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奶奶急的跺脚,不让其他人进来,连声说:“我们冬宝不会这样,你们不要乱说!”
“什么乱说,肯定是他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大家都知道他又傻又疯!”
冬宝被人群再一次控制住,他像是发狂的黑熊,无法对抗团结的力量,对着老蒋的屋喊道:“娘——!救冬宝,救冬宝!”
昨天帮忙关冬宝的人里有发着牢骚的:“越来越疯,怎么又给放出来了!”
刘大娘搀扶着佟奶奶,在乱七八糟的状况下分辨了句:“哪是我们放的,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就跑了出来。”
大家把视线落在佟奶奶身上,都知道冬宝是佟奶奶捡回来的,一口一口喂养大,不是她放的还能是这么好心肠?
“不要关冬宝,冬宝好!”冬宝大嚷着:“冬宝好!”
这帮人哪里听得了他的话,与掰胳膊扛大腿将他扔进小屋里。
佟奶奶抹着眼泪不说话,跟着他们进到小屋里,重新把冬宝锁了进去:“冬宝啊,你听奶奶的话,别喊了。你、你就没有娘。”
冬宝看到外面有人不停地推倒雪人,寻找里面还有没有死猫。他几乎要把笼子拆掉,发出巨大的声响,撕心裂肺地喊:“雪人!会坏!会坏!”
“我看你才坏。”有人临走前说:“不知杀了多少只猫了,保不齐早在什么地方杀过人了。”
“我看就应该把他抓的那些猫放了。”
“谁敢?老这样说,你自己去放?”
“我要是敢我早就放了,这不是怕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吗?”
一句又一句话语刺痛佟奶奶的心脏,她坐在铁笼前的板凳上,一遍遍对冬宝说:“好孩子,不要跑出去了,在这里待着吧。奶奶不想关你,奶奶想保护你啊。”
冬宝这次像听懂她的话,坐在破衣服缝的垫子上,透过小窗户又开始数数:“1、5、9…1、5、9…”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刚才的喧哗再次成为桌面谈论的话题。
蒋远安在外面擦了点药,嘴角被冬宝擦过一拳,有些发紫。他端着一盘猪肉白菜的饺子来到小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这让蒋远安有点担心。
他推开小门,看到佟奶奶正在流泪,连忙过去蹲在她面前:“佟奶奶,我没事的,我们从小打惯了,不疼的。”
“我知道你好,可你好不是挨打的理由。”佟奶奶听到蒋远安安慰自己,老泪再一次落了下来:“我这辈子唯一牵挂的就是他啊。可他越来越不懂事,等我死了他可怎么办?”
知道佟奶奶的不安,蒋远安也不知怎么劝。他们虽然能够偶尔接济照顾祖孙二人,但要是让他肩负起照顾冬宝的责任,他自知没有这个能耐。
“吃点饺子吧,回头我喊几个人守在巷子里,看看到底谁杀的猫!”
佟奶奶感激地说:“那真谢谢你了,我这里还有点钱,你拿去给大伙儿买点吃的。”
蒋远安怎么能要佟奶奶的钱,拍着胸脯说:“我有工作了,你把你的钱收好,以后给冬宝买肉吃。”
佟奶奶摸摸他的头:“好啊,我替冬宝谢谢你。”
蒋远安把筷子递给佟奶奶,侧头看到呼呼大睡的冬宝,劝着佟奶奶说:“这就是我发工资买的,您尝尝。”
蒋远安没有学历,能找到一份工作很不容易。在大杂院的环境下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已经是非常难得的。
佟奶奶却摇了摇头:“我没脸吃你家的饺子,你们爷俩吃了吧。”
蒋远安又劝着说:“我爸把肉全做馅了,今晚上吃完,明天早上还能烙着吃。你别舍不得,够吃啊,你吃吧。”
佟奶奶还是不吃:“你走吧,小心他醒过来又要闹你。”
蒋远安知道再劝下去无济于事,干脆扶着佟奶奶说:“那我扶你回屋去,天寒地冻的别再病了。”
佟奶奶回头看着没心没肺窝成一团的冬宝,起身说:“好吧。…你把门也锁上,别让他又跑了。”
蒋远安点头:“哎。”
漆黑黑的一片夜,鼻尖传来好闻的味道,接着味道慢慢淡了,耳朵里又有收音机吵闹的声音。
冬宝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擦狭窄的小窗,看到院子里正在清洗打扫的邻居们。
他肚子叽里咕噜乱叫一起,嘴里喃喃念着:“1、5、9…1、5、9…”
不知道念了多久,大杂院里声音渐渐小了,他忽然一个惊醒:“1、5、10…1、5、10…”
冬宝双手抓住铁笼,使劲喊:“娘!娘!”
众人已经习惯他的喊叫声,不知不觉间,冬宝的声音小了,哑着嗓子还在喊:“1、5、10!”
院子里正在洗头的刘大娘跑到小窗跟前,骂道:“你个傻子,都跟你说了是‘123’哪里又来的‘1510’!”
冬宝摇晃着铁笼,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用手指着小窗:“人、人!”
刘大娘回头看了眼,院子里帮忙的人早走光了,气闷地砸了下窗户:“你奶说了,今晚让我们饿着你,看你明天还有没有力气闹。”
关傻子的小屋又脏又臭,傻子不讲卫生,佟奶奶没精力收拾,每次锁上冬宝,大家也都各干各的。等到他没声音了,要么是给放出去了,要么睡着了。
今天晚上也是如此,只不过冬宝虽然没吃饭,嚷嚷的还挺久,一直“1510”地喊。
洗完头的刘大娘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堆了9个雪人,他一辈子也数不清了。算了不管了,睡觉。”
她在的缝纫厂,私人老板接了活儿,年底加班加点有缝拉链的工作。缝拉链挣不了多少钱,好歹能有养活自己的口粮。
六号院里的人睡得早,慢慢都进入梦乡,佟奶奶靠在床上面朝着小屋,也渐渐地睡了过去。
院子里有起夜的人在院子里走动,出门又回来。隔壁院子里偶尔会有姐妹俩说笑的声音,大家早已习惯。
冬宝亮着炯炯有神的铜铃大眼,瞅着院子起夜的人。
刘大娘一晚上要走三趟,他数的清楚。有时候佟奶奶会去一趟,老蒋会去一趟,再到带孩子的嫂子家自己用小尿桶,晚上是不出门的。
铲掉的雪人堆在院子一角,在皎洁的月光下拉长影子,像是有人站在那里。
“娘,娘。”冬宝轻声呼唤了一声:“冬宝想娘了。”
……
沈珍珠桌面上摆满失踪人员的资料,她头也不抬地研究她们的失踪疑点。
“都快十点了,食堂都下班了。”刘局走来催促说:“让你破案不是让你把身体弄垮,明天有画像老师找目击者画像,我替你守着,你先回去吃个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沈珍珠心知方老师没看到多少东西,雾气遮挡的眼镜与慌乱的情绪下,哪怕沈珍珠花费很多时间让方老师回忆,她也回忆不起来多少有用的信息。
“谢谢刘局。”沈珍珠站起来,明白刘局的苦心:“待会吴叔可能会回个电话,阿野哥还在外面跑。”
刘局摆摆手:“知道了。”
小白也站起来伸个懒腰说:“那去六姐店里吧,别的地方也没吃的了。”
“好。”
铁四商业街还有路人走来走去,街上的商户们清理积雪及时,此刻街面上干干净净,仅有几处潮湿的痕迹。
路灯明亮,店铺临近打烊。
沈珍珠推开餐馆的门,跟柜台边的胡蝶打了声招呼,笑着说:“嗨,几号回家?”
“你回来了。”胡蝶害羞地说:“干到月底请假回家准备婚礼。”
沈珍珠抿着嘴替她高兴:“日子定好一定告诉我。”
“那是肯定的。”胡蝶点头说:“是不是还没吃饭?我让厨房给你们下碗牛肉面?”
小白往厨房里瞧了眼,已经有打扫清理的迹象,随口说:“有多做的剩菜给一口也行。”
胡蝶指着后门说:“多备出来的剩菜只有青菜了,都让后面那个人给吃了。”
正巧沈六荷端着一盆饭出来,招呼小白说:“上后面吃吧,屋里等会就要做打烊卫生了。”
“嗯。”沈珍珠跟着她走过去,发现后院只有一名“顾客”狼吞虎咽地抱着大饭盆吃饭。
他块头跟陆野相当,吃相更加野蛮,地面脚边落下的饭粒也不忘捡起来往嘴里塞。
陪在一边的冷大哥抓着对方的手说:“掉地上的脏了,不许捡。”
谁知道对方不买冷大哥的账,依旧捡起地上的饭粒塞到嘴里,再大口拌着寡淡的菜汤吞咽。
沈珍珠问沈六荷:“这人是谁?冷大哥的亲戚?”看起来像是有点不大灵光的样子诶。
沈六荷指了指脑袋说:“哪里是他亲戚,突然跑到店门口游荡的,应该是这里有点问题。我给他饭吃,他还说‘不劳动不得食’,后来去帮你冷大哥扛了几趟木柴,才过来吃。”
沈珍珠觉得外面呛风,走到那人面前说:“要不进屋吃去吧?”
哪成想,那人以为沈珍珠要抢他的食物,伸手使劲要推开沈珍珠。
沈珍珠下意识地反手格挡,结果对方放下饭碗又举起拳头要砸下!
“诶诶,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冷大哥抱着饭盆躲闪到一边:“打什么啊?”
沈六荷也喊道:“别打了,她是我女儿。”
沈珍珠一连跟对方打过几招,那人毫无章法,与沈珍珠打成一团。
沈六荷等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想要冲上来帮忙也知道不能拖后腿,只能在边上喊:“别打了,珍珠是好人,是公安!”
可那人不管不顾,眼睛越大越明亮:“嘿嘿,打你!”
“是我揍你!”沈珍珠小榔头不是盖的,一拳拳直接凿向对方面门。
对方见识到沈珍珠的拳头比起来小,打人可疼可疼了。最后竟呲着牙捡起地上的石头要往沈珍珠头上砸!
小白在一边手捂着枪正在犹豫,听沈珍珠喊了句:“别动!”
电光火石间,沈珍珠也蹲下来拾砖头!
“不要扔——!”沈六荷话还没喊完,陡然间眼底掠过一块砖头砸向那人!
“啊!呃…娘,娘!”冬宝呲牙咧嘴捂着被砸疼的手背,开始呜呜哭,手里的石头顺势被冷大哥抢走。
沈珍珠的砖块成功砸到冬宝的手背,在他面前披头散发地叉腰站着,扒拉了一把凌乱的刘海,冷笑着说:“服不服?!”
“哦。”冬宝假装不在意,重新拿起饭盆大口大口的吃。只是眼睛不时地看着沈珍珠。
他以为自己只要捡起砖块就天下无敌,今天总算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招惹长得矮的人,她捡砖块比自己快得多!
沈珍珠疯热了,脱下棉服露出里面的红围巾。冬宝看了眼,低声说:“娘…娘。”
“什么娘?是姑娘。”沈珍珠摘下红围巾全都塞给小白,转头说:“你家在哪里?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冬宝又不吭声了,使劲扒拉着筷子吃饭。
沈六荷见沈珍珠把人家手背砸青了,想了想说:“你还要吃什么?我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