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忠国蹲在地上扯着蛇皮口袋,也乐呵呵地说:“都说王总是做慈善的一把好手,当着这么多媒体朋友的面愿意给我们刑侦队捐款,我在这里替我们领导感谢王总的慷慨解囊了啊。”
他招呼着偷看的记者们说:“捐款现场需要拍照吗?我得梳梳头去。”
王介勇没见过这样厚脸皮给钱就要的,尴尬地说:“具体数额我还没考虑清楚,回头、回头——”
吴忠国“恍然大悟”,感叹地说:“连王总都没考虑清楚的数额肯定不小,我回去一定要上报市局领导,到时候再把今天的媒体朋友们也邀请上。”
王介勇被反将一军,强颜欢笑道:“行、行吧。”
周传喜等王介勇离开后,小声说:“你越老越滑头了啊。”
吴忠国小声说:“也不能光你一个人长进。钱不钱的无所谓,他难受了,我就舒坦了。”
“我也舒坦了。”周传喜说完,俩人一起乐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客厅电话急促响起,徐兰正要喊保姆接电话,想起来她辞职不干了,只能自己走到客厅接起电话,说了两句,慌张地跑到门口:“老王,公司的电话。”
王介勇跟记者们客气地说:“你们先喝着,中午一起到小区门口私房菜馆吃个饭。”
他不慌不忙地来到客厅拿起话筒,听了几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跌停了?这才开盘多久,股票就跌停了?我这可是新股啊!”
他捂着话筒,对徐兰说:“快、快把收音机打开!不,快跟我儿子联系,他聪明,让他过来!”
徐兰怒道:“我不许他这时候进家门!”
王介勇怒不可遏地说:“这节骨眼上了!”他不跟徐兰废话,按下话筒后重新拿起,迅速拨号。
他先打给王曦桦大哥大,无人接听。又打给办公室,还是无人接听。最后公司的人告诉他:“王经理今天没来上班。”
“他死到哪去了!”王介勇额头和鼻尖满是汗水,他看到有记者往客厅张望,压低声音跟徐兰说:“快把录音机拿来,出大事了!”
与此同时,沈珍珠也在二楼收到信息,赵奇奇跑回车上把随车带的收音机拿到楼上播放:
电台里,本应该播放《健康饮食专家谈》的栏目时间段,里面传来“死亡听众”冷静克制的声音:【’陆敏韬,你的所作所为都是谁指使的?‘】
【“是…是王介勇……他也玩女人啊,最后烂摊子给我收拾!”】
【’王介勇跟宋战涛什么关系?‘】
【“别灌了…啊哈…啊…宋战涛是他养在外面的打手,帮他抢地皮的。前几年王介勇在乡村修公路都是宋战涛帮他清理那帮老农民。”】
【’张海军跟王介勇又是什么关系?‘】
【“呃啊!!…呜呜放过我…呜呜…张海军弄的钱给了王介勇一大部分,王介勇装作不知道就行,出了事张海军会找背锅的。好多工程、好多都有问题啊。”】
【’你们做出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就不怕有东窗事发的那天?‘】
【“开始害怕…后来王介勇说他要竞争市人民代表,要是选上了,以后在连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让我们放心大胆地弄钱弄地,最近借壳上市,正打算收割一批股民,到时候就带着我们移民海外,过…过好日子。”】
【……】
“死亡听众”的声音清晰地从电台传播在连城市每一个角落,他煽动性地说:“宋战涛、张海军、陆海涛和王介勇都是连城市的毒瘤,他们压迫我们、剥削我们,前面三个已经死了,连城的天还要多久才能亮?!消灭王介勇、消灭王氏企业,彻底摧毁他吧!正义的追随者们,现在需要你们找出王介勇的罪行,我在连城的天空之上等着你们!正义不死,正义不死!!”
第155章 国家暴力机器
王氏企业办公大楼外。
王介勇还在别墅里跟媒体记者表态自己的端正思想, 受到电台影响的愤青和被煽动的普通百姓、股票套牢因为跌停而无法卖出的股民、以及前三位死亡也无法满足的受害者家属们,他们都来到王氏企业办公大楼下呐喊、游-行。
街道上还有不少人向这边聚集,沿路发生了多起打砸事件。他们晃动着手里的煽动性海报, 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王氏企业一天不倒,我们就在这里一天不走。”
“王介勇必须死, 正义不死!”
“还我血汗钱!套我股票,还我血汗钱!”
“王氏企业冷血无情, 因公死亡不闻不问, 一年猝死7人!”
“王介勇是幕后黑手,身背数十条人命。一日不除,连城一日不安宁!”
……
王氏企业办公大楼忽然涌出一批保安, 他们拿着警棍试图打散聚集的闹事者们。
见到王氏企业不但不认错, 还用武力袭击,聚集的人群, 这帮人越发愤慨,试图穿越保安封锁, 冲入大楼内。
保安队长拿起高压水龙头对着人群猛冲, 初冬的天气, 这样的举动并没有让闹事者们冷静下来,反而成为愤怒的助燃剂。
“冲进去砸烂他们的东西,把里面的走狗都赶出来!”
“砸烂他们的东西!”
“王介勇滚出来!”
“把王氏企业制造的所有东西都砸了!向着他们说话的都是走狗!”
保安们再也拦不住激愤的人群,他们倒在地上有人被踩踏、有人被殴打,更多的人冲入王氏企业办公大楼。
愤怒的潮水在王氏企业办公大楼里**,很快愤怒上头的人群又把目标定在别处。
“用他们东西的、住他们房子的、给他们送钱花的全是走狗,全部要被打倒!”
“打倒剥削、打倒姓王的!”
“正义不死,我们决不能认输!”
“流金花园、豪贤别墅、付家庄职工小区、六桂坡港口,全是姓王的和他的走狗们建的, 砸了他们、砸了他们!”
“这是他们职工车!!砸啊!!砸啊!!”
“这台车上有出入证,快来砸!”
情绪激昂的人群聚集的越来越多,如同飓风席卷而来,将王氏企业办公大楼内外能打砸的全都砸了一遍。
又如同飓风消散在连城的各个角落,如同病毒感染着更多人加入**。
“…喂,这里、这里有钱包,好多钱。”有人鬼鬼祟祟地藏在人群里,趁机从车上捞好处。
“快说金店也是姓王的开的,让他们砸金店去!”
“法不责众,砸,必须砸!”
“管他是谁开的,现在不捞点什么时候捞!”
“哈哈,砸了砸了,感谢王总,能过个好年咯!”
……
市公安局,保密谈话室。
市局重要领导五名,全部在场。
顾岩崢与另外一名同事站立在对面,一高一矮正在接受任务指派。
“…要打击煽动性群体**及潜伏的恶势力,任务艰巨而复杂。要高效、彻底地完成国家使命。”
屠局声音沉稳地说:“我宣布,扫黑除恶专项组提前成立指挥部,马上进入清理状态!顾岩崢副组长,作为核心作战部负责人,进行高层协调、维持城市法治秩序、处理群体性事件,可全权应急处突和进行武装威慑!
具体指挥调度武警部队、司法监察部门、法院、监察部以及信息监管部门、宣传主流媒体、基层组织,多层次部门联合行动。顾岩崢,你临危受命,连城老百姓的人身和财产安全都在你的手里,你能够完成任务吗?”
“报告!坚决完成任务,誓死捍卫法律尊严!”
屠局视线挪到他身边的同事身上:“那你呢?”
“报告!平息暴-乱,誓死捍卫法律尊严!”
豪贤别墅。
王介勇家中院子外面,三三两两有人聚集。
半小时前,沈珍珠从王亚菲包里翻找到一盘磁带,是一盘没经剪辑的“罪行直白”。
经沈珍珠汇报,刘局命令沈珍珠等人强制羁押王亚菲,迅速前往刑侦队接受紧急审讯。
“你们抓我女儿做什么?”王介勇站在楼下,看着铐上手铐的王亚菲一步步走下楼,不由得担心起来。
徐兰上前一步说:“死丫头,你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沈珍珠说:“一切保密,所有人员禁止与王亚菲说话。”
徐兰听到外面砸玻璃和敲打大门的声音,惊恐万分地说:“难不成你们要把她带出去顶罪?她爸和我是被冤枉的,你们不能离开,你们要保护我们!”
小白铐着一言不发的王亚菲,推开徐兰要往外面去。
客厅通向院子的门边站满媒体记者,他们不顾王介勇的阻拦疯狂拍摄照片,试图抢到第一手新闻。
王氏企业“长公主”被捕,多好的爆料啊。
奈何沈珍珠等人严防死守,他们无法找到突破口。
他们拥挤在一块,把目标重新对准在王介勇身上:“王总,有人在你的办公大楼楼顶跳楼!是被股票套牢的股民!”
“已经跳了!”
“请问沈科长抓王亚菲是什么缘故?是否跟这次全城骚乱有关?”
记者们用词谨慎,并没有随意使用“暴-乱”“暴-动”“动-乱”等词汇。
王亚菲不等沈珍珠开口,不再沉默,边走边笑:“跳楼又怎么样?正义不死,正义不死啊!”
她的发言引得记者纷纷拍照摄像,巴不得她再多说一些。
王介勇听到她再三提到自己的口头禅,怒骂道:“废物!你妈打你打轻了,你看现在是你任性的时候吗?!”
“我妈打我那是逼我跟陆敏韬睡觉!”王亚菲不顾小白的阻拦,大声说:“徐兰逼我跟陆敏韬睡觉,因为她无法放弃自己的荣华富贵!”
有记者敏锐地发现其中问题,马上询问:“徐兰为什么觉得受到威胁?难道王总要把公司拱手让人?”
王介勇冲到记者前面,原形毕露,穷凶极恶地抽出花瓶里的警棍骂道:“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狗,你们别想从我们家弄到任何新闻!”
说着王介勇要当着记者和镜头的面,冲到王亚菲面前高高挥起,陆野从沈珍珠身后冲出,单手抓住警棍,下一秒侧身狠摔过去!
庞大肥胖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地,他痛苦呻-吟着说:“快,快堵住她的嘴。”
徐兰当即要往前冲,被赵奇奇一把拦住:“不许动!”
他们夫妻俩的行为全被记者们拍摄在镜头里,有人觉得诧异、有人觉得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