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永锋见她这样更要问了,追到食堂门口:“怎么了?又是个难案?”
沈珍珠说:“案子难度不大,挺让人难受的。”
“啧啧,还难受呢?大早上就闻到你们办公室里鸡汤的味了。”田永锋调侃地说:“我看是积食了吧。”
善哉善哉,回头再收拾你。
沈珍珠扭头就走。
田永锋在后面哈哈乐。
乐着乐着,田永锋乐不出来了,看到办公楼六楼有道熟悉的身影看着他。
田永锋揉揉眼睛:“不能吧?嘶,不是调走了吗?”
在锦山殡仪馆出外勤的所有人员和材料以及扣押的人员全部转移回连城刑侦大队,乔凯跃也从殡仪馆转移,即将到达接受审讯。
沈珍珠不管嫌疑人们休息的怎么样,反正她喝了鸡汤又眯了一觉,倍儿精神。
“沈队,沈队。”
沈珍珠正要上楼,听到身后有人叫她。转身见到刘育吉牵着乔栋梁大清早过来了。
“爸爸,你还我爸爸。”乔栋梁要往沈珍珠身上扑,被刘育吉一把抓住。
刘育吉憔悴不堪,鬓角一夜之间落下几根白发,她强拽住闹腾的乔栋梁,沙哑地说:“沈队,你行行好,让我们见他爸一面吧。一定是哪里误会了,他爸那么孝顺,怎么会杀了我公公呢?”
“乔凯跃被依法羁押,羁押期间不允许探视。”沈珍珠说:“请你相信执法公正性,先带孩子离开吧。”
“我相信他不会干出猪狗不如的事…我等他出来。”刘育吉紧紧牵着乔栋梁,在干员的陪同下,一步三回头地往大门口走。
警车载着乔凯跃从大门驶入,他双手铐起,神情镇定地看着外面。
见到妻子和儿子站在传达室前面,他缓缓从车里下来,瞅着他们说:“你们怎么来了?没事,我很快就能回去。”
“我和孩子等你、等你。”刘育吉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此时的乔凯跃还跟初见时一样,文雅有气质。
乔栋梁好不容易见到爸爸,挣开刘育吉的手,推搡着干员要冲到乔凯跃面前:“爸爸,你帮我报仇,她抢了我的魔法菜刀!那是你给我的魔法菜刀!”
沈珍珠摆摆手,干员松开手,乔栋梁奔跑到乔凯跃面前,抓着他的裤脚指着沈珍珠说:“爸爸,就是她!”
乔凯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不复刚才的镇定,仓皇地抓住乔栋梁的肩膀,嘴唇颤抖地说:“菜刀?我让你扔的菜刀被她拿走了?你不是春游去了吗?”
乔栋梁看出乔凯跃脸色不好,吓得结结巴巴:“春游装不下锅巴,我就没带魔法菜刀…再说也太重了。”
乔凯跃大惊失色,愤怒不已地挥起手给了儿子一个耳光:“你这个废物!”
刘育吉想要过来,**员拦住,大叫道:“你怎么打孩子?你疯了吗?”
乔栋梁捂着脸哇哇大哭,抱着乔凯跃的裤腿说:“爸爸,我知道错了,魔法菜刀没了我也会好好学习,像你照顾爷爷那样好好伺候你。”
“老子已经被你害死了!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这话不说还好,说完乔凯跃血压飙升,狠狠地踢出一脚!
“小心!”沈珍珠抱起吓傻的乔栋梁闪到一边,放在地上。
刘育吉紧紧抱着乔栋梁,别说乔栋梁吓傻了,她也傻了。
“他说的什么意思?”刘育吉紧张地问沈珍珠:“孩子说要伺候他,他为什么说孩子要害他?…你们还找我做了笔录,是要做什么?”
沈珍珠淡淡地说:“怎么回事你回去想一想就明白了。”
刘育吉怀抱着哭泣的乔栋梁,**员和门卫请了出去。
“乔凯跃刚才还嘴硬,说要联合乔老先生的生前好友,找人告咱们徇私枉法。现在看他脸色,比死了还难看。”小白夹着厚实的资料夹,站在办公楼下陪着沈珍珠上楼。
“还是那句话,种什么瓜结什么果。”沈珍珠说:“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的人,不光嘴硬还心狠,乔栋梁正好能击破他的心理防线。”
“珍珠姐,乔凯跃昏了过去。”吴忠国守在审讯室门口,跟沈珍珠说:“应该被气昏了。”
沈珍珠往里面看一眼,见到秦科长正在给乔凯跃掐人中,桌面上摆着一排中医银针。
小白小声说:“秦科长好不容易遇上个活的。”
沈珍珠挪开眼,低声说:“乔凯跃不值得同情,但救治得符合制度。”
“你放心,医者仁心,是死是活在我眼里都一样。”秦科长抽出一根银针,扎到乔凯跃的人中部分,几乎是同时间,乔凯跃跳着脚醒了过来:“啊啊啊——疼,好疼!”
“来来来,别动,我把针拔下来就好了。”秦科长叫干员按着乔凯跃的肩膀,拔出银针说:“我可是救你一命,待会好好交代。咱们也算是熟人了,你父亲的尸体我也参与解剖,我瞧你身子骨比你爸更合适解剖,啧,真不错啊。结案以后有兴趣做大体老师吗?”
“大体个屁。”这话让乔凯跃眼睛向上翻,差点又被气昏过去。
“给他拿点水,休息十分钟后进行审讯。”沈珍珠看眼手表,开始分派工作。
“走了。”陆野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又出去风风火火抓家属去了。
审讯室内,灯光聚焦,气氛凝重。
沈珍珠坐在审讯席上,看着不停颤抖的乔凯跃。
小白将一份检验报告放在乔凯跃面前,一言不发地回到沈珍珠旁边坐下,观察乔凯跃的表情,时不时做笔记。
“你很聪明,要你儿子把菜刀拿出去扔掉。可惜你儿子跟你一样,都很‘孝顺’。”说到这里,沈珍珠故意笑了一声。
乔凯跃身体颤抖,闭上双眼不敢看检验报告,低垂着头。
见他不说话,沈珍珠猛拍桌子说:“人证物证俱在!今天让你过来,我不是问你干没干,是在问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对你亲生父亲下手!”
乔凯跃崩溃地捂着脸,抽泣着说:“我气急了,我没想杀他…我气疯了…”
“你没想杀他?俞晚晴是不是你雇佣过去杀他的?她已经全部交代了。”
乔凯跃打了个寒颤,缓缓抬起头,不可置信地说:“她连她儿子都不要了?”
沈珍珠冷笑着说:“我说过了,她把一切都交代了。包括她做过的所有事、包括俞强、也包括你。”
“她…她好狠毒…好狠毒。”乔凯跃不停复述着这句话,双手握拳止不住颤抖。
沈珍珠说:“你冒充俞晚晴跟郭智联系,还买了瓶跟俞晚晴一模一样的香水。为了杀掉自己的父亲绞尽脑汁。对吗?”
“我就知道谁都靠不住。我的父亲、我的儿子、还有俞晚晴和郭智。”乔凯跃咧开嘴,笑的一脸苦涩:“我本来想着,不杀了,算了,反正那个保姆被吓跑了,可他居然又看上俞晚晴了。他答应过我,不会再找女人了。”
沈珍珠观察他的表情,换上一种温和的语气说:“他让你过得很辛苦是吗?”
乔凯跃身体前倾,猛地吼道:“他就是个混蛋,活活把我妈气到吞药自杀,他呢?他没给我妈画过一幅画,可现在他求着俞晚晴要给她办画展,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我妈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沈珍珠的目光让乔凯跃觉得能穿透他的内心,在他嘶声力竭地喊叫后,沈珍珠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乔凯跃,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妈已经不在了,你还拉着她做挡箭牌?你妈活着的时候你为她做过什么?你父亲没给过你钱吗?你宁愿一再联合外人杀死亲生父亲,你比你爸更心狠、更脏,你就是为了金钱,连人性都可以出卖的懦夫!”
“不!!”乔凯跃崩溃地叫喊道:“他说了把所有家产都给我!!凭什么要留给外人!”
“上一个保姆我本来要杀掉,后来想明白了,祸根在我爸身上。只要他不死,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保姆。”他急促喘息着,呜咽着说:“我找俞晚晴杀了他,谁知道他又要画那个贱人,还要把属于我的钱都给了她。他背信忘义、他出尔反尔!”
沈珍珠跟着他的节奏,轻声说:“所以那天夜里你把积压的一切爆发出来了。”
“我知道他一直看不起我,觉得我没天赋。他每次提起我不会画画,那种眼神…我受不了。”
乔凯跃眼神空洞,陷入回忆里,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说:“那天只要他说把钱都留给我就没事了,可他还是那种瞧不起我的眼神…还说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他故意气我。我…我实在忍不住,我就伸手…”
乔凯跃松开头发,做了个捂住的手势,接着瘫软在椅子上失声痛哭:“呜呜…他明明可以砍我的…他就想让我悔恨,他好残忍啊。我死到临头还要难受,都是他害的…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沈珍珠说:“抓紧时间,把交代的都交代了吧。”
乔凯跃抹着眼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都是为了我儿子啊…他也坑我…我还有什么好活的。”
沈珍珠跟小白和书记员示意,沉声说:“把所有过程,包括怎么找俞晚晴、怎么找郭智,一直到杀死你父亲的那晚每一个细节原原本本交代清楚。这是你唯一能为自己做的,也是为你含恨而终的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
……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心情大好,给陆野打电话过去告诉这一喜讯。
小白做好记录,脸色轻松地走出来说:“珍珠姐,他全都招了。咱们也快结案了吧?”
“阿野哥还在抓养老院买凶的家属,还有一户没抓,你在办公室整理材料还是跟我一起透透气?”
“我跟你一起抓。”小白搓搓手,活动活动肩膀说:“吴叔说得对,早点抓到,早点送他们上路。我去喊阿奇哥,他应该忙完了。”
沈珍珠先往楼下停车场走,到楼下看到二队的人押着一位血淋淋的女人从警车里出来,肖敏和田永锋也在后面下了车。
见到沈珍珠神清气爽,田永锋说:“案子有着落了?”
沈珍珠忍不住翘起唇角:“招了。”
“厉害了,珍珠姐。”田永锋“啧啧”两声,看到沈珍珠盯着“血人”纳闷,走过去压低声音说:“这位也挺厉害的,以一己之力砍伤婆家五口。除了她站着出门,其他全横着进医院了。”
“嚯。”沈珍珠肃然起敬,悄悄问:“为什么呀?”
田永锋说:“说是婆家人都顾着打牌,孩子自己烧水喝把脚烫伤也不管,她昨晚上回去给孩子脱鞋才知道烫过了。当时她就疯了,拿着刀对峙,对峙完开始挨个砍。砍完站房顶要自杀,好说歹说下来了。”
沈珍珠回头看了那位“血人”一眼,对方也回过头看了她。沈珍珠深沉地点了点头,不支持,但佩服。
“珍珠姐,来了。”小白跟赵奇奇一起下楼,与“血人”擦肩而过。
坐在车上,沈珍珠跟他们说了说“血人”的光辉事迹,赵奇奇一边开车,一边说:“够刚的,就是太冲动了点。”
小白说:“这才是冲动,乔凯跃那算哪门子冲动。”
沈珍珠笑了笑说:“等抓完人,下午做个犯罪心理分析。对了,刘程那边有眉目了吗?”
小白说:“还没接到电话。”
沈珍珠干脆找来电话拨打过去,很快异地公安给了答案:“成功抓捕,坐特快过去了。”
感谢完对方,撂下电话,沈珍珠吁了口气:“一个都别想跑。”
赵奇奇拐个弯,减缓车速。
马路边,中午放学吃饭的中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在餐馆、摊位前面逗留,还有好些不辞辛苦的家长,亲自带盒饭送到学校给孩子吃。
“我小时候也这样,宁愿吃外面的东西也不愿意回家吃饭。”小白叹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想起错过的妈妈的饭。
“新华小区北门,就是这里了。”沈珍珠透过车窗,看向楼栋上的编号:“七栋应该在前面。2单元201室,买凶的人叫做牛牪犇,让俞晚晴杀了自己老年痴呆的岳母。”
新华小区,岗亭虽然有,但早就空了。大门敞开,进进出出不少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小区里的人。
警车停在七栋楼下,引来许多路人好奇侧目。
沈珍珠下了车,抬起头能闻到午间厨房里传来的香气。
201厨房窗户正对着楼下,沈珍珠等人能听到有个女人正在招呼着:“吃饭啊,别看电视了。”
沈珍珠说:“牛牪犇每天中午回家吃饭,这个时间应该在家。”
“我在楼下盯着。”赵奇奇说。
“好。”沈珍珠走进单元,径直上了二楼。到了201门口,沈珍珠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