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最高端的小区,带有私人会所与高尔夫球场,毗邻森林公园自然氧吧和马术训练场。
省内头号开发商,手握几座金山山的顾俞超在儿子的大平层里,徘徊在走廊和洗漱间,不停地整理头发和衣着,尝试着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
他身后,顾家实际的掌权者金小凤同志,招呼着厨师不停地试菜“咸了”“淡了”“辣了”“太好吃了,不像我做的”…气得省城数一数二的大厨在厨房里偷偷翻白眼,又只能翻来覆去重新做。
折腾完厨师,金小凤坐在沙发上又把兜里的红包掏出来,咔咔咔数着钱。
从洗漱间出来的顾俞超见到了,无奈地说:“你也太焦灼了,这沓钞票都要被你数烂了。”
金小凤怒道:“你们男人懂个屁,‘万里挑一’那必须是‘万里挑一’,少一张都不叫‘万里挑一’!”
“年轻时那么闯荡的人,老了老了,一点事经不住。”顾俞超虚空摸了摸发型,转头又往洗漱间去:“怎么感觉又毛了呢。”
金小凤头也不抬地说:“那么两根杂毛,捋得倒勤快。”
顾俞超转头说:“你们女人懂个屁,第一印象多重要你知道吗?…你觉得能成吗?”
金小凤拍着胸脯说:“能。”
他们吵着说话,厨房里的大厨紧张地问帮忙的保姆:“这次家宴是打算会见什么级别的领导人?没见过两位老总这么紧张过。”
“没见过就对了,绝对1号级别。”老保姆跟在金小凤身边多年,竖起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下,神秘地说:“反正今天要是谈不拢,顾家的天要翻了。”
“啊?”大厨忙活着说:“那别聊了,我再努努力,争取良好表现。”
他拿出毕生所学,做好了满桌子佳肴,考虑到“1号人物”身份不简单,饭桌上南北结合,实属炫技之作。
“佛跳墙”“百花酿蟹钳”“鲍汁扣辽参”“花胶炖鸡汤”…
等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五分钟后,门铃响起。
金小凤和顾俞超同时往门口走,走到门口,金小凤捅咕顾俞超:“你开门。”
顾俞超好不容易把发型搞定,低声说:“外面风大,你来。”
穿着定制旗袍的金小凤,咬牙切齿地打开门,立马展开灿烂微笑:“欢迎,我的宝贝你终于来了。”
顾岩崢跺着靴子上的雪,乐不可支地说:“欢迎早了,‘你的宝贝’还没来。”
顾俞超厉声说:“那你回来干什么?老伴,关门!”
顾岩崢绷着笑,侧过身,金小凤要甩上门的间隙,忽然从电梯出来提着礼盒匆匆忙忙赶来的沈珍珠。
金小凤双手迎了上去,接过小区门口临时买的八宝粥和椰奶,温温柔柔地说:“来都来了,怎么还拿礼物。哟,你可真会买,全是我喜欢的。老顾,还不接着。来,宝贝你快进来,屋里暖气可热乎了。”
顾俞超顾不上发型了,接过礼盒郑重其事地说:“请进。”
第217章 给个机会吧,沈队……
沈珍珠发觉他们的友好态度, 细声细气地打着招呼:“叔叔、阿姨,打扰了。”
“不打扰,他们乐坏了。”顾岩崢拿手指头推搡着她速速进家门, 换上鞋,坐在山珍海味前, 沈珍珠忍不住睁大眼。
“随便做点家常菜,我手艺不如你妈, 你对付一口得了。”金小凤状似随意地挽了挽头发, 对着一桌子顶级食材说:“好久没喝八宝粥了,我今天要好好地喝上一杯。”
顾俞超捅咕她:“是碗。”
金小凤更正说:“我今天要好好地喝上一碗,来, 我去厨房热一热。”
顾岩崢活像是看戏, 闻言说了句:“金凤凤女士,您知道怎么开煤气吗?”
沈珍珠看眼菜色便明白他们的心意, 知晓顾家双亲的态度,沈珍珠心有感动, 越发坐得端直。
顾岩崢递给沈珍珠筷子, 歪在她耳边玩笑地说:“假的别当真啊。”
沈珍珠烦死他了:“少说话。”
金凤凤女士也骂道:“对, 你给我少说话,不然你就出去。”
顾岩崢哑口无言。
金小凤临走拽着保姆去了厨房,她们在厨房忙着热八宝粥,顾俞超则跟沈珍珠关心了工作上的事情。
等金小凤端着八宝粥喜气洋洋地回来,沈珍珠伶俐又大方的表现,让二老心花怒放。
“别光顾着说话,多吃点。”金小凤给沈珍珠夹菜,面对又甜又软乎的小姑娘,咋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呢。
快三十年了, 顾岩崢这个臭小子总算干了件让他们满意的事。
顾岩崢睨着一颦一笑的沈珍珠,琢磨着怎么这么会装乖呢?刚到刑侦队那年,也是这么装的吧?什么时候在自己面前不装了呢?
吃完饭,保姆收拾餐桌和厨房,没有沈珍珠兜里钢丝球的用处。
她环视一圈年轻又低调奢华的装修,忽然发现沙发对面空了一大块…这里家电齐全,似乎就少了一台大彩电呀。
一顿饭,吃成了对顾家双亲的考察。家里做什么的、有什么亲属、都聊的一清二楚。外面的风雪不知不觉停歇了,天色暗了下来。
顾岩崢接到电话,跟沈珍珠说:“道路再过一个小时通了,不过不是车道,是火车道。能行吗?”
沈珍珠想要早点去洪山县,马上说:“我没问题。”
金凤凤女士心疼地拍着沈珍珠的手说:“诶哟,这黑天瞎火的逛商场都嫌晚了,你还得出差。”
沈珍珠不好意思地说:“吃完饭就走,我也没帮着收拾收拾。”
金凤凤轻声细语地说:“宝贝,你这双手是破案的,不是被累赘的家务活困住的。当女公安不容易,你以后的工作,我们二老都支持,要是有人不支持,我们也会让他们支持。”
沈珍珠乐出梨涡:“阿姨,崢哥在我工作中帮了不少,您和叔叔放心吧,没人不支持。”
“这就对了。”顾俞超坐在沙发边,对着空白白的墙咳嗽一声:“咳咳。”
金凤凤女士掏出鼓鼓的红包塞给沈珍珠:“我早说‘万里挑一’配不上你,他们说我要是拿多了怕把你吓跑。我知道你是个开朗阳光的好孩子,平时你们工作都忙,要是路过沈市不嫌弃就来家里吃顿饭、补个觉,阿姨再给你做好吃的。”
“诶,这、这也太多了。”沈珍珠回头看了眼顾岩崢。
顾岩崢说:“拿着吧,咱们还得赶火车呢。”
沈珍珠心脏跳得嘣嘣的,这才有了见家长的切实体会。
她接过大红包,站了起来:“谢谢阿姨、谢谢叔叔,有空去连城玩,尝尝我妈的手艺。”
顾俞超也站起来说:“本应该男方先上门,这次情况特殊,你来做客也是想告诉你,我们绝对不会对你们俩的生活进行干涉,当然,要是顾岩崢对不起你,我跟你妈就只有闺女,没有儿子!”
顾岩崢站在鞋柜前无奈地说:“爸,…我怎么看你这么迫不及待呢?”
顾岩崢又被顾俞超削了一拳,顾家双亲送他们到了门口,沈珍珠依依不舍地跟他们告别:“叔叔、阿姨,谢谢招待,再见。”
“瞧你乖的。”金小凤裹着貂皮大衣,搂着沈珍珠亲了口脸蛋,稀罕的不像话:“告别还早,我俩送你俩上火车。”
沈珍珠:“…”真是盛情难却啊。
到了沈市北站,临时购买火车票的人不少。又到了春运时刻,要不是有工作证,沈珍珠站票都落不下。
金小凤和顾俞超站在火车门口推着他们上车,顾俞超也顾不上风度了,喊道:“下回我们去连城提亲再算第一次见面,我们男方要多多主动,告诉亲家别生气!”
火车汽笛响起,伴随着顾俞超叮嘱的声音轰隆隆地离开站台。
车厢内拥挤无比,沈珍珠被挤得东倒西歪。即便如此,脸蛋还是兴奋得红彤彤。
不过…怎么一下就要提亲了呢?沈珍珠晃过神儿,有点傻眼。
她紧紧按着巨款红包,发觉自己被顾岩崢圈在一方天地里保护着。
“咱们这也太快了。”
顾岩崢说:“快吗?咱们认识多久了?有好些介绍相亲的,第一天见面,第二天领证。快吗?”
“噢,那不快。”沈珍珠觉得哪里不对,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又信了她崢哥的鬼话:“可咱们不是假的吗?”
顾岩崢理直气壮地说:“假什么假,是你说假的我可没承认。沈珍珠,我不装了,你也别装了,我求你了。”
“……”沈珍珠感受到他的急迫,轻声说:“好吧。”
顾岩崢再接再厉: “我爸说的没错,等他们到连城见了六姐再算第一次。”
沈珍珠轻声说:“那这回呢?”
“这回算‘特殊一次’。”顾岩崢双臂撑着墙面,低下头笑着说:“行吗?”
“行是行。”沈珍珠昂头说:“怎么特殊呢?”
顾岩崢低着头,呼吸吹拂在沈珍珠的耳畔,一字一句地说:“你也知道我家庭条件不错,这次想让你知道他们的态度,他们对你的喜欢不亚于我。…本来我喜欢在有所准备的环境下、不草率的跟你表露心意,但我等不及了。”
沈珍珠感到紧张,头一次面对这样的顾岩崢,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到,微微低下头。
顾岩崢说:“抬起头,看着我。”
沈珍珠抬头,顾岩崢深情的眼神出现在她的眼眸中。
顾岩崢真诚地说:“他们对你的尊重、对六姐的尊重,以及对我们感情的尊重,是“特殊一次”的目的,让你明白我们全家对这份感情的重视、认真和期待。”
沈珍珠说:“那你犹豫这么久,又是为了什么?”
顾岩崢一怔,笑着说:“你果然早就察觉了。”
沈珍珠背着手,侧过头露出发红的耳朵尖:“我又不傻。”
火车上,推着饭盒叫卖的列车员与他们艰难地擦身而过。四周喧闹的、拥挤的人群此时都成为背景。
顾岩崢双眼里映照出沈珍珠模样,爱意溢于言表,柔声说:“沈队问的问题我可以回答。”
沈珍珠与他四目相对,轻声说:“那你如实交代。”
顾岩崢一字一句地说:“是为了‘排除万难,不留余地’。”
沈珍珠没听懂:“什么‘不留余地’?”
顾岩崢解释了一遍:“消灭掉日后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让你分手都没有借口,永远不会离开我。”
“……”沈珍珠明白了,从发现大彩电不在的那一刻,她知晓顾岩崢的预谋已久。
顾岩崢郑重其事地挨着沈珍珠耳畔,几乎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珍珠,我喜欢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嗯?”
两列火车在身后的窗户外会车,车厢内一片漆黑。耳边轰隆隆的声音和一闪而过的光亮。
沈珍珠的脸蛋被顾岩崢的掌心抚住,轻轻摩挲,带有克制与珍爱的意味。
掌心里的下巴忽然动了动,车厢里的灯开了,交汇的列车远去,顾岩崢的心也融化了。
他迅速收回手,撑在沈珍珠头边,微微上前小半步距离,能闻到她头上洗发水的香味。亲昵地在沈珍珠耳旁,压抑着激动,声线颤抖地说:“刚刚点头了是不是?”
沈珍珠又点了点头,含着笑意说:“是的,顾主任。恭喜你脱离单身,过年回家不怕被赶出家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