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望着天花板走了两步,脑子转的飞快:“还在绕圈子,阿奇哥,把他带回去。”
赵奇奇不顾耗子挣扎,提溜着他大步往门口走,黑着脸说:“走,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胖老板不想得罪重案组的人,赶忙说:“耗子,萍水相逢你别意气用事,赶紧交代了。不然你欠我的澡费怎么还啊。”
沈珍珠面无表情地看着耗子:“最后一次机会。”
耗子用脚死死别住玻璃门,嚷嚷着说:“住在哪里我不知道,但他说今天晚上要去野场玩两把!”
赵奇奇松下力气,问他:“野场在什么地方?”
小白不大明白“野场”的意思,还是胖老板小声说:“是不固定的赌博地点,一般都在偏僻的地方。”
小白冷冷地说:“你懂得倒是挺多。”
胖老板尴尬地说:“耳濡目染,夜班免不了遇上这种人。”
把人押到没人的地方,耗子把野场的地点交代了,沈珍珠还没放他走。
耗子崩溃地说:“你们干什么还要抓我?!我八十岁老娘还在家里等着吃饭呢。”
“现在知道孝敬了?”沈珍珠说:“单是赌博这一点就能抓你,我要你亲自带我们野场,免得你骗我们。”
赌博的人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沈珍珠对他们的信任度为0。
耗子讪讪地说:“去可以,别让我露面。那帮人都不是好惹的。要是知道我成了你们线人,绝对不给我好果子吃。”
“放心,你成不了我的线人。”沈珍珠说。
这时小白传呼机响了,低头看了眼走到沈珍珠旁边直乐:“小卢说,邱队审完郭智,已经出门了。如果没猜错,应该往这边过来了。”
沈珍珠看到柜台上已经泡大的面条,笑盈盈地跟胖老板说:“抓紧时间吃吧,再晚点未必能吃上热乎的了。”
“……这…”胖老板拿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第165章 梁子为什么要解开
坐到老警车上, 耗子贼眉鼠眼地看了一圈,小心地缩着肩膀说:“牛逼。”
赵奇奇耳朵动了动,拧上方向盘回头凶神恶煞地说:“说什么呢?”
耗子说:“我说你牛逼, 这种车还能开这么大老远。公安局经费这么紧张吗?会不会都让你们领导贪污了?我听说官越大,贪得越多——诶哟, 你碾着我大腿根肉了!”
小白挪挪屁股,讽刺说:“我以为你身上的肉都长嘴皮子上面了。当着我们的面还敢消遣公安领导, 要不要我帮你算到账上?”
沈珍珠本来想让耗子坐中间, 听到他的话绕到小白旁边坐上,关上车门跟小白说:“看紧点,别让他从窗户掉下去。”
耗子见到沈珍珠也想消遣两句, 不过他知道沈珍珠不好消遣, 指不定自己反而被消遣了。
“五福路往上走,哪里有野树林?”赵奇奇看着车, 问道。
耗子说:“五福路北面有个亲心家园,从亲心家园穿过去是条废弃火车道, 沿着火车道和白桦树林走二十里有块没开发的空地。”
耗子说完, 侧头看了眼车窗户, 小声跟小白打着商量:“领导,能不能让我把车窗户摇上去?外面人看到了,还以为你们虐待证人呢,万一把你给告了呢。”
小白逗笑了:“你这人真不会好好说话,求人就求人,还威胁上了?我告诉你,车窗户是坏的。你告到天上去,也告不了我。”
外面的风吹的耗子脑门冰凉,刚洗完澡的头发丝像是从冰箱里冰镇过的。他打了个喷嚏, 熬了半小时,终于熬不住了:“领导,能不能换个位置坐?我真是太冷了。”
小白闭目养神装没听到,沈珍珠在那边车窗户探头问:“这边也坏了,咱俩换?”
耗子看了眼她那边不光是窗户坏了,车门还有缝,忙说:“不了不了,我这边挺好的。”
到了亲心家园后面,老警车开不上废弃铁道,无法压着枕木和碎石前进。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二十里地,够走一顿的。
天空有点下阴,不大会儿功夫淅沥沥的春雨糊在脸上,潮乎乎的不大舒服,还不如淋漓尽致的大雨,来得舒坦畅快。
耗子体力不行,还吹了一路的风。到后面几乎被赵奇奇提着走。
沈珍珠边走边问耗子:“都下雨了,还会有人赌博吗?”
耗子被折腾一气儿,巴不得早点抓到老刀,毕竟跟他没多大关系。他实话实说:“越是这样的天气越好,大家都在家里不出来,赌起来更放心。”
沈珍珠掏出手帕擦了擦脸,小心看着脚下说:“你们这些赌徒心理倒是值得好好研究一下,根本就是逆思维进行,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
耗子说:“没有反侦察意识的要么被抓起来了,要么倾家荡产了。”
沈珍珠笑道:“这话倒是实话。”
见沈珍珠笑了,耗子赶紧说:“领导,抓老刀的时候能不能别说是我带路的?他这辈子最恨汉-奸了。”
沈珍珠板着脸说:“那我们是什么?日本人吗?”
耗子“呸呸呸”几声,讪笑着说:“我错了,哎,我不说话了。”
小白吐槽说:“你这张嘴长得太没意思了。”
耗子忍不住又说:“我牙还豁齿,我妈说我打小就憋不住话,老不经意的得罪人。”
小白说:“你妈说的挺对的。”
“还有多远?”沈珍珠问。
沿路是白桦树和废弃的火车轨道,偶尔能看到停放的老式火车头和破败的车厢。
耗子站住脚东张西望一圈,说:“还有四五里地。他们都在顶前面的车厢里打牌,还有人在外面放风,咱们最好从侧面白桦树林里穿。”
小白和赵奇奇站住脚等待沈珍珠命令,沈珍珠点了点头:“从白桦树林里走。”
连绵不绝的毛毛雨像是有油水,落在脸上油腻腻的。树林里没有路,踩在石头和青苔上容易打滑,一行人减缓速度,不再说话。
沈珍珠大哥大响起,接完电话她跟小白和赵奇奇说:“那边干员已经就位,检查武器,不可避免会发生冲突。”
“就前面绿皮火车厢,我都能听到摇色子的声音。”耗子脖子伸的老长,很想现在自己也在里面赢钱,而不是成为现在这番摸样。
赵奇奇把两个手铐接上,让他怀抱着白桦树蹲着:“等我们抓完人过来放你。”
耗子抱着树,看着面前搬家的蚂蚁崩溃地说:“我也没犯法,为什么要铐我啊。”
沈珍珠拍拍他的兜说:“下次说这话的时候先把偷来的钱包扔了。”
耗子马上闭上嘴。
看着沈珍珠他们抽出枪支往前去,耗子尽量让自己躲在怀抱的白桦树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好奇地看着,嘴里念叨着:“抓到吧,抓到以后我欠他的二百块钱就不用还了。”
沈珍珠放低身体,潜伏前行。她能看到绿皮火车厢上面坐着两个人,他们淋着雨叼着烟边打牌边放风。
越靠近,里面的声音越喧哗。
沈珍珠正对面的白桦树林里,其他过来支援的干员们已经就位。
“开始行动。”沈珍珠低声说完,赵奇奇站起来对天鸣枪:“不许动,公安。全部趴下!”
随即四面八方涌出公安将绿皮火车团团包围。
赌博活动正在进行中,瞬间绿皮车厢从喧闹陡然变为短暂的极度混乱,紧接着,一片死寂。
沈珍珠和其他干员们不断缩小范围,赌徒们有人本能地想要藏匿或者销毁赌资。
沈珍珠出现在绿皮车厢门口时,看到里面二十多人惊慌失措,有人疯狂地往兜里揣着钱,有人把筹码往窗户外面扔,有人干脆直接吞下去,还有人趁乱想要从窗户里爬出去。
女人的尖叫声、咒骂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还有筹码散落在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数只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方向围剿他们,沈珍珠喊了一声:“全部蹲下!!”
大部分人在惊惶之余,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或者抱头蹲下,不敢跟沈珍珠对视。他们脸上懊恼和惊恐不断闪过。
沈珍珠迅速扫过一圈,在人群里一眼看到抱头偷偷往窗户边挪动的老刀!
窗户边的公安指着他说:“老实点,不要动!”
车厢内,不停有公安严厉短促地喊道:“手抱头!”
“蹲下!”
“不许动,面对墙壁!”
“不许交头接耳!”
二十多名赌徒无一逃脱,被一网打尽。
后续公安人员进到现场甄别疑似组织者和荷官,将他们与普通赌徒分开押走。
他们井然有序,在现场拍照录像,对散落现场的现金、筹码、扑克、麻将、骰子、麻将等赌具、记账本等进行清点扣押和封存。
整个场面充满了紧张、压抑和混乱的气氛。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恐惧的味道。还有人大言不惭地说着谎话:“我是路过看看,我没赌博。”
“你们抓错人了,放了我吧。”
“呜呜呜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全输完了啊。”
沈珍珠快速有力的控制局面,安排人员固定证据带走涉赌人员:“带回队里,逐一登记信息,等着进一步调查询问。”
“是,珍珠姐。”
小白第一次抓捕赌博人员,还以为会跟电影里追逐枪战一样刺激,现在发现在绝对权力面前,混乱会被迅速压制,转而有序的法定程序才是正常的。
老刀混在里面缩头缩脑跟着一起出了绿皮车厢,他回过头看到车厢被贴上封条,拉上警戒线禁止任何人进入了。
他正要上警车,被赵奇奇拦下说:“往那边走。”
老刀心里咯噔一下,假笑使得他的塌鼻梁更宽了:“为啥啊?我们一起玩的牌,不至于分开带走吧?”
沈珍珠想了想说:“也是,那就一起回市局。正好我也要查一查你的档案。”
这话不光让老刀心里咯噔了,赵奇奇心里也咯噔了。
小白赶紧抓着老刀说:“走,去那边上车。”
赵奇奇委屈巴巴地说:“珍珠姐,那我呢?那车呢?那耗子呢?”
那你珍珠姐都要被风吹傻了呢?
沈珍珠安抚着他说:“我安排人陪着你一起回刑侦队,正好看看有没有警车可以开。六姐灌的大肉肠你不是说好吃吗?家里还有,回头我给你拿两根啊。”
赵奇奇舔舔嘴巴,心情瞬间从阴转晴:“真的?我奶奶也爱吃,还说咸淡肥瘦都恰到好处!上回你给的,过年我们一口气全吃了。”
沈珍珠说:“那我全给你拿了,你乖乖去开车,不要飙车哦。”
赵奇奇点头说:“放心,我就怕没达到最低时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