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遭比晚遭好啊。”张大爷嫌张小胖哭的震耳朵,躲在墙角打开报纸看。
还没到饭点,餐馆里因为张小胖已经开始热闹了。
沈六荷拿着卤鸡腿放在张小胖桌前,张小胖居然拒绝了!
六姐的卤鸡腿都不吃了?
众人大惊失色,问题比想象的严峻多了!
沈六荷冲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喊:“谁来劝劝啊?”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推了沈珍珠一把,沈珍珠踉跄着冲到张小胖面前,差点给他跪下。扶着饭桌狼狈坐下,回头怒道:“谁推我?!”
元江雪也骂:“谁这么没眼力见,不知道她是个木鱼脑袋吗——哎,推我干什么啊!”
元江雪一屁股坐在沈珍珠腿上,差不点让沈珍珠骨折。
沈珍珠推起元江雪,揉着大腿说:“真疼,姨,你屁股蛋子有尖儿吗?”
元江雪照着她脸蛋子拧了一把:“我看你脑子有尖儿。瞧你的尖尖劲儿子。”
卢叔叔在门外摇了摇头,对劝说的两位不抱以任何希望。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眼力见,这俩榆木脑袋给推了出来。
他慢慢挪进屋内,不请自来,挨着元江雪坐下,咳嗽了一声:“胖儿,有话给大家聊聊,干嚎有什么意思?先喝口汽水润润吧。”
张小胖接过汽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打了个嗝儿,又仰天干嚎:“她不喜欢我,呜呜呜,为什么不喜欢我还要吃我的卤鸭脖。爱情的风雨让我无法承受,我好冷,我好冷啊!”
沈珍珠忙说:“作为朋友、同学吃你卤鸭脖怎么了?你可别当那种对你笑一笑就说人家喜欢你的男人。”
张小胖哽咽地抖着肩膀,红红的眼睛瞥向沈珍珠说:“我风里来雨里去,每天骑车给她送一根卤鸭脖,到了昨天是第九十九天。今天应该是一百天纪念日,我、我的爱情却关上了门。”
“一百根?”沈珍珠无言以对,半晌说了句:“那闺女胃口挺好的啊,要不你再送几天?不是说先征服她的心,就先征服她的胃?”
顾岩崢凑到沈珍珠后面,刚坐下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你的偏向也太明显了。”
沈珍珠装没听见,说:“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家不喜欢的事?”
张小胖擦擦眼泪,又豪迈地灌了口汽水说:“并没有。”
卢叔叔想了想说:“男孩子和女孩子对于感情的定性不一样,你觉得一百根卤鸭脖是天大的事,也许对她而言只是个小点缀。我并不是说她不好,你要懂得友情和爱情的分界线。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
张小胖说:“可她对别的男同学笑,却不对我笑。”
卢叔叔说:“那是有点…有点那个什么了。”
“那个什么?不笑有罪吗?”元江雪白了卢叔叔一眼说:“男人跟女人当然不一样,男人要是喜欢你,恨不得要多深情有多深情。男人要是不喜欢你,要多冷漠有多冷漠。不过伪装是男人的保护色,他们再讨厌一个女人,也会假惺惺的微笑。但咱们女人不一样,我们可以对花儿笑、对小鸟儿笑、对晴朗的好天气笑,未必非要把笑容送给男人。”
卢叔叔瞅了认真听讲的沈珍珠一眼,还有她身边的顾岩崢一眼,忍不住说:“也有男人发自肺腑的笑,你说的也不绝对。”
元江雪说:“到处笑的男人是多情种子风流客。哼,男人的七分情当成三分就对了。女人的一往情深最多余。”
卢叔叔有点着急了,赶紧说:“也有男人一往情深的,他不会花言巧语,哪怕没有表达出来,但愿意沉默的陪着你。看着你哭他难过,看着你笑他开心。”
顾岩崢微微颔首,觉得卢叔叔辩论的对。
张小胖抬起头,也不干嚎了,感觉两位爱情前辈说的都有道理。
沈珍珠也专心致志地听着,眼珠子贼亮。
元江雪直言不讳地说:“那样的男人没长嘴巴吗?这种男人最没用,等着女人说喜欢吗?哦,一定是相信爱情里谁想开口谁就输了。”
顾岩崢脸色变了,咳嗽一声说:“元姨,也不能这样比较,都什么年代了是吧?”
元江雪磕了个瓜子,吧唧吧唧嘴说:“这倒是提醒我了。现在不比从前,能分手、能离婚,我不就是过来人吗?不需要贞节牌坊守活寡,是个追求自由的现代社会。你要是左耳朵怕别人说三道四,右耳朵怕下一个没这个好,忍来忍去浪费了青春,最后还是一场空,不如快快乐乐来一场恋爱,没必要想太多嘛。对于感情,喜欢上就处着玩玩,不喜欢就甩掉换一个,感觉也没有大问题。”
“这问题太大了。”顾岩崢眼皮子直跳,转头看着沈珍珠,郑重其事地说:“处对象还是要谨慎,我要是处对象,一定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慎重考虑,我的一生都为此而规划准备。”
沈珍珠脸蛋有点红,低下头玩着指甲:“哦。那你挺不错的。”
顾岩崢喉结动了动,屏住呼吸,有种莫名期待。
卢叔叔也说:“我觉得吧,好歹是一辈子的大事,诶,真心才能换真心啊。”
元江雪嗤笑着说:“真心喂给狗吃的也不少,今天不跟你辩论,你滚出去别讨打。”
卢叔叔从善如流地站起来:“那我出去给游客照相了。”
元江雪说了个畅快,她也随后走了出去。张小胖还在喃喃地说:“真心才能换真心,怪不得我的鸭脖换不来真心。”
顾岩崢捅咕着沈珍珠,望着元江雪潇洒的背影说:“元姨是不是受过什么情感刺激?”
沈珍珠说:“没有呀,上一任和平离婚,现在还是好朋友。可能最近婚恋节目看多了,感慨一下,你怕了吗?”
顾岩崢一怔,沉下声音说:“我不怕,我敢真心换真心。…你呢?”
第213章 我在呢
周围喧闹的声音陡然消失, 沈珍珠满心满眼凝视着专注等待答案的顾岩崢。
她歪头带着狡黠的笑,捧着脸与顾岩崢四目相对:“我的真心门槛很高,需要日积月累的诚意, 用一辈子来换似乎也不错。”
她没有直接回答问题,给出了小小的神秘感, 在暧昧的推拉下,顾岩崢隐隐察觉沈珍珠似乎在给他指明方向, 要对她好才可以捧回她的真心。然而对沈珍珠的好, 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是未来所有无法改变的事情。
他心里咯噔了下,心绪失乱, 总觉得沈珍珠已经发觉了他的心意。
“那你怎么能让对方去证明他所说的不是一句漂亮话?”顾岩崢压低声音, 争取着说:“空口无凭,需要适当的给对方机会, 才能证明‘真心’二字。”
沈珍珠露出脸上的小梨涡,很有兴趣地问:“所以可以问问男人的真心具体包括哪些服务项目呢?”
顾岩崢读出她表情下的趣味, 是一种“我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期待感”。直球不含一丝隐藏, 带有一丝挑衅。
顾岩崢眼神微动, 认真地看着沈珍珠,她距离自己又近了一步。
沈珍珠则观察着顾岩崢笨拙又真诚的试探,感情上的主控权,让她眼神里露出聪慧迷人的游刃有余感。
顾岩崢知道自己决不能慌,应该接住难得的机会。他身体微微向沈珍珠倾斜,长臂搭在椅背上,身影笼罩着沈珍珠,眼里全是笑意:“比如说给一个月的试用期,毕竟一辈子是由无数个‘今天’组成, 不试试怎么行。”
沈珍珠没有拉开距离,眯着眼上下扫视着顾岩崢:“崢哥看来很会花言巧语。”
顾岩崢收起玩笑神色,非常认真地看着沈珍珠,缓声说:“不是花言巧语,是突然有了灵感。”
脱口而出的话,是长久以来情感的必然流露,真诚度满分。
沈珍珠心脏加速跳动,悄悄深呼吸一口气,感觉顾岩崢的段位有点高,微微一笑说:“以后你妹夫再说什么,也比不上你的灵机一动。你想认识一下吗?”
顾岩崢呼吸几乎要停滞了,收敛笑意:“妹夫?”
沈珍珠乐着说:“可惜还没有呢。”
顾岩崢要被她气笑了,感受到她的小小反击,无奈地坐直身体:“咱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了?”
“我说你们谈情说爱能不能注意旁边还有个失恋的男人?!”观摩整场推拉的张小胖,拍着饭桌怒吼着说:“我已经受够爱情的风雨,为什么在屋檐下还要浸泡在爱情的酸臭味里?”
他嗷一嗓子,喊醒周围围观的众人。大家一同被浸泡,眼观鼻、鼻观嘴,在沈珍珠面红耳赤的视线下,各自假装忙活起来。
张小胖感受到四周的笑意,勃然大怒,又拍了一下饭桌指着沈珍珠说:“你陪我去看她,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沈珍珠摊手说:“可我没开车。”
张小胖说:“那我找冬宝大哥陪我去。”
顾岩崢说:“他晚点才到。”
张小胖气急,指了指沈珍珠,又指了指顾岩崢说:“你们俩…你们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穿一条裤子欺负我!”
小胖的眼睛是雪亮的。
沈珍珠作势要拧他,顾岩崢拦着沈珍珠说:“但我开车了。”
张小胖又气了:“你还说别人不要说话大喘气,你能不能说话别大喘气啊?”
顾岩崢淡淡地提醒:“态度。”
张小胖起身蹲在顾岩崢膝盖前,小胖手握成球给顾岩崢捶着大腿:“顾大哥,求你送我去看看她吧。她就在少年宫学跳舞,我就瞅一眼。我想她,想的心上上下下的扑腾,想的我度日五年。”
“是度日如年。”沈珍珠纠正了一句。
张小胖又到沈珍珠旁边给她捶腿,抡着胖乎乎的拳头赔着可怜巴巴的笑脸:“姐,你是我亲姐,陪你的好弟弟去看看弟妹吧,我喜欢她,我非常的喜欢她。如果说爱情是风雨,她就是我的太阳。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她,不能没有太阳啊。”
沈珍珠被他酸的牙掉,回头瞅着张大爷说:“去不?”
张大爷头也不抬地看着娱乐报纸,上面某对荧幕情侣又在街边亲吻被狗仔拍了下来,弹了弹说:“你们去吧,也该让他尝尝什么叫爱情的坟墓。”
从六姐餐馆出来,张小胖顺利坐上切诺基,在后座激动地说:“她叫苏梅安,名字是不是特别动听?她是我人生的女主角,也是三道杠。”
沈珍珠从后视镜里看到张小胖红彤彤的脸蛋,眼神里透着童真的期待,笑着说:“一定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张小胖得意地说:“六年级里她最漂亮,虽然我们相差六个月,但我并不认为存在代沟。对了,姐,待会你别当着她的面叫我张小胖,你叫我大名。”
沈珍珠挠挠头,对张小胖的大名一无所知。再看向开车的顾岩崢,他更是满眼柔情,一点没给张小胖视线。
张小胖撑着前座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说:“姐,你该不会把我大名忘记了吧?”
沈珍珠说:“张…小张同志,请坐下。”
张小胖在她耳边吼道:“我叫张!郭!俊俊俊!”
沈珍珠揉揉耳朵:“好的,我记住了,张郭俊俊俊同志。”
张小胖双臂交叉,坐回后座,念叨着:“可恶的成年人,我以后长大了可不能这样。”
沈珍珠逗的直乐。
少年宫距离海星广场不远,到了地方停好车,两大人跟着一小孩轻车熟路地来到舞蹈教室外。
“居然是芭蕾舞。”沈珍珠从玻璃窗往里面看,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在做旋转,在上午十点的阳光下,像是画里的人物。
墙边把杆的孩子们还在压腿,镜子里映出青少年特有的认真与舞者的光亮。
张小胖贴着窗户,激动地说:“姐,你看,那边就是她,她就是清晨属于我的第一束光。”
教室前端的女孩,踮起脚尖旋转的一圈圈涟漪,后颈与脊背拉出的美丽弧线,像是被月光吻过的白天鹅。
她自信地扬起下巴,肩胛与指尖绷紧,是天鹅振翅前,羽毛与风的倾诉。阳光穿越臂弯,在墙面投下完美的剪影。
苏梅安旋转到第五圈产生了身体晃动,站立后表情从容,不完美的飞翔成为天鹅优雅的转身。
“啊,又没站稳。”张小胖的心要被击碎了。
练习完,苏梅安走向把杆练习站姿,让后颈上的汗水成为朦胧浪漫的雾气,像是一只静止的白天鹅,安静待在自己的领域。
沈珍珠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胖哈蟆。与顾岩崢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