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狭窄潮湿,天气已经转暖,还装着厚重的棉门帘。
打开门锁,里面传来苗苗神经质的大吼。临走前收拾好的家,又被胡闹得不成样子。
谢玉音坐在车上,一句话说不出来,嘴唇瑟瑟发抖。
穿着肮脏棉衣的苗苗已经年满十八岁,她坐在泡沫箱子里,抓着白色泡沫扬的到处都是。
沈珍珠进到家里,她也不在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正方形的狭小车库,居住着贫穷的一家三口。家具物品并不多,一张双人床旁边隔着一道帘子,帘子后面是一条公共长椅凑合成的单人床。床上还有叠得整齐的校服,应该是江汉失踪前放在那里的。
在单人床对面,是一把扶手椅和一个随处可见的矮凳子。扶手椅上摆着乱糟糟的课本,可见江汉平时就在这里学习。
从少年仅供转身的独立空间出来,是母女二人的世界。有一个老式衣柜,里面放着他们的衣物,玻璃已经没有了。
在衣柜边缘的墙角摆放着一些苗苗正在吃的药盒。
“‘智力开发丸’?”小白戴着白手套,捡起一个空盒:“明摆着骗钱。”
“过来帮一把。”沈珍珠走到双人床边,敲了敲木板,察觉里面有空间。
小白快步过来,“一二三”,俩人合力把沉重的、不知道有多少年头的木板掀开。
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木板下空间里有几件换季塞进来的夏季衣物和凉鞋。
沈珍珠掀开衣物,在下面看到两盒精装的、昂贵的快乐高。
“她怎么有钱买这个?”小白吃惊地提起来:“比你车里的包装还要好,诶,像是你发的。”
沈珍珠说:“跟我今天发的一模一样,他们让我签了份协议,说要是配合产品研发,会每个月给一千元的报酬,还会终生免费使用这类快乐高产品。”
小白咬着后槽牙说:“又是快乐高。”
沈珍珠交代身后的干员:“拿回去进行检测。”
沈珍珠从房间里出来,苗苗依旧抓着白色泡沫玩耍着。
“‘研发费’藏在什么地方了?”沈珍珠弯腰在车窗边问谢玉音。
谢玉音哭丧着脸,想对苗苗说“不要玩泡沫”,又咬着嘴唇,生怕自己泄露出一丝“商业机密”。
“还不说?”沈珍珠指了指被掀开的床:“东西已经找到了,谁给你的?”
谢玉音摇摇头:“没人给,我捡的。”
沈珍珠笑了,又说:“江汉失踪的事你完全不知情是吗?”
提到江汉,谢玉音脸上闪过愧疚,又将视线放在苗苗身上,露出炙热的光芒:“我要是知道还需要你们破案?!我女儿不能独自在家,要是出了问题,要你们负责到底!”
沈珍珠说:“牙齿是强峰餐饮店附近的人发现的,案子是我主张办的,你作为家长在本案里一点推动作用没有,反而很怕我们破案?”
“不!我希望你们破案!”谢玉音急促喘息着,紧张的右手无所适从,只能抠着左手手背:“你们随便查。”
沈珍珠退后一步,淡淡地说:“我知道有份协议,签过以后赔偿金很高。你放心,这种协议在法律上属于无效的。”
谢玉音别过脸,支支吾吾地说:“听不懂你说什么。”
“油盐不进。”小白抱着枕头出来,打开给沈珍珠看:“发现一些现金,大约三百多元。”
沈珍珠视线扫过墙角与药品一起堆放的检查单上,再一次走进去,蹲下来一张张翻看。
日期都是最近的,医疗费金额不小、购买药品的发票金额近万元。还有些糊弄人的虚假中药包,没一个便宜的。
“爸爸!”苗苗看到在房间里搜查的男性干员,忽然喊了一声。
男干员站住脚,回头看沈珍珠。
沈珍珠扬了扬下巴,男干员配合地蹲下来:“苗苗。”
苗苗吭哧吭哧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讨好地举起来:“爸爸!”
男干员拿过照片,看到上面是谢玉音和已经去世的江健、苗苗、江汉的家庭合影。
“江汉跟他爸爸长得可真像。”小白看到了说。
苗苗又把合影抢了过去,抱在胸前面对着墙壁嘀嘀咕咕。
“留下两位女同志照顾她。”沈珍珠心里有了个想法,回到车上,再看到谢玉音,眼神更加不客气。
“我怀疑你跟你江汉失踪案有着密切关联,从现在开始将你进行拘留审讯。”
谢玉音整个人僵在那里,牙齿不断磕动:“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回到连城刑侦大队,全黑下来的天空,映衬着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
看到沈珍珠的车回来了,刘局办公室里的政府人员都站了起来,焦急地等在门口。
跑下来的干员说:“珍珠姐,刘局让你回来了赶紧往他办公室去一趟。”
“谢了。”
沈珍珠大步往前走,看到远处郭大业跟她招手。
“郭政委,有什么指示?”沈珍珠站住脚。
郭大业指着刘局办公室方向,小声提点:“事情重大,你自己掂量着办,不要冲动行事。做不到也不要紧,你手上还有案子。”
沈珍珠点了点头:“明白。”
屠局也从刘局办公室出来,看到郭大业跟沈珍珠嘀嘀咕咕,招了招手:“来。”
沈珍珠走过去,看到脸色沉重的市局领导,还有三位政府人员。
打了一圈招呼,又看到朴兴成。
朴兴成也是愁容满面,等了沈珍珠半天,终于可以坐下来谈事情。
“H国大使声称有人居心不良,给H国少年金有锺服用激素,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你们有没有调查方向?”
沈珍珠先不吭声,闷声翻看着检查报告,心里还惦记着小天鹅有没有顺利去医院。忙了一圈回来,还没接到那边的电话。
朴兴成见沈珍珠鸡贼地不吭声,无奈先开口:“从身边人开始排查。首先调查能接触人工激素的人员。”
沈珍珠一眼看到金有锺的照片,低呼:“我见过这个小棒子。”说完赶紧捂住嘴。
屠局跳过“小棒子”三个字,询问:“什么情况?”
现场各大官员也默契地不再提起“小棒子”,纷纷看向沈珍珠。
朴兴成盯着沈珍珠,眼神似乎在说“稳着点”。
沈珍珠咳了声说:“我去过青少年宫调查江汉失踪案,在舞蹈班见到他跳舞。对了,他还打过篮球。”
现场有人听说过青少年宫的舞蹈学校,接声说:“是不是经常得奖的那个?”
沈珍珠点头:“是。”
那人也有孩子,说:“听说下个月又要比赛。”
屠局打断说:“这个并不重要,沈队,你继续。”
沈珍珠说:“案情重大,涉及面广。我希望能跟屠局、刘局单独进行说明。”
拥挤的办公室没有其他声音,刘局看了眼屠局站起来说:“朴啊,让诸位领导先到食堂吃点东西,都饭点了,人是铁饭是钢啊。”
朴兴成心领神会地站起来,带着一众人离开。
等他们走,沈珍珠关上门。
屠局先开口说:“有句题外话可以跟你提前说明。金有锺有可能是H国外交官的私生子。无法以名正言顺的外交官之子来要求我们破案,只能以‘向大使馆投毒’为借口,向连城政府施压。”
沈珍珠心想,怪不得H国大使馆那边兴师动众。于是一五一十地报告:“在调查过程中,我推测快乐高作为舞蹈班赞助品牌,有很大可能给孩子们服用过量激素,用以达到条件标准。今天他们有目的地筛选一批青少年和家长进入工厂,并再次筛选签订‘快乐高研发协议’,协议本身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有高额的佣金按月发放,还有高额的赔偿金约束。筛选出来的学生和家长,身体情况比普通人要优秀,我怀疑在做某种人体测试。我已经派人24小时监控快乐高工厂,但里面的具体情况还不能完全掌握。”
“要是快乐高真这样干,将涉及到连城的方方面面,危害巨大。”屠局点了点桌面,说:“文娱、工商、青少年成长、市场渠道、从工厂到端口的无数工作岗位,还有产品引起了全民热潮。并且据我所知,在国际青少年营养协会的推荐下,除了舞蹈学校,还有模特班、篮球青训营等地,也安排了快乐高营养老师对他们进行营养助长计划。”
沈珍珠说:“我知道影响重大,激素情况应该不是个例,我申请接手使馆投毒案,并且与江汉失踪案、以及苏梅安激素案进行并案侦破。”
刘局说:“江汉案为什么并案?”
沈珍珠说:“他的牙齿是非正常成长挤压所致,我问过专家,青少年激素人为超量,也会导致牙齿脱落。并且在他家里,我还发现了快乐高。”
“都跟激素脱离不了关系。”屠局慎重地说:“目前你的推测占大部分。”
“给青少年服用过量激素,无异于揠苗助长,提前掏空他们的躯体、透支他们的未来。”沈珍珠坚定地说:“屠局,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破案!”
第232章 助长的罪恶
H国大使馆, 外交公寓。
沈珍珠连夜来到金有锺的房间,看到墙上挂着的NBA篮球明星签名照和室内篮筐。
比起江汉的房间,这里仿佛天堂。里外套房, 有起居室、独立书房、卧室和游戏室。
金有锺和母亲崔艺淑坐在沙发上,他打扮的如同H国流行明星, 皮肤粗糙呈现酒红色,发腮明显, 脸蛋仿佛两坨扣上去的荷包蛋。
激素脸。
崔艺淑还在诋毁连城治安, 用H国语言连续输出。会H国语言的鲜族干员露出无奈的表情,偶尔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你好,金有锺, 我见过你。”沈珍珠见过金有锺在“烧鸡皇后”用流利的国语购买鸡腿。
金有锺缩成鹌鹑, 抬起眼皮看了眼沈珍珠,用H国话说了句话。
鲜族干员翻译说:“他说他听不懂你说的。”
沈珍珠面对金有锺, 微微一笑:“加辣加酱的大鸡腿好吃吗?”
金有锺跺着脚站起来,气恼地说:“阿C, 你居然真知道我。你想干什么?”
沈珍珠说:“破案。你过来一下。”
金有锺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珍珠说:“你知道我过来干什么的吗?”
金有锺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珍珠说:“我想你妈也不知道你不上舞蹈兴趣班, 反而偷偷打篮球。”
崔艺淑听到鲜族干员有所隐瞒的翻译, 推了金有锺一把,催促他配合。
金有锺无奈,跟着沈珍珠到一边,双臂在胸前交叉,防备地说:“你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