通过了。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他。地域历史和文化环境不同,造就不同的人格特性,都挺值得研究的。”
陆野从外面进来,提着一双新球鞋递给陈俊生说:“我们国产双星鞋,不嫌弃的话当做送别礼物。”
赵奇奇从办公桌下面抽出一箱线梨,重重放在陈俊生桌子上:“出了省难买到线梨,口感特别好,你带回去给你家人尝尝。我奶格外爱吃。”
“诶,这不就巧了。”吴忠国拿出一袋青丝玫瑰加五仁的月饼还有大桃酥说:“拿回去给爸妈尝尝,上了岁数就知道这东西的好了。”
“谢谢大家。”陈俊生眼角湿润,他伸出手跟陆野握了握,陆野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跟赵奇奇握了握,赵奇奇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忠国同样如此。
到了沈珍珠这里,沈珍珠跟他握了握,拍了拍他的肩膀,抽出手…没抽出来。
陈俊生使劲晃了晃俩人相握的手,依依不舍地分开:“我本来有话想要对你说,现在我知道自己差太远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飞快成长,然后我找你——”
“找我练练!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手下留情!”沈珍珠重重拍了拍陈俊生的肩膀,姐俩好地说:“我肯定能让你服,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威风!”
陈俊生一腔热情喂了狗,闭了闭眼睛,能听到旁边他们偷笑声。
“这是我们给你开具的实习合格证明书,还有向两岸办公室递交的材料。”顾岩崢不吝啬地表扬说:“后面两个案子你进步不小,在那边不要放弃进步,希望有合作的机会。”
“谢谢你顾队,这半年让我受益匪浅,我不会忘记你和大家对我的帮助。”
四队一起把陈俊生送下楼,赵奇奇拿着车钥匙坐进驾驶座,陆野提着陈俊生的行李箱和大家给的礼品塞到后备箱里。
陈俊生坐在车里依依惜别,沈珍珠摆着手跟他说:“有空来玩啊。”
等到车开走,吴忠国嘀咕着说:“开始不大招人喜欢,后面也没闹幺蛾子,认认真真跑腿办案,也算不错了。”
顾岩崢看了沈珍珠目视汽车的模样,说了句:“三队的新人已经到了,咱们队的新伙伴后天到。”
沈珍珠顿时追着顾岩崢问:“是哪里人?男的女的?好不好相处?射击技术怎么样?能打还是能跑呀?”
顾岩崢卖关子:“保密。不过据说有点脾气,你到时候要跟人家好好相处。”
这话让沈珍珠有点泄气,有脾气就代表对方不好相处了啊。
“是哪里调过来的实习生?本地还是外地的啊?”沈珍珠边走边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顾岩崢丝毫不透露,招呼吴忠国和陆野说:“年底恐怕有点变动,最近下来文件要进行严打,现在有时间学一下文件精神。”
“行,现在就去学。”陆野说。
上午在学习中度过,中午没吃上饭,帮朴队他们出了个任务,下午三点多才结束。
沈珍珠和顾岩崢他们没着急回队里,几个人挤在小吃店吃了碗兰州拉面。沈珍珠馋路边热气腾腾的锅盔,跑过去买了几个大家分了。
街道两旁的银杏树金黄一片,落叶纷飞,美不胜收,仿佛展开了金秋画卷。
“哎呀。”沈珍珠抬脚看着鞋底踩到的银杏果,捏着鼻子说:“我刚刷的鞋。”
银杏果味道臭,白色运动鞋还有洗衣粉的香味。沈珍珠香臭香臭的往回走。
即便这样,还是捡起地上漂亮的银杏叶,打算夹在笔记本里做书签。
路边积累的落叶成堆,顽皮的小野猫钻进钻出,落叶又飘散开。握着竹编大扫帚的环卫工阿姨没驱赶顽皮的小野猫,反而笑盈盈地看着它们玩耍。
生活的温柔总会在不经意间展露。
“庆姐成立慈善基金会了,针对被暴力对待的妇女儿童法律援助和妇女儿童重大疾病经济支援。新闻对她点名表扬了。”赵奇奇咬着冰棍,天已经凉了,他还穿着短袖配衬衫。
“真的!庆姐不愧是我偶像。”沈珍珠捏着银杏叶来到报刊亭探头看过去,马上掏钱买下这本《当代明星》。
往回走的路上大家讨论着有钱人成立的基金会,偶尔顾岩崢低声笑两声,放任他们胡说八道。
“不过最近有头有脸的捐款确实多了。”吴忠国说:“小川学校的足球场要重建,听说也是校友捐的。”
“我干妈上次见面也说,他们生意圈里不少老板流行做慈善。她一直帮助福利院的孩子们,还在考虑要不要建个私人福利院,但似乎手续办不下来。”沈珍珠说:“这么些年了,她不打算要孩子了,还挂念着姗姗。”
“哎。丧子之痛啊。”吴忠国感叹:“我们家也差点家破人亡,每次想起来还后怕。”
一行人说说聊聊回到刑侦大队,沈珍珠刚吃了拉面还配了块锅盔,坐在办公桌前揉着肚子,有点不消化。
“算三队头上。”沈珍珠心想着,也把话说了出来。
顾岩崢在前面听着直乐。
平安无事到了下班点,属实难得。
傍晚连城的妖风如约而至,沈珍珠站在楼下眼睛都睁不开了。
“送你一程?”顾岩崢开着切诺基到她身边。
“好呀。”沈珍珠二话不说绕到副驾驶上了车。
“回家还是去六姐那儿?”
“去店里。”
切诺基行驶在连城的车水马龙中,私家车日益增多,但自行车还是主流通勤工具。
自行车道上,大家也在等待绿灯的到来。
“车学的怎么样?”顾岩崢说:“回头你升职,也能申请配车方便出任务。”
“我已经会拐弯了。”
“这么厉害?”
“嗯!”
顾岩崢艰难地忍着笑:“期待你能载我上路啊。”
“小意思。”沈珍珠很嘚瑟,遥想两个月后自己驾驶小汽车风驰电掣地追击罪犯,那将是何等威风。
快到六姐店里,路口有点堵车。
两人忽然都沉默了。
顾岩崢迟迟没有表明心意,妄想着等他“清理”回来,连城的天再晴一点,再说也不迟。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这两年他人没了呢?或者要知道他跟沈珍珠是对象,沈珍珠被犯罪集团打击报复了呢?
沈市双亲不久会搬到省厅家属院里住,那里24小时巡防,白天还有自家保安跟守,问题不大。
但沈珍珠他不敢赌。
“崢哥,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沈珍珠突然开口,她目视前方并没有转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岩崢侧头看过去,沈珍珠还是直视着正前方斑马线。
顾岩崢握紧方向盘,他不想对沈珍珠说谎,又无法跟她明说。
正在犹豫间,沈珍珠扭头小声说:“你还老上班缺勤…是不是谈恋爱了?”
顾岩崢喉结动了动,明说了:“一厢情愿而已。”
“那也不能耽误工作呀。”
顾岩崢接受小沈正科长的批评,点了点头:“我会改正的。”
“哦。”
沈珍珠又转过头,岗亭边的绿灯亮起,交警招手让切诺基行驶。
顾岩崢踩下油门,又听沈珍珠问:“我未来嫂子什么样?”
顾岩崢说:“很招人喜欢,又让人放不下心。”
“听你的口气很喜欢咯。”
“对,非常喜欢她。然后…”顾岩崢没把话说完。
沈珍珠安静半分钟,还是忍不住问:“然后呢?”
顾岩崢下定决心说:“然后,我要调走了。”
“调走?”沈珍珠惊愕地扭过头:“你犯错误了?”
顾岩崢被小傻子气笑了:“没有!”
沈珍珠摸摸鼻子,自己也笑了笑:“那就是要升官了。”
“算也不算。”
眼瞧着到铁四商业街了,沈珍珠下了车。
跟顾岩崢摆手再见,心里失落地想:我也要走,你也要走,四队以后可怎么办啊。
因为太惊讶顾岩崢要被调走,沈珍珠还没来得及问他会去什么岗位。
晚饭吃的很没精神,引来六姐和周末放学回家的沈玉圆纷纷过来慰问。
“真的啊?”沈玉圆和沈珍珠俩人结伴回家,两个小姐妹窝在床上,沈玉圆摸摸沈珍珠的额头说:“还真是个问题。”
沈珍珠房间里的电视机放着音乐节目,昂扬的歌曲振作着小沈正科长,她忽然爬起来,差点把沈玉圆的苹果吓掉:“怎么了?”
沈珍珠说:“这不还没调走么,这段时间猛猛操练他们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