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连连点头,她身后还跟着两三位“蹭课”的干员。对于她能被沈珍珠手把手的带,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很快老张的嫌疑被排除,同院里的嫌疑人一样被排除。
沈珍珠与小白边说边往二号院里走,冬宝紧紧跟在后面。老张和检查完毕的好事人群也跟在后面一间间的走动。
二号院、三号院,一路到了六号院,沈珍珠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到了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已经知道不要进门,远远地张望。
还没进门,有勘验人员提着一双鞋出来:“珍珠姐,这双鞋的鞋印与昨晚鞋印之一符合。”
六号院里的老蒋、刘大娘等人都不敢说话,偷偷看着手足无措的佟奶奶,以及跟沈珍珠进门的冬宝。
冬宝还不懂得面临多大的事情,伸手想要抢鞋:“我的,还给冬宝,不许欺负傻子!”
勘验人员迅速闪过,隔着沈珍珠说:“麻烦你冷静,不要打人。”
冬宝叫了声“娘”,见沈珍珠没说话,又往院子里张望,看了老蒋等人,目光挪到南屋里,着急地说:“大哥哥,帮我要鞋,他坏。”
似乎认定了对方“坏”,冬宝就有合理的揍人理由。他握紧拳头蓄势待发,嘴里发出“呼呼”地声音,像是头发怒的黑熊。
“听话,不许动手。”沈珍珠按住冬宝的手,拉着冬宝到院子角落里:“我问你点事情,你如实回答。”
“这里,来这里!”冬宝顺势拽着沈珍珠进到南屋里,指着衣柜镜子上别的照片说:“这是娘,娘,你看,这是娘。”
沈珍珠差点绊着门槛,看到照片里的女人,一位普普通通的妇女,在人民广场草地上抱着一位男婴拍的照片。可以看到她沐浴在冬季的阳光下,露出的幸福笑容。然而幸福的照片本应该是一家三口,却被撕去了一半。
小蒋进来看了眼,回头无奈地跟老蒋说:“爸,你又这样。”
沈珍珠回头说:“这是?”
小蒋说:“照片上是我跟我妈,自从离婚以后我爸每次喝完酒都会想她。照片我每次收起来,他总会找出来。”
刘大娘跟在后面说:“都分开多少年了,她过得也不错,可老蒋老惦记着当初自己对不起人家。不然他也不会废了条胳膊。”
沈珍珠见到老蒋左手臂不方便,听到这层原因后,涉及到对方家务事也就没再多问。
反而冬宝给沈珍珠看完“娘”,又跑到院子里玩耍。
刘大娘拉着沈珍珠说:“你多担待他一个傻子,许多事情他不懂的。打小没有娘,把人家娘当成自己娘,看到好看的姑娘也会叫娘,谁对他好,也叫娘。”
小蒋重新收起照片,不想刘大娘这样说冬宝,帮着冬宝分辨说:“他有时候也没那么傻,心里有数的。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小白在院子里溜达着,时不时检查鞋底。发现冬宝的破布鞋真跟昨晚发现的鞋印一模一样。因为是手工做的千层底,花费了不少功夫,让人一样能分辨出来。
佟奶奶已经说不清冬宝到底有没有参与了,她无助地坐在小屋门口,看着冬宝跟着沈珍珠前前后后,又像是忘了发生的事情,在院子里堆起雪人。
沈珍珠重新来到冬宝身边,询问他:“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冬宝指了指小屋:“关起来了。”
沈珍珠皱眉,往昏暗的带有铁笼的小屋看了眼。外面老张喊道:“他奶奶老是偷摸把他放出来,谁知道他在不在里面!”
“说得就是,老跑出来!”
“在外面偷鸡摸狗,还抢别人的东西。”
“珍珠姐!”在院子里转悠的小白忽然喊道:“有发现。”
小白从佟奶奶身后的小屋出来,她提溜着一把沾血的铁斧,沉甸甸地走到南屋门口:“上面有血!”
“你放这边。”沈珍珠赶快走近,蹲在铁斧前面观察。
刘大娘失声道:“这不是我家丢的斧头吗?冬宝,你拿斧头干什么去了?”
冬宝装作没听到,继续蹲在地上团雪球。
刘大娘焦急地来到他旁边,揪起他的耳朵说:“快说,你拿我家斧头干什么去了?”
冬宝大吼:“给我了就是我的!”
刘大娘怒道:“我跟你开玩笑的,谁让你拿出去砍人家的手了?你跟我说,那个手是不是你放雪人里的?!”
冬宝也生气了,面对刘大娘的质问,居然大声说:“是冬宝放的!冬宝放的又怎么了?”
沈珍珠大吃一惊,刘大娘吓得连连后退:“你、你真闯大祸了!”
外面的老张等人听到这话,一下子活了过来,拥挤推搡着要闯进来,大喊:“我就知道是他干的!除了他没别人!”
“傻子杀人了,傻子杀人了!”
“他亲口承认的,公安同志们,你们快点把他枪毙吧!”
“人证物证都在,我看这次佟奶奶还能怎么维护他!”
小白小声说:“怎么办?”
沈珍珠蹲在铁斧前也皱着眉头,伸手轻轻比划了一下,低声说:“你观察过断手,应该能记住断手创面有拖尾切痕吧?”
小白点头:“我记得。”沈珍珠让她观察,她仔仔细细看了,还在笔记本上画了简图。
沈珍珠于是说:“这是因为力量不足,需要来回拖拉锯切导致的断手切口不整齐,特别是软组织部分被多次切割,呈现凌乱又破碎的痕迹。断手的骨骼创面也非常不齐整,有多次砍劈的痕迹,还有碎骨片,呈现阶梯状。”
小白不需要沈珍珠说完,接着说:“但冬宝力量大,使用的还是锋利的重型铁斧,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创面。应该会整齐,至少没这么多碎骨头。”
沈珍珠颔首说:“对,会非常整齐,而且会干净利落的分开软组织,创口会呈现V型缺损。一定会一击将骨头完全斩断,断面干脆。”
小白看了眼众矢之的的冬宝,明白沈珍珠的意思,也许犯人不是冬宝。
她们的商讨没有让其他人听到,外面还有数十人嚷嚷着要把冬宝处理掉。
冬宝气的直跺脚,表现的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
碍于沈珍珠的小榔头,他左顾右盼,只能团着雪球往外面扔。奈何他力量大,被雪球打中的老张等人也加入战斗,一时间院子里飞满雪球。
冬宝越打越高兴,以为别人跟他打雪仗,挡在佟奶奶前面,胳膊伸长,站成个“大”字。无数雪球落在他身上,他不觉得疼,还张大嘴要接雪球。
等到雪球少了点,连忙跪在地上使劲团雪球扔出去,嘴里还哈哈笑着:“好玩,快来打死我吧。”
佟奶奶被他气的要昏过去,在后面用拐杖敲打冬宝厚实的后背:“你不要说这种话!童言无忌,呸呸呸!”
冬宝美滋滋地回头,兴奋地说:“冬宝死不了,冬宝有娘呢。”接着又对外面的人群挑衅:“是我干的,来呀来呀!”
外面喧哗吵闹声越来越大,沈珍珠站起来看向**员包围着的冬宝:“但还是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冬宝总算玩累了,傻乎乎地掀开院子里的大缸,用铁舀子敲开冰面咬了块冰,在嘴巴里咯吱咯吱地嚼着。
此刻他的嫌疑最大,还亲口承认是他干的,干员们逐渐收拢包围圈,准备接收沈珍珠的命令。
就在这时,外面老张又喊道:“把他锁起来带走,连笼子一起拉走!”
“对,臭烘烘的破笼子赶紧弄走!”
“锁起来别让他跑了。”
冬宝生气地怒吼:“不要锁冬宝,不要关冬宝!”说着,四下寻找趁手的东西,想要袭击老张。
干员们见他情绪说激动就激动,连忙做出控制的姿态。
冬宝见状更加恼火,已经想到自己又被关在铁笼子里数数的时间了。通常这时候没人可以帮助他,连最爱的佟奶奶也会帮着打开铁笼的门。
冬宝四下寻找反抗的武器,稚嫩的心中涌起一股名叫无助的情绪。
就在这时,沈珍珠突然说道:“不用锁他,我带他走。”
冬宝愣在原地。
沈珍珠对其他干员说:“你们离远点。”
冬宝眼睁睁看着要扑向自己的“坏人们”听着沈珍珠的话不再要关住自己,他马上跑向沈珍珠,紧紧抱着沈珍珠的胳膊:“娘、娘!!!”
沈珍珠要被他震出耳鸣了,歪着头揉了揉耳朵:“别喊了,我问你知道其他人在什么地方吗?”
冬宝茫然地看了一圈,指着老张他们说:“这里。”
沈珍珠说:“别装傻,我知道你没这么傻。我说的是跟断手有关系的女人们。”
冬宝摇了摇头,放下沈珍珠的胳膊小声说:“冬宝不知道。”
佟奶奶艰难地走到沈珍珠旁边,开口说:“公安同志,冬宝、冬宝还能回来吗?”
沈珍珠对佟奶奶,也是对外面闹事的人们说:“冬宝虽然亲口承认他放置的断手,暂时有嫌疑。但碍于他的心智问题,我会带回去进行调查。请大家不要焦急,并且请谨记冬宝虽然有嫌疑但并非已经确定为凶手,后续警方会尽快破案找寻受害者们,请大家保持冷静,克制情绪。”
外面老张他们看出沈珍珠是公安里面的领导,在这里说话算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沈珍珠招呼小白,低声说:“这帮人我信不过,佟奶奶年纪大,安排人守着,免得出问题。”
小白点了点头,叫来两位干员安排着。
沈珍珠牵着冬宝的手往外走,冬宝很高兴“娘”不嫌他脏,还愿意手牵手,咧着大嘴笑的很灿烂。
老张等人见到冬宝出来了,说什么的都有,好在碍于沈珍珠在场,没有说的太难听,也不敢刺激冬宝。
冬宝一直跟在沈珍珠旁边,安安静静龇着大牙傻乐。本以为会这样走到路口坐车,谁知道他忽然甩掉沈珍珠的手跑了起来。
他跑在前面,沈珍珠和一群干员跟在后面。沈珍珠被他闹得莫名其妙,喊着:“冬宝,回来!”
冬宝头也不回地奔跑,距离六号院还有点距离,没来得及回去的老张吓得赶紧拽着身边的人挡在前面。
就在这时,冬宝突然站住脚,一把掀开猫笼,捡起地上的冰块笨手笨脚地塞到水盆里。接着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软乎乎的地瓜也放了进去。
沈珍珠跑到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指挥其他人退下,自己走上前说:“冬宝,这些猫是你抓来的?”
老张在不远处被前面的人揍了一拳头,捂着脸小声说:“猫都是他杀的。”
沈珍珠问:“你亲眼见到了?”
老张怔愣了下,犹豫着说:“他刚才不都承认是他——”
沈珍珠说:“他心智有问题,除非亲眼所见,有充足的人证物证,否则他的口供也无法有法律效应。你作为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一再认定冬宝的犯罪行为,如果是正确的,当然没有问题。如果冬宝没有做,那你的行为要负法律责任的。我这次警告你,不要传谣造谣,待事实确凿后再说也不迟!”
老张被年纪跟女儿一样大的沈珍珠教训一通,碍于邻居街坊都在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讪讪地说:“知道了。”
冬宝把猫笼后面塞的纸箱翻出来,沈珍珠见了问:“是你藏的?”
“是冬宝抢的。”冬宝得意地勾勾手指,见他喵喵叫唤撒娇的小猫咪们纷纷跑了过来,伸手给它们挠了挠,又把纸箱围绕在铁笼周围给它们遮挡风雪。
沈珍珠笑道:“你可真棒。走吧,到我那里我请你吃好吃的。”
知道是冬宝养的小猫咪们,也没了对养育者的怨念,沈珍珠又跟旁边的干员们叮嘱:“不要让人伤了它们,回头再问问怎么安排。”
“是,珍珠姐。”
冬宝偷偷牵着沈珍珠的手,又呲着大牙傻乐:“娘,娘真好。”
不光小榔头厉害,捡石头也快,不让别人关他,还能不动手就让坏蛋老实!最后还在乎他的朋友们。
沈珍珠没发现冬宝眼神里居然出现钦佩之意,拎着冬宝上了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