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伸出手,露出真诚和善又客气的笑容:“邱队,麻烦你借我五十元钱,我们刚才吃盒饭没给钱。”
邱泰山忍无可忍地说:“你找我要钱?你怎么想的?我问你,你到底脑子想的什么东西?”
“不给就不给——”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乘务员大姐扯着大嗓门下车嚷嚷道:“这小姑娘出门办案多辛苦啊,我们乘务员都看在眼里,没钱吃饭只往肚子里灌凉水,你这人当领导的还吼人家,你吼什么吼!”
邱泰山常年不使劲睁开的眼睛终于舍得瞪大了:“领导?什么领导?”
乘务员大姐说:“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宝吕刑侦队的领导!?”
“…是。”
“是就对了!”乘务员大姐叉着腰,要不是同事拦着她都要冲上来了。
邱泰山忍无可忍地瞅着沈珍珠:“你到底还要玩什么花招?”
乘务员大姐帮沈珍珠撑腰,甩开同事走到邱泰山面前撞了他一下,气势汹汹地喊道:“给钱,五十块,赶紧的!”
“……”邱泰山血压飙升,太阳穴凸出。
即便如此,在乘务员大姐的逼迫下,还是掏出钱包拿出五十块钱递了出去。
“正正好,不找了。”乘务员大姐快乐地收着钱,拍了下沈珍珠的屁股蛋说:“下回再坐车找我啊,我可不像某领导,不给马儿草,净让马儿跑。”
沈珍珠慢慢、心虚地低下头。
邱泰山等到乘务员大姐上了车,也低下头,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在上面吃什么了?盒饭能吃五十块?”
乘务员大姐忽然从车窗户探出头,骂道:“他们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他们还要长身体呢,多吃两口怎么了?难不成我们明码标价的火车餐还会多收钱?你等着,我下来一定要跟你掰扯清楚。”
“……”邱泰山不会说话了,紧闭着嘴盯着沈珍珠。
沈珍珠赶紧拦着她说:“大姐,大姐,没事的,邱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人其实可好了。”
乘务员大姐愤怒地说:“好个屁!”
沈珍珠硬着头皮小声说:“你可不要因为一个人,影响了对宝吕的印象啊。宝吕好山好水好风光,欢迎你和你女儿过去吃樱桃啊。”
“为了你我也会去。”乘务员大姐在她的劝说下,关上车窗户,在里面跟同事不知道骂骂咧咧些什么。
沈珍珠不看邱泰山的表情,扯过刘二新推到邱泰山面前说:“给你,千辛万苦抓来的,你看能不能抵饭钱吧。”
“把人接过来。”邱泰山发现他之前讲究的德智体美劳在沈珍珠面前都是虚浮的。
他盯着沈珍珠的脸蛋,仿佛要把她脸蛋灼伤:“沈队,有没有人说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沈珍珠以为他夸自己呢,笑嘻嘻抬头,看到邱泰山死着一张脸,连忙低下头不嘻嘻笑了。
他岁数大,他说什么都对。
沈珍珠疯狂在背后招手,让小白和赵奇奇先撤。
再一回头,已经看不到小白和赵奇奇了。
这俩犊子早就逃之夭夭了!
沈珍珠是被邱泰山“护送”上警车的。
从火车站出来,沈珍珠还琢磨着要不要给顾岩崢打个电话,问一问分寸问题,担心自己把人欺负坏了。
结果上车前,邱泰山按着车门,开诚布公地跟沈珍珠说:“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跟你道歉,不应该把人控制在自己手中。当年我跟顾岩崢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作为连城新任队长,我们还是以良好和谐的关系相处,对你和我都有好处。特别是遇到类似需要协作办案的情况,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浪费警力。”
沈珍珠跟邱泰山的想法差不多,人也欺负完了,钱也让人家花了,道歉人家也道歉了。
沈**动伸出手,笑着说:“邱队,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我这人属于性情中人,喜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邱泰山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之前是他有不好的地方,所以才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回去。
与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就在这里,邱泰山道过歉也不会把道歉当做后退一步的道德要挟。
他握住沈珍珠的手头一次露出笑意:“我可算是领教到了。你们下一步是怎么打算的?”
沈珍珠无所谓他知不知道,既然对方先退一步,她也愿意退一步:“我要提审俞晚晴,目前看来她还有重大嫌疑。”
邱泰山看了眼远处被押着往车里塞的刘二新说:“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沈珍珠乐了:“最后一个了,拿了三千块钱给孩子看病去了。”
邱泰山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这两天一个接一个抓个没完,他也受够了。
“赃款追缴了吗?”
沈珍珠说:“不在他身上,想起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上了这趟车。”
邱泰山深深看她一眼,低声说:“孩子病的很重?”
沈珍珠点点头:“持续高烧不退,也许烧坏脑子了。”
邱泰山没再多问,亲手打开车门说:“殡仪馆休息室211房间是临时审讯室,你可以随意使用。”
“谢了。”沈珍珠上了车,想了想问:“你们能找到老刀的住址,是不是还有其他线索我没发现?”
邱泰山笑了笑说:“你们尽在掌握,哪有没发现的线索。倒是我想知道,你们法医迟迟不走,是不是有新发现?”
沈珍珠也虚伪地笑了笑:“都一起解剖的,保不齐你们法医也有发现呢。”
他不说实话,她也不说实话。
两人貌合神离,微笑再见。
沈珍珠坐上车,邱泰山也走向自己的车队。
赵奇奇在前面装着擦方向盘,小白望着外面黑布隆冬的景象抠着指甲盖。
沈珍珠被他俩气笑了:“放心吧,没被邱队吃掉。”
俩人这才松了口气,赵奇奇开车往殡仪馆去,小白笑嘻嘻地贴着沈珍珠说:“珍珠姐,王中王吃不吃?”
沈珍珠说:“我想吃人肉。”
小白理亏,嘟囔着说:“邱队长得太吓人了,我好害怕啊。阿奇哥说他太阳穴附近是手枪近距离射杀的疤痕,我看到他,就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沈珍珠说:“这样的人当重案组负责人挺好的,命硬。”
小白见沈珍珠不像真生气的样子,又笑嘻嘻贴过来,抓着沈珍珠的手说:“案子结束以后,案情报告我跟阿奇哥来写,不劳烦沈队费心了。”
沈珍珠刮刮她的鼻子:“这还差不多。”
小白摸着自己的太阳穴,指着大概的位置说:“居然在这里射击也死不了。”
赵奇奇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动作,低声说:“他这样肯定死不了,再往上半指的位置必死无疑。”
小白好奇地说:“你怎么知道的啊?”
赵奇奇停了两秒,缓缓说:“我爸妈就是被人抵在那里枪杀的。”
小白不知道赵奇奇这样的过往,知道自己失言了,懊恼又后悔地说:“对不起阿奇哥…我不应该问…”
赵奇奇叹口气,打着方向盘转弯说:“你不用道歉,我为他们感到骄傲,曾经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成为一名刑警,我会继续走他们的路,使劲抓犯罪分子,让我爸妈的在天之灵也为我感到骄傲。”
“一定会骄傲的。”沈珍珠说:“阿奇哥,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很纯粹、很善良的人,能成为同伴,在危险之中把后背交给你我很放心。”
赵奇奇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珍珠认真的表情,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他耳朵尖发红,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有做不对的地方你就批评我,我奶常说,小树不砍长不直,你使劲砍。”
这话把沈珍珠和小白都逗乐了。
回到锦山殡仪馆已经是深夜一点钟,沈珍珠在昨天睡觉的值班室里见到还在等待的荣诚诚。
荣诚诚把尸检报告亲手交给沈珍珠,又把里面化学检验报告解释了一遍。
“沈科长,记得你喜欢观察死者尸体,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沈珍珠轻声说:“不去了,谢谢你的好意。”
她并不是没天眼就破不了案的人,之前没看到,现在没必要。天眼怎么来的、以后会不会消失,这些都说不定。她能做的就是不断锤炼自己的能力,让天眼成为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好,有需要24小时可以找我。”看到沈珍珠有信心的态度,想到她正在跟宝吕重案组比赛破案,荣诚诚说了几句加油的话才离开。
这个时间肯定无法进行审讯,小白跑进跑出打水铺被,仿佛忙碌的陪嫁丫鬟,让沈珍珠专心看尸检报告。
“珍珠姐,还有要交代的吗?”赵奇奇洗完澡,穿着跨栏背心浑身冒着热气来到门口问。
沈珍珠说:“今天都休息吧,明天早上七点半起来吃饭,吃完饭八点钟在211房间集合。”
“明白。”赵奇奇原地蹦了几下说:“明天我早点起来跑几圈,今天的包子味道还凑合,要是遇到了我再买回来。”
沈珍珠告诉他一个现实问题:“我没钱了,幸好钱包跟证件分开的。”
小白翻开自己的大书包,拿出里面的挎包,再从挎包里取出钱包抽出百元大钞:“阿奇哥,放肆的买吧!”
“真的?!”
“真的。”
赵奇奇激动地拿着一百元大钞,临了说了句:“你放心,我肯定吃不完这么多钱。”
等他离开,沈珍珠跟小白说:“下回咱俩吃自助餐说什么也要把阿奇哥捎上。”
隔日,办案第三天清早。
沈珍珠再次吃到了赵奇奇买的包子,还喝到了豆腐脑。
一起吃完早餐,准点来到211房间门口。
房间门是打开的,俞晚晴作为重要嫌疑人已经被羁押。她戴着手铐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发呆。
门口宝吕公安已经被招呼过,见到沈珍珠来点了点头,放他们进去。
今天换小白坐在沈珍珠旁边辅助审讯,赵奇奇在旁做笔录。
基本的姓名、性别等信息询问后,沈珍珠说:“你应该知道自己嫌疑最大吧?俞晚晴。”
“知道。”俞晚晴眼神麻木地看着沈珍珠,身上不合时宜的貂皮大衣已经脱下,换上黄马甲。
沈珍珠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俞晚晴闭而不言。
沈珍珠说:“俞晚晴,你要是觉得自己被冤枉,现在是你解释的最后时刻。”
俞晚晴挑着眼皮看了沈珍珠一眼,感叹地说:“年轻就是水灵啊,这把年纪要什么有什么。”
小白呵斥她说:“不要说不相关的话,正视问题,回答问题。”
俞晚晴又看向小白,歪着头露出赖皮似的表情说:“我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