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离开,沈珍珠估计舞蹈班快要下课,离开车往里面走去。
“呜呜呜——”走廊上传来一阵阵哭声。
沈珍珠定住脚步,从楼梯上退了下来,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走廊上还有练习钢琴的音乐声,隐约夹杂着哭声。
站在走廊上的还有等候的家长。自家孩子在练琴的时候也没少哭,鲜少有孩子能受得了这种苦。他们对此习以为常,以为又是哪个偷懒不想练琴的孩子。
沈珍珠来到倒数第二间空置的琴房,发现在角落里露出一双芭蕾舞鞋。
“有人在吗?”沈珍珠轻声说:“我迷路了。请问舞蹈提高班在什么地方?”
苏梅安松开膝盖站了起来,眼睛哭成兔眼,红彤彤地说:“提高班不在这层楼,你再往上走两层,找个人问一问就知道了。”
“谢谢你,诶,你眼睛迷了吗?我这里有纸巾。”沈珍珠递给苏梅安一张餐巾纸,让她擦干泪水。
苏梅安低头接过餐巾纸,缓缓抬起头说:“我见过你,你和张郭俊一起去过舞蹈班。”
“你记性真不错,我也记得你,没想到这么巧。”沈珍珠试探着说:“练舞太辛苦了?”
苏梅安攥着餐巾纸,抿唇说:“…练舞的辛苦我能承受,技术不如人我能努力加油,可是因为我手臂长度与标准差0.5厘米而无法独舞,我真的无法接受。”
“你才上中学,还会有青春期的生长发育,0.5厘米并非很大差距,用不了多久你一定能进行独舞。”沈珍珠劝说着苏梅安。
苏梅安走向窗户,可以从下往上看到助长班的同学们,她望着他们的方向说:“老师说标准就是为了筛选掉不合格的人员,不管我如何努力,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我真喜欢跳舞,我做梦都在跳舞。”
沈珍珠说:“你老师说的话过于笃定,我知道舞蹈演员条件苛刻,但以你的年龄和成长来说,并不是再没有机会了。你跟你爸妈商量过吗?”
苏梅安再一次低下头,露出优美稚嫩的天鹅颈,哽咽地说:“我爸妈在农贸市场卖菜,为了我能够圆梦舞蹈,加班加点的干活,付出了很多辛苦。要是他们知道花了那么多培训费,得到身体条件不符合标准的评价,可能还会被助长班退学,我…我害怕面对他们呜呜呜。”
“他们为了让你圆梦而努力,至少说明他们对你的爱是真的,我相信他们会理解你——”沈珍珠说到一半,被外面喧哗声打断。
走廊上,有许多脚步声往这边赶来,还有人喊着“苏梅安”“苏梅安”。
沈珍珠见苏梅安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走到门口,看到被数位家长簇拥的舞蹈班老师,询问:“怎么了?”
舞蹈班助长班的包老师眉飞色舞地说着“赞助”的事,得到家长们的感叹声。看到沈珍珠,包老师站住脚:“你是?”
沈珍珠说:“我是提高班同学的姐姐,找不到班级了。正好问一问。”
包老师瓜子脸,身材苗条,穿着连体舞蹈服,头上裹着时髦的淡蓝色发带。她淡淡地说:“走错了,往上走。”
“包老师好。”苏梅安沮丧地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包老师看到苏梅安,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说:“告诉你个好消息,考虑到你底子不错,虽然跟少年舞蹈协会的标准有点差距,但是咱们的赞助公司愿意给你独舞的机会,并且赞助你以后的舞蹈学习的一切开销。全班只有你和其他两位同学被选上,怎么样,高不高兴?”
苏梅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搀扶着门框说:“真的吗?我没有做梦吗?”
包老师拉着苏梅安的手,看她优越的身体条件,感叹地说:“合格的芭蕾舞演员选拔极为苛刻,你这种条件的已经很不错了。我跟赞助公司求了好久,人家才愿意给你机会,回头面试的时候你别乱说话,小心错过机会了。”
沈珍珠询问:“赞助公司是做什么的?”
不用包老师回答疑问,艳羡地听着一切的一些家长已经叽叽喳喳说开了。
“是国际儿童营养基金协会,连城分协赞助的。”
“你这么年轻肯定没孩子,不知道培养孩子花费多高。”
“全免费,这得省多少钱啊。”
包老师仿佛自己是赞助者,扬起高傲的下巴说:“表现好另外还有奖学金,都是为了支持青少年的成长,利国利民的好事。”
她拉着苏梅安的手,温柔地说:“安安,你自己考虑清楚,老师不给你压力。但你想想你爸爸、你妈妈对你的期望,他们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为你感到骄傲。”
围观的一位心急的女家长说:“她要是不同意能不能让我家孩子上?我家孩子条件也不错。”
边上家长说:“你一个练钢琴的占什么舞蹈名额?少占便宜没够,白给钱的事谁能不同意?这么有前途的事,别欺负人家孩子家长不在就乱说话。”
女家长穿着朴素,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苏梅安无法拒绝包老师的好意,感激地抱着包老师:“谢谢您替我争取到的机会,我一定会努力练舞,不会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来,我跟你说说面试的事。”包老师牵着苏梅安的手径直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滞留在走廊上的家长们七嘴八舌说着赞助的事:“听见了没有,还可能有奖学金,学好了能挣到钱。”
“我听说还能有一对一的艺术教学辅导,要是特长能拿到比赛名次,有高考加分标准的。”
“小丫头运气真好,哪像我们从买昂贵的学区房开始,有个体面工作、有培养兴趣的经济能力,从重点幼儿园一路送孩子到重点高中。我们当上了标准父母,可孩子考级不达标、文化成绩也不达标,哎,不知道多少人在后面笑话我们。”
“你真不容易,当了父母就知道,养孩子太难了。孩子生长有标准曲线表,不达标得看医生、吃营养剂、控制饮食。还要管理体态、学业和形象,约束叛逆期的言谈举止,为他们的未来铺路。争取自己不被社会淘汰的同时,也不能让孩子被社会淘汰。”
“提到这儿,我想起来我们校友有人说梧桐叶医院的青少年门诊不错,他家孩子有多动症,就在里面治好的,医生从国外留学回来,国际标准治疗。”
“我们网球俱乐部的朋友说,星彩艺校的陈老师要跟一个大剧组合作,还要选少年演员。我这里有筛选标准,可惜我家不够资格。”
“陈老师在艺术圈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怎么认识的?”
“能怎么认识?老朋友了。”
刚那位想要争取的女家长靠在走廊窗户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弹钢琴的孩子。耳朵仔细聆听着别人的对话,生怕错过任何“风口”。
而她的孩子,坐在琴房里焦虑的弹奏着走调的音符。
第229章 线索出现
两周后。
刑侦大队, 四队办公室。
六个失踪少年的家庭到现场,等待DNA报告结果。
在寻找失踪亲人的道路上,父母疲于奔波, 面对即将到来的结果,有人麻木、有人忐忑、有人哭泣。
“五个家庭来自省内近期失踪的少年家属, 另一个是外省失踪过来碰碰运气,自费出的检测费。”吴忠国跟沈珍珠说。
这几天DNA检测结果一直没出来, 强峰餐饮店那边也没有任何线索。家属们几乎每天过来打听孩子的事, 吴忠国也了解不少。
会议室里,有妇女低声哭泣。她丈夫跟旁边的另一位主妇说:“我家小舅子才12岁,年三十失踪的, 听说被拐走了。岳父情急之下中风, 现在还躺在床上。岳母找人的时候被车撞了,人已经没了。明明挺好的一家人, 眨眼间怎么就成这样。”
主妇谢玉音穿着某个家政保姆的工服,临时过来腰上系着业主家的黄围裙。
她面容疲惫憔悴, 枯黄的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扎着:“我是单亲, 带着一儿一女。女儿有病上不了学在家休养, 儿子平时淘气,喜欢打篮球,成绩不怎么样,但还算听话。…偏偏是他失踪了,我出去找,就没钱给女儿买药。我不去找,内心又不安。”
男人摇摇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当沈珍珠拿着结果出现在门口时,会议室里的家属们都急切地站了起来。
“DNA检测结果是江汉的。”
随着沈珍珠的话,有的家属压抑不住哭泣, 有干员协同出去安抚。有的家属径直离开这里,仿佛早已失去希望。
谢玉音又惊又喜,几乎是扑到沈珍珠面前:“我儿子在什么地方?他人呢?”
小白从旁边挤进来,拉着谢玉音坐在沙发上:“大姐,你也冷静一下,我们就是为了寻找你儿子才做出的检测。”
沈珍珠也坐在旁边,核对了失踪少年江汉的信息与照片,眉眼处能依稀辨别与天眼回溯里相似的地方。
“那你们还坐着干什么?快去找啊。”谢玉音坐立不安地攥着围裙,松开后又一把抓住沈珍珠的胳膊说:“你是当官的是不是?你快点把我儿子找到吧,我这两天老做噩梦,我害怕,我害怕!”
“害怕?”沈珍珠反问。
谢玉音捂着心口说:“你不当母亲不知道母子连心的感受。我总觉得他出事了。”
死亡的结果无法逆转,沈珍珠尽量安抚着谢玉音说:“大姐,我已经派出人手调查。现在希望能跟你聊一聊江汉的事,方便我们更快的找到他。”
谢玉音配合地说:“你想知道什么你就问。”
沈珍珠说:“江汉是个什么性格的孩子?身边有什么朋友?”
谢玉音说:“他比一般的同龄人懂事多了。知道家里条件不好,还帮着老舅妈家的火锅店洗盘子挣钱。平时对人也没脾气,照顾姐姐也用心。知道我的辛苦,经常说以后要好好挣钱,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沈珍珠说:“那他在失踪前有没有说过奇怪的话,接触奇怪的事情或人?”
谢玉音摇摇头,仔细回忆着说:“他只说他不想上高中,想上个中专早点出来挣钱。接触的人都是十九中的老师和同学。我儿子从来不跟乱七八糟的人来往,最多的消遣就是和同学打打篮球。”
她抚摸着江汉的照片,穿着校服的他充满阳光的笑着,脚上踩着一双老旧的篮球鞋:“这双篮球鞋还是他过生日我送过的唯一生日礼物。家里条件不好,他又太懂事,是我不称职,我不是个合格的好妈妈。”
沈珍珠说:“江汉父亲呢?”
谢玉音张口咒骂道:“那个老贱-狗赌博欠钱跳楼死了。婆家人怕我们找他们借钱,早就不来往了。”
沈珍珠说:“大姐,这些年你也不容易,先喝口水。”
小白麻溜站起来提着开水壶给谢玉音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烫,慢点喝。”
谢玉音对丈夫的死咬牙切齿,转动着茶杯说:“我没多少时间在这里,东家还等着我洗窗帘。四层楼的大别墅,窗帘今天都得洗完,我得早点洗完,回去还得给女儿喂饭。”
“可以聊聊您女儿吗?”沈珍珠问。
谢玉音望着远处叹口气,整个人疲惫又麻木,生活的重担压的她着实不轻:“她叫苗苗。有精神缺陷,从小到大对我不搭理,也不知道我是妈妈。有时候大喊大叫,开门关门不停地重复…有迷信的邻居说她身上有鬼。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她总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本来想着儿子长大以后负担会轻点,真没想到他也离开我了。”
听谢玉音的描述,沈珍珠判断她女儿应该患有自闭症。关于江汉的线索少之又少,沈珍珠又追问了几个问题,还是没能得到有效答复。
谢玉音急冲冲离开刑侦大队赶回业主家,沈珍珠和小白复盘刚才的谈话。
“我看还是要去十九中一趟,父母眼中的孩子未必跟老师同学眼里的一致。”小白往布包里装着笔和本子,又蹲在食品柜前塞了王中王和面包进去。
“十九中离得不远,犯不着带这些过去吧?”赵奇奇跟陆野办一个持刀伤人逃逸的案件,正在等待跑指纹的结果。
小白说:“你不知道现在学校管理的多变态,我光是进去看一眼就要焦虑了,一焦虑就想吃东西。”
沈珍珠说:“你先跟我去十九中,然后咱们再到江汉家附近问问情况。”
吴忠国自己举手说:“强峰餐饮店伤情鉴定结果出来,麻子脸骨折情况构成二级轻伤。”
沈珍珠说:“吴叔就跑这个吧,我们先走了。下班不回来了。”
吴忠国说:“行,我琢磨琢磨怎么谈,别让他们给我绕进去。”他坐下来后,又突然站起来:“牙齿怎么出现的调查清楚了吗?”
沈珍珠临出门说:“没呢,几家工厂都拿了检验报告,暂时没看出问题。”
吴忠国说:“这不就是大海捞针么。”
沈珍珠乐观地说:“甭管怎么样,身份确定就好说。待会要是还有时间我上他们厂里走走看,不可能发现不了问题。”
陆野忍不住说:“你恨不得把自己分八瓣,瞧你忙的。”
小白在后面喊:“珍珠姐还有我呢,分六瓣就够了。”
吴忠国冲陆野乐着说:“她还知道给自己少抵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