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倏地站起来,知道是国安部的文件。
“麻烦你了,稍等。”签完字,沈珍珠独自来到沙发边拆开阅读。
[保密编号1994010223:CBF]
案件部分可披露细节如下:
‘巩绮’系梵谷间谍组织骨干,观察到陈不凡同志会基础英文、深受领导与老百姓们的喜爱与信任、有出国机会,刻意接近,以处对象的名义妄图发展成间谍下线。
陈不凡敏锐的观察力,发现‘巩绮’与某几位男性保持所谓‘开放式’关系,为时代所不齿、也掩埋了获取国家情报的重要目的。
‘LLH0229’为‘巩绮’海外私人账户,系‘巩绮’真名、生日组合。
据‘巩绮’供述,在与陈不凡交往中,对其多次试探、发展,然而陈不凡同志有着崇高的爱国信仰,在得知恋人身份的痛苦与国家安危之中,毅然选择保护国家。‘巩绮’知晓陈不凡告密后,与原剧团团长等人商议谋害陈不凡。都已得到证实。
陈不凡同志无法得知可信之人,正如他在日记里的宣告‘我要用生命获得一切’。陈不凡同志做到了这一点。他获取的账号信息,将成为‘巩绮’与梵谷组织在我国进行间谍活动的有力证据。
为表彰陈不凡同志的伟大爱国行为,国家政府批准陈不凡同志‘烈士’称号,陈不凡同志的遗体已经在国旗包裹下运回连城,长眠于‘烈士公墓’中,将会在一周后发出全国通告,表彰陈不凡同志的英勇付出,用以正名,抚慰陈不凡烈士在天之灵。
对于被违法取下的身体器官,我国将派专人进行处理。对陈不凡同志进行伤害的国家组织和个人,将会给予公正的审判与惩处。跨国追踪,万里必究。
另外感谢沈珍珠同志,完成了陈不凡同志沉重的嘱托,让他的死有了深刻意义。
1994/2/15
国安部印章]
沈珍珠轻轻合上文件,内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珍珠姐,丹东的孙大叔又来了。”赵奇奇从窗户看到卖草莓的拖拉机,与小白一起狂奔下楼。
沈珍珠递交文件给等待的干员,笑着说:“来点草莓?”
国安干员也参与到此案中,低声说:“是差点被冤枉的那位吧?”
“正是。”
腊月二十八那日,根据黄丹的口供,连城公安与丹东公安合作抓捕“蛇头孙建远”。
带回刑侦大队后,在姜路超的辨认下否认了他是蛇头。更巧的是,帮助“巩绮”取陈不凡遗物的那位刀疤嘴与姜路超擦肩而过,正欲逃脱。
姜路超关键时刻,想起对方唇角有道伤疤,于是真正的“蛇头孙建远”被当场抓捕。
顾岩崢自掏腰包包了个草莓大棚,用来弥补草莓大叔的精神损失。
而草莓大叔莫名其妙走了一遭被放了回去,天寒地冻之下,滞销的草莓竟被包圆。
于是隔三差五到连城卖新摘的草莓,总会过来给大家伙捎上一筐。
“甜又大,像撒了蜜糖,从头红到尾,离得老远闻起来一股清甜幽香的草莓味。”小白和赵奇奇一起提着草莓筐上来,嘴里吃着草莓,不断地夸着。
赵奇奇点头说:“丹东草莓要不怎么说好吃呢?外面买不到正宗的,咱们离得近的都不够吃。”
“多少我都能吃下。”沈珍珠已经端着水舀子在门口等着:“快,快。待会都该过来要了。”
说曹操曹操到,以田永锋为首的刑侦队各队人员拦路“收费”,你一把、我一把拿了不少草莓。
田永锋还站着说话不腰疼,吃着四队的草莓说:“你们四队怎么从上到下都抠抠搜搜的。”
沈珍珠才不搭理他,把水舀子藏到书柜里,晚上回去给她崢哥吃。
下了班,与赵奇奇一起开着馒头二号到了连城烈士墓。
暖阳靠海,能听到潮起潮落的鼓舞,能感受到海鸥振翅的愉悦。
一束金菊放在“陈不凡”秘密下葬的墓前,沈珍珠退后两步,双手合十:“感谢你,陈不凡同志。现在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黑板照片上,英俊的陈不凡站在摄像机前阳光明媚的笑着。似乎透过二十年的时间过往,看到了这一切。
“他非得走那一步吗?”赵奇奇遗憾地望着照片说:“可惜这么好的小伙子。”
海风吹乱了头发,沈珍珠低声说:“他不知道身边还有谁能信任,也许想要借由自身影响力来让公众注意。另外也感受到欲来的迫害,与其被偷偷害死,不如挺身而出,主动出击。”
“可能巩绮对他的打击也很大。”赵奇奇背着手,望着天际边的夕阳:“我想要是有一天我身边的人一下变得不人不鬼的,那该多可怕。”
“你想多了。”沈珍珠起身,沿着石头小路往下走,面朝大海乐观地说:“我相信我们之间无人掉队。”
赵奇奇对陈不凡拜了拜,放下瓶白酒,匆匆忙忙地说:“陈大哥,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等这件事公之于众,你这边少不了有人来祭拜,别吵到邻居啊。”
沈珍珠站在小路上,唇角满是笑意,对陈不凡的墓碑摆了摆手:“再见啦。”
坐在车上,赵奇奇难得叹口气:“太可惜了,要是他的影迷知道了该多心疼。珍珠姐,你说当时他什么心情?”
沈珍珠打着方向盘,对此案早已经做过复盘:“至少经历过四个阶段,从陷入爱情到绝地逃亡。”
赵奇奇从兜里掏出掌心大小的笔记本,说:“然后呢?”
这个案件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分析,既然赵奇奇想讨论,沈珍珠说:“陈不凡是一个关于信仰、爱情与背叛的悲剧主角。原本是潇洒的青年、时代的偶像,拥有艺术家的纯粹和不羁。在办案过程中,我明白陈不凡的不羁并非反抗与标新立异,而是对世界坦诚、对感情真挚的赤子之心。
当年与巩绮的相遇,对他应该是浪漫角逐的胜利。他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追求着不仅是爱情也是精神契合。开始沉浸在爱情的美好幻梦里,发现真相时无疑是毁灭性的一击。情感的背叛是最私人的,也最让人感到灵魂的震荡。当他发现真诚的爱意是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间谍’两个字足够的分量足够压垮他。
陈不凡站在国家人民与巩绮之间,卷入危险的漩涡里。对于在国旗下成长的他,对国家的忠诚是根本。他必须用实际行动自证清白,将亲手埋葬爱情。在痛苦抉择下,他发现这不是简单的检举,周围还有敌人潜伏。坦白是唯一的途径。当告发行为被发现,这带来的震撼和逼迫是我们难以想象的。信任的全面崩溃、绝望的滋生,让他选择‘逃离’。”
赵奇奇惊愕坐直身体:“你说他还是想逃离?那不就还是个偷渡者吗?”
“意义上并不一样。”沈珍珠说:“去奶奶家?”
赵奇奇说:“嗯。”
沈珍珠转到枫叶街十字路口,打起左转向等红灯,说:“你想他身边领导是间谍、恋人是间谍、也接触过黄丹等人,全是间谍。他告发的事被发现,会面对无所不在的追杀和监视。陈不凡无法面对社交圈子、事业还有国家,想着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上了巩绮‘泄露’的,所谓的转送信息的偷渡船。”
“所以他还是被骗上船的。”赵奇奇有点不大理解。
沈珍珠说:“他的心态可能从告发、求生到了更深层次的生存意义上。陈不凡知道自己成为被谋害的目标,如何死得有价值成了最后的精神课题。”
赵奇奇说:“这跟他演的英雄角色挺契合的,都死的光荣。”
“也是潜移默化吧。”沈珍珠等到绿灯亮起,踩了脚油门:“留下日记本和《告罪书》,是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牺牲完成了被沾污的情感和政治立场的净化,他对国家的忠诚超越了死亡。”
“他可以选择与间谍们勾结保住性命。”赵奇奇合上笔记本,闭上眼说:“面对死亡他没有恐惧,可敌人的残忍超乎了他的想象。…不羁也是对命运的嘲笑和对敌人的蔑视吧?最后跟他想的一样,终于被连根拔除了。”
俩人不再说话,行驶了十来分钟抵达赵奇奇奶奶家门口。
“别太忧愁。”沈珍珠停好车,松开安全带说:“我仿佛看到他对巩绮、黄丹他们说,‘你们可以分离我的肉-体,但无法阻止我的灵魂传递着真相。’”
赵奇奇拍手笑着说:“对,陈大哥绝对说得出来这种话。”
沈珍珠也笑了。
陈不凡,一个穿透时间的浪漫主义者,拥有绚烂的灵魂和永恒的星光。
赵奇奇下车后,沈珍珠慢悠悠开着车赶着下班的车水马龙回到商业街。
“忙不过来了,快来算账。”服务员见到沈珍珠宛如见到救星,拉着她坐到柜台前:“猪皮冻今天销售最后一天,卖完不卖了。”
沈珍珠:“?”
丢下一句话,服务眼麻利拿着菜单给顾客点菜。
沈珍珠没头没脑的,直到有顾客来问:“还有没有猪皮冻?过年时候就属你家最好吃,我家孙子吃完还想吃。”
“有的,今天最后一天,卖完不卖了。”沈珍珠如是说。
“拿给我一份,不,两份吧。”
“好嘞。”
空档时间,沈珍珠趴在柜台上扒拉着算盘珠子,开始琢磨她崢哥。琢磨完崢哥,又想到间谍案,记起沉睡的陈不凡。
从人人喊打的背叛国家的偷渡者,到获得烈士称号。不仅是一个平-反的过程。陈不凡的事件强烈冲击着沈珍珠不断进行反思。
如此忠诚、英勇的人,背上污名,孤独站立在角落里,看着白云苍狗的时代变迁。历史洪流中,个体光芒可能被遮盖,真相被打碎散落在黑暗二十年。
陈不凡用生命传递的信号,她在二十年后接收完毕。这让沈珍珠感悟到,公安工作的意义不仅是惩恶扬善,更是对无声牺牲者的一份承诺。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必须被铭记和彰显。”沈珍珠拄着脸,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由得想:
英雄往往诞生于复杂的困境和人性的挣扎之中,他们的伟大正是在于他们克服了这些脆弱。名誉称号不仅是对他一人的追认,更是国家和社会对一切隐秘战线牺牲者的集体致敬和道德偿还。
“要对历史保持敬畏、要珍惜当下的和平和安全。”
沈珍珠在纸上写下这句话,听到外面有人来,站起来打招呼:“晚上好,还有座位,几位?”
第225章 活在心里
市井, 俗世凡尘的体现。
六姐餐馆,俗人俗事,大家俗的可爱、俗的开心。
算完账, 沈六荷端着留下的猪皮冻和一锅杀猪菜,正式跟大家宣布:“开饭了!”
过了六点的晚饭高峰期, 沈珍珠期待的猪皮冻终于来啦。
“小崢最近怎么没来?”沈六荷放下大锅菜,对顾岩崢的称呼从尊敬的“顾队”到亲热的“小顾”, 最后到了亲人般的“小崢”。
顾队也不值钱了, 过来还得帮忙抬汽水箱子。
“马上到,接张小胖下课。”沈珍珠说。
沈六荷好奇地说:“小胖子真学芭蕾舞了?就为了追那个小天鹅?”
她这话也吊起其他人的兴趣,常来的熟客和店里的员工都看了过来。
“说有个舞蹈班正好招人, 他就上了。”沈珍珠说。
不知谁说了句:“那估计是骗钱的。”
张小胖的声音从外面急吼吼地传进来, 站在门边抱着两瓶老酸奶,给顾岩崢顶着门:“姐, 姐夫给买的。”
沈珍珠从柜台绕出来,照着他后脑勺削了下:“别乱叫人。”
张小胖嘴硬:“谁不知道你俩早晚的事, 又不是刚恋爱的时候, 这都处多久了?”
沈珍珠说:“我俩刚处没多久。”
“骗小孩呢。”张小胖不信, 做着鬼脸跑到桌子边坐好:“我要少吃点,培训班老师说我超重了。”
沈珍珠提溜着胳肢窝将张小胖抱起来:“还是如此结实。”
顾岩崢穿着呢子大衣,人模狗样地钻进厨房给沈六荷帮忙,理所当然被沈六荷赶出来,攥着把筷子给大家分了分:“小李快回来了吧?”
国内年轻人开始流行穿白婚纱、照婚纱照,又来个度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