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的,反正我理解的就是她作为中介,会给我父亲找到一位靠谱的保姆一直到他离世。”乔凯跃直视沈珍珠的视线,反过来发问:“外面还有婚介所,也有收取上千元费用的,包婚配、包满意,难不成那样的也有问题?”
“你到底找俞晚晴回家的目的是什么,你知我知。我劝你现在能坦白坦白,不要白白错过机会。”
“同志,该坦白的是俞晚晴啊。”乔凯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低声说:“所有的东西都指向她,你还不结案,这不是徇私枉法是什么?”
小白指着乔凯跃说:“你不要胡说八道。”
乔凯跃靠在椅子上,闭上眼表露出不合作的态度:“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说一句话,除非你们处置了俞晚晴。”
“处置与否不是个人说的算。”沈珍珠站起来说:“给过你机会了,不要后悔。”
乔凯跃定定地看着沈珍珠离开,自认为一切都掌握之中。
“珍珠姐,现在该怎么办?”小白想到乔凯跃可恶的脸,越发觉得他有问题。
沈珍珠查看笔录本,不急不缓地说:“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心急,只是时间问题。突破口还是在俞晚晴身上。走,再去看她一眼。”
小白跟在沈珍珠身后说:“香水、郭智还有养老院和发现的赃款,所有指向都在俞晚晴身上。外面好多人都在闹,要把她严惩。”
沈珍珠站住脚说:“俞晚晴从养老院出来愈发谨慎,把杀人时间延长半年,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多线索等人抓?无外乎有人要把她当成替死鬼。这个人是谁,想必你也清楚了。”
小白叹口气说:“这个案子兜兜转转,太考验人了。”
“对的路,往往不好走。”沈珍珠说:“走吧,去见她。”
进到俞晚晴的审讯室,这里是由空置办公室临时改成的。
她背对着窗户垂着头,面前是办公桌,见到沈珍珠进来,缓缓抬起头歪着脸看着沈珍珠:“我说了不是我,你们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沈珍珠坐在她对面,问她:“我想问问你,是什么原因让你一直隐瞒凶手的身份?”
俞晚晴眼神麻木地说:“我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
沈珍珠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嫌疑很大?”
“那又怎么样?我不是凶手,你真能冤枉我吗?”
沈珍珠笑了笑说:“我不能冤枉你,但是你儿子婚房藏着巨额赃款,不会表明你是无辜的。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不说?”
俞晚晴咬牙切齿地说:“那房子是新盖的,谁知道谁把钱放在哪里陷害我们娘俩。”
“那可真是好心人,无缘无故往你儿子床下面藏钱。”沈珍珠说:“我怎么碰不上这样的好事?”
俞晚晴说:“你们怎么审我都行,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没结婚,他还小。”
沈珍珠说:“看来你很爱你儿子。”
俞晚晴眼神闪烁地说:“没有这回事,我都烦死他了。”
“为你儿子的婚事操不少心吧?”沈珍珠说:“从红河养老院出来,觉得挣得还不够多,找了红姐搞’送老‘服务,把挣的钱都给了儿子,自己反而坐在这里,你真是个好妈妈。”
俞晚晴怔愣地看着沈珍珠,万万没想到她会调查的这么快。她隐藏不住震惊的表情,咽了咽口水说:“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你要抓我就抓,不要牵连我儿子。”
沈珍珠说:“你听不懂没关系,红姐就在隔壁,要不要她过来跟你解释一下?”
“不要!”俞晚晴知道红姐管不住嘴还贪得无厌,早晚会捅娄子,没想到连红姐也被沈珍珠抓了过来。
俞晚晴表情逐渐崩塌,瞪着沈珍珠说:“连你也要威胁我吗?”
“我没有威胁你,只不过是依法办事。”沈珍珠回视过去。
俞晚晴冷笑着说:“那个老色鬼防我跟防贼一样,还花言巧语的哄我脱衣服画画,我都跟你们说过了,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他死也活该。反正不是我杀的。”
“你儿子跟你是同伙吗?”
俞晚晴说:“不是!”
沈珍珠发现每次提到儿子,俞晚晴反应都特别大,试探着问了句:“难道凶手用你儿子来威胁你,让你来顶罪吗?”
俞晚晴狠狠咬着牙,躲过沈珍珠探究的视线说:“他就是我的命根子,我这辈子为了他而活。反正你们查到养老院了,我也早晚的事,再逼下去,我就干脆承认是我杀的乔金秋!”
“看来不是我逼你,你是逼我。”沈珍珠出去一趟,拿到赵奇奇的录音笔,在走廊上快速听了一遍:“阿奇哥干得漂亮。”
赵奇奇咧嘴笑了笑,跟着一起回到审讯室。
沈珍珠把录音笔亮出来,对俞晚晴说:“这也许对你太残忍,你真想知道你在你儿子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吗?”
俞晚晴一心一意为俞强着想,把钱都交给俞强保管,花重金希望俞强能成家立业。
她肯定地说:“他爸早死,我跟我儿子相依为命,为了拉扯他长大我耗尽心血。他最孝顺、最听话,要说这世界上谁是最爱我的人,除了我儿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沈珍珠打开录音笔,从俞强被抓之前打电话开始播放。
’…钱都在我这里,现在跟她断绝关系也来不及了。反正不是我干的,她死在外面才好!’
‘你们抓我干什么?俞晚晴在外面干的事我不知道。谁知道她是骗是卖得来的钱?我花怎么了?老娘给儿子花钱天经地义。’
‘房子写我的名字难道不正常?她还想我结婚娶媳妇,不给点钱谁愿意嫁过来。我可是单亲,条件本来就差。现在姑娘要么要家庭完整的,要么要父母双亡的,她在外面闯了祸,你们收拾她去,找我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枪毙是她的事,房子你们不能动。’
‘她在外面跟老头鬼混的事,我对象也知道了。端屎端尿浑身臭气,穿貂也盖不住的。我嫌她丢人啊。还不如把貂卖了,给我对象换条金项链。’
‘她在外面挣的钱给我了,她要被枪毙,钱还归我吗?不需要上缴吧?’
俞晚晴嘴唇发抖,伸手要抓录音笔:“不…这绝对不是他说的话。他只会说‘我爱妈妈’‘我感谢妈妈’。你们不知道,他小时候好乖,我出去打工他自己在家里看书,安安静静能呆上一整天。看到我回来,他好开心,会抱住我的腿说想妈妈了……我是他的依靠,他也是我的依靠,我们相依为命…”
“你杀害的那些老人们,难道跟自己的儿女没有过温馨的回忆吗?”沈珍珠冷漠地看着她说:“你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怎么样?”
录音笔还在源源不断播放俞强冷血薄情的话语,一刀一刀在俞晚晴心上捅。
沈珍珠把录音笔拿到她耳边说:“你仔细听清楚了,是不是他的声音你还分辨不出来吗?”
俞晚晴的心仿佛裂开,她死死揪着左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不可能…这孩子最善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没良心的话。”
沈珍珠撑在桌面上,低声说:“俞晚晴,你说要是你瘫痪在床或者老年痴呆,俞强会怎么对待你?”
第171章 又一个好大儿
“…你不要再说了。”俞晚晴还没从打击里回过神, 她眼神悲伤地看着沈珍珠说:“啊?他…他说了会孝敬我。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他是我亲儿子啊。”
沈珍珠说:“你杀了九位老人,他们的儿女对外表现得不孝顺吗?人死了以后, 还不是对你感恩戴德。我看你儿子见钱眼开,说不定不会花钱雇人杀你, 也许跟乔凯跃一样,自己动手杀了。”
“不!我儿子跟乔凯跃不一样, 他绝对不会捂死我——”俞晚晴忽然闭嘴, 怒视着沈珍珠急促呼吸:“你、你套我的话?!你用我儿子刺激我,故意套我的话!”
“果然是乔凯跃捂死的乔金秋。”沈珍珠回到她对面坐下,淡淡地说:“不是我刺激你, 是你儿子刺激你。你一直觉得你儿子爱你, 他要是真爱你,能让你这么大岁数出去伺候人, 自己在家里吃喝玩乐?早就爬起来到外面打工去了。你要是不相信事实,要不要我帮你把录音再放一遍?”
俞晚晴愤怒不已, 紧闭着嘴, 生怕再说出点什么东西来。
沈珍珠又把录音笔播放一遍, 对待杀害多位老人的嫌疑人,她不会有一丝善心。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枪毙是她的事,房子你们不能动。’
‘她在外面跟老头鬼混的事,我对象也知道了。端屎端尿浑身臭气,穿貂……”
俞晚晴听着听着眼泪流了下来,双手捂着脸呜呜哭泣:“不要…不要再放了,求求你,不要再放了。”
沈珍珠按下暂停键, 把录音笔放在一边,轻声说:“因为杀死乔金秋的是乔凯跃,所以乔金秋放弃了挣扎,我说的对吗?你说你没听见声音是不是在说谎?你当时在哪里?”
俞晚晴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整个人出现恍惚的状态,她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我半夜出去了一趟,我想去找郭智问问他为什么不理我。我等到早上没等到他,我回到住处,正好撞见乔凯跃从房间里出来。他…他威胁我,要是我把他说出来,他就把我儿子供出去。”
“你亲眼见到他杀死乔金秋了吗?”
俞晚晴摇摇头:“没有,但是后来我进到房间,乔金秋已经死了。”
沈珍珠遗憾地叹口气,追问:“你儿子是你的同伙?”
俞晚晴说:“他知道我干的事,问过我,但是他没跟我一起干。”
听出俞晚晴还有隐瞒之意,沈珍珠问:“为什么害怕俞强被乔凯跃供出来?他做了什么事?”
俞晚晴抬头望着天花板,静静地思考着。
沈珍珠靠在椅背上,给她时间。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赵奇奇打开门,外面有干员押着俞强走过。
俞强还在大声嚷嚷着说:“我不见她,她一个枪毙犯就知道拖累我,你们放了我,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我对象还等着我送彩礼呢!”
赵奇奇吼道:“送什么彩礼?你钱哪来的自己心里没数?哪有姑娘要嫁给你!你少说废话,配合我们的工作。”
“怎么没姑娘嫁给我,我现在就处了一个。都怪我单亲,要不早结婚了。现在俞晚晴成了劳改犯,我更得好好哄着人家了。赶紧放我出去,趁这事没落下,我给人家送彩礼!”
……
俞晚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俞强,最终没有开口。
沈珍珠静静看着她,不让人打扰。
半小时后,始终握着的拳头陡然松开,俞晚晴看着录音笔,忽然笑了:“哈哈…呵呵,俞强啊俞强,哪怕改成我的姓,还跟他爸一样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爸为了跟女人约会被车撞死,他倒是好,巴不得我死了,还觉得我脏。我要是不给别人把屎把尿,我能把他养这么大。”
俞晚晴抹了把眼泪,眼神里透出恨意:“俞强从红姐那里得知了刘强和方成功的联系方式,敲诈勒索他们。刘强不堪其扰,跑到南方去了。方成功实在没钱给他了,跟老婆离婚了,自己要上吊被人救下来了。”
“所以床下藏着的钱除了你的’好处费‘,还有他敲诈来的?”
“是的,我就挣了不到十万块钱,剩下的包括零钱都是他弄回家的。他敲竹杠的手段不知跟谁学的,刘强把房子都卖了,跪下来求他,他还找刘强要钱。我劝过他,要讲道义,他不听,一心想要娶媳妇。现在我知道了,他不光要娶媳妇,还要把我整死。”
沈珍珠说:“你当时去了乔金秋的房间才知道他死亡了吗?”
俞晚晴说:“是的。”
沈珍珠问:“你翻动床褥了吗?”
俞晚晴说:“我没动任何东西,倒是乔凯跃从外面又进来,把乔金秋扔到地上的菜刀捡走了。可能乔金秋以为是我要杀他,把菜刀抽出来搏斗。见到是他宝贝儿子,菜刀也用不上了。哎…都养了一群畜生啊。”
沈珍珠转头问小白:“过去勘察的人员没看到菜刀吗?”
小白忙翻开材料说:“没有菜刀,菜刀的确被人拿走了。”
俞晚晴双眼无神地说:“菜刀是乔金秋找汪婶子定做的,刀柄上刻了个’乔‘字。他常说,’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小白抽出一张白纸,送到俞晚晴面前:“画一下大概形状。”
俞晚晴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她闭上眼缓和几秒,蹭掉眼角的泪水,低下头微微颤颤地画出一把菜刀的模样。
“比普通菜刀刀柄宽,刻有’乔‘字。刀面是精铁手工制作,比较厚实。”沈珍珠出外打电话布置人手寻找菜刀。
回头看到赵奇奇指了指隔壁休息室,沈珍珠点了点头,回到审讯室问俞晚晴:“你要见俞强一面吗?”
俞晚晴露出似哭非哭的、似笑非笑的难过表情,她有些后悔在一时冲动之下把俞强的事交代出去。但说了也就说了,她揪着心口的衣服说:“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见。我现在…太难受了。”
“安排人看守,我要去工人学校一趟。”沈珍珠打算亲自过去找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