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老卢去年抓拍过一张“鱼跃莲花”的照片,在六月份成为年度金镜头奖。
卢叔叔不在乎金镜头奖,他有自信心,自己拍的肯定是最好的嘛。
但他还是灰溜溜地推着自行车,从人群里穿梭,还没躲开元江雪的嗤笑。
“鱼呢?鱼呢?鱼呢?”元江雪叉着腰说:“闺女总算忙完要回来吃饭,你不让人家妈去买鱼,说自己能钓到,等了一天了,鱼呢?”
卢叔叔嘿嘿乐着,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从兜里掏出一张大钞塞给元江雪:“行行好,赶紧去买一条回来。”
元江雪又塞给他:“你自己去,闹一身腥味,我怎么给顾客做造型。”
卢叔叔说:“那卖鱼的有点好鱼藏着掖着,我跟他吵过一架,他不卖给我。你去了他能给你,就在大菜市,来回用不了二十分钟。”
“出息。”元江雪指着他鼻子说:“要不是为了珍珠,你看我去不去。”
卢叔叔跟在后面说:“就买头一家的,正经捞上来的小船野生鱼,别人家的再便宜也别买。”
元江雪撑起太阳伞,白他一眼:“用的你教,我闺女就得吃最好的。”
“诶,对咯。”卢叔叔笑眯眯的说。
沈珍珠坐着后勤科的面包车回到铁四商业街。街上停车位紧俏,找了半天有了个地方。
进到六姐餐馆,看到后院红塑料盆里游着条海鲈鱼。
元江雪洗着手,皮笑肉不笑地说:“瞧,挺好的吧?卢叔叔给你‘钓’的纯野生、非养殖的大鲈鱼!”
沈珍珠才不信,蹲下来抓住鱼,开始检查鱼嘴巴。
卢叔叔气笑了,轰着她说:“去去去,冬宝雕了个猫大王等着你去欣赏呢。也是怪,最近怎么没见到它呢?”
沈珍珠想了想,自从给它嘎了蛋,猫大王自信心被严重损害,已经好几天没出没了。
“哪里能买到猫咪心理学的书?”沈珍珠被卢叔叔成功转移注意力,到水龙头洗洗手。
顾岩崢也不见外了,抓着她的手用香皂打了一圈说:“好好洗,腥不腥?我闻闻。”
沈珍珠展开手往他脸上招呼,一来二去闹了起来。
卢叔叔“诶哟诶哟”着,酸啊,简直不忍直视。
元江雪乐着说:“怎么了?”
卢叔叔说:“我牙疼。”
元江雪说:“有病就去看。诶哟个什么。”
卢叔叔说:“有本事你把眼睛睁开。”
“不。”
元江雪不看沈珍珠和顾岩崢,小年轻谈恋爱酸溜溜的:“我去买个蛋糕回来。”
卢叔叔跟着去:“你买蛋糕干什么?谁过生日?”
元江雪说:“妞妞今天正式从工读学校出来,袁娟已经去接了,不得买个蛋糕庆祝一下。”
卢叔叔说:“买多大的?我帮你拿。”
走到前门口,冬宝和张小胖已经在蹲守,见元江雪出来,高兴地蹦起来:“我们也去!”
沈珍珠听到吵吵闹闹的,走到大堂里,看到他们走远的背影。
老位置已经坐上小白和赵奇奇,他们面前摆了五六种奶茶新品种,正在试喝。
李丽丽忙得脚打后脑勺,还不忘问他们:“‘清新梅莓冰沙’口味怎么样?会不会很奇怪?”
“好喝。”小白把奶茶贴在脸蛋上,舒服地说:“一下子就凉快下来,夏天喝这个极好!”
李丽丽回头看了眼吴福旺说:“你看,我就说她能喜欢这个。”
吴福旺拉着椅子坐在赵奇奇对面说:“西瓜太郎同款的这个‘瓜呱太柠檬了’不好喝吗?”
赵奇奇说:“好喝啊,有股清淡的柠檬香,清新爽口,我喜欢。”
吴福旺松了口气,放轻松地说:“要是不好喝,我可就‘无地自容’了。”
赵奇奇说:“你还挺会用词的。”
吴福旺笑道:“你不知道吗?”
沈珍珠嗅着空气里的饭香味,走过来说:“什么不知道?”
吴福旺起来把椅子让给沈珍珠,说:“‘无地自容’,知道是什么吗?猜对给你西瓜太郎的布娃娃。”
沈珍珠乐着说:“我还知道‘海阔天空’呢,‘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好家伙,潮流儿啊。等我去车里给你拿布娃娃。”吴福旺叹息说:“这些歌正火着呢,你居然都听过。”
沈珍珠说:“你放心,这些歌会一直火下去。”
一伙人围着桌前有说有笑,门口吹着晚风的张大爷、吴大爷和佟奶奶聊到一起去了。
张大爷听着收音机给他们说着实事,吴大爷眼神不好眯着眼听着,面前还有卖剩下的报纸。
如今生活起飞,卖报纸不再是补贴家用的,而是老人家的消遣。
佟奶奶也是,她的地瓜干大受欢迎,不过她就在六姐餐馆门前卖一阵。得到的钱,一半给冬宝存起来,一半拿来给孩子们买零食汽水花出去。
“我们来了!”吴忠国和小川从训练场回来,路上还遇上买蛋糕的元江雪等人。
沈珍珠没听见张小胖的嚷嚷声,走到柜台前探头看,发现小天鹅苏梅安也来了。
苏梅安在,张小胖成了彬彬有礼的张郭俊,给苏梅安拉开座椅,呲着大板牙傻乐。
苏梅安先给沈珍珠打了招呼,沈珍珠见她已经恢复了,拿了杯奶茶给她喝。
沈玉圆摇奶茶摇得胳膊疼,喊道:“大姐,过来换一下。”
“妈,人到齐了,怎么还不开饭呀?这什么味?”沈珍珠铁石心肠,充耳不闻。钻进厨房,看顾岩崢闷头在里面帮忙。
沈六荷瞅了眼顾岩崢,笑着说:“小凤姐寄了几本菜谱,我刚研究来着。”
“小凤姐?”沈珍珠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岩崢切着洋葱,眼泪汪汪地看着沈珍珠说:“我妈,你未来的婆婆,金凤凤女士。”
“啊?你们怎么联系上了?”沈珍珠诧异。
沈六荷拿过顾岩崢切的洋葱,把他们往外赶:“早联系多少回了,小凤姐和大哥还过来吃过饭呢,他们人可好了,要等你们黄花菜都凉了。起来,洗洗手准备吃饭。”
“噢。”沈珍珠乖乖听妈妈的话,搓搓手。
顾岩崢在未来丈母娘面前不敢造次,排队等着洗手,不帮沈珍珠搓香皂了。
“来,两张桌子并一起,今儿人多。”陆野从外面进来,先到洗了把脸,胡乱擦一擦,开始拼桌子。
沈珍珠数了数人数,餐馆里已经预留了桌子,外面排号的食客们都在翘首以盼。
袁娟这时牵着伍雪从外面也进来了,伍雪穿着漂亮的吊带连衣裙,晒成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气息。
沈珍珠不数了,快走过去跟伍雪手拉着手,欢喜地蹦蹦跶跶:“妞妞,你皮肤颜色真好看!你还不让我接你,我都想死你了。”
妞妞抱着沈珍珠的腰,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也想你,珍珠姐。上次没来得及好好吃一顿,我一进来口水都要下来了。”
“小心。”沈六荷端着两盘辣子鸡放在两张桌面上,转头捏了捏妞妞的脸蛋:“多好啊,晚上别着急走,跟你妈上我家唠嗑去。”
“好。”
说话间,沈珍珠抱着一箱冰镇啤酒放在脚边:“今天大家都在,喝点。”
小李端着三盘东坡肘子,两张桌子一边一盘,特意给冬宝面前单独放了一盘:“锅里还有,我炖了一大锅,放心大胆的吃。待会还有水煮肉片、糖醋虾球、锅包肉、盐水鸭、对了,还有难得的汉市洪山菜薹炒腊肉。”
小李婚后有点发福,他的话让大家摩拳擦掌,准备大快朵颐。
吊扇在旋转,菜香越来越浓厚,人声鼎沸成为背景音乐。
案子结完,卷宗归档,四队众人和大家挤在一起。拖着熬着夜的身体,风卷残云。
六姐餐馆四周装了风扇,嗡嗡地转,吹不散餐馆里的烟火气息,倒是把桌上的辣子鸡的呛香、水煮鱼的麻香还有铁锅炖大肘子的酱肉香气卷在一起,硬是把里里外外食客们的馋虫勾了出来。
“我们也要辣子鸡。”
“大肘子来一份,打包一份。”
“还要多久啊?我们在外面馋不行了。”
……
沈珍珠端着冒泡的啤酒,垫完肚子举起酒杯说:“敬——算了,敬什么敬,都给我吃,平时也没亏着啊,一个个的眼窝子都进去了。”
她想自己喝了,半空顾岩崢与她碰了一杯,接着陆野、赵奇奇、吴忠国也跟她碰了一杯,吐出鸡骨头的小白赶紧也来了一下。
吴忠国这几天嗓子累哑了,感叹地说:“自从顾队离开以后,一开始我能感受到大家人心惶惶。我老吴过不了几年要退休了,现在好了,珍珠姐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办案稳当、做事公平、润物细无声很有后劲,我很庆幸遇到你,每次回到家看到我的家人们,真的,很感激你。”
陆野对吴忠国的话有认同感,看着跟吴忠国碰杯的沈珍珠,又看向不远处的老百姓们吃饭划拳的喧闹,此时已经不是噪音,而是和和美美的幸福感。
沈珍珠被夸的眼睛弯成月牙,夹了浸满红油的水煮肉片慢慢嚼,麻辣鲜香从舌尖到味,驱走了身上的疲惫。
一起吃饭的除了四队众人,还有元江雪、卢叔叔、冬宝、袁娟、冷大哥、妞妞、张小胖、苏梅安、小川、吴福旺、李丽丽等等。一张张熟悉的脸,年轻的、不再年轻的,都带着发自肺腑的笑容。
她此刻最大的感慨,是守住了。
哪怕明天还要连轴转着破案,日子还要扛,但有他们在,她觉得自己扛的住。
冬宝夹着微微颤颤的肘子皮,自己舍不得吃,先送给隔壁桌佟奶奶吃一口。
如今不怕营养过度吃了肠胃不适了,酱色浓亮的大肘子也不需要过年的时候蹲在别人家门口等着赏一口了。
肉不散、肘子有型,肉皮有韧劲,经得住熬。美味佳肴不是一朝一夕的手艺,但他知道,有沈珍珠在、有大娘在,他就能安心的吃上这一口。
“来吧,还是碰一杯,指不定明天遇到什么案子,咱们还要怎么跑呢。”沈珍珠举起杯子,十几个碰在一起发出脆响,沉甸甸的痛饮下去。
隔壁桌不知不觉换了新食客,他们喝着奶茶,点名要吃水煮肉片、辣子鸡和大肘子。
吊扇还在转,菜香还在弥漫,人情味儿也在蔓延。
一桌家常菜没多少花头,一群生死与共的战友们用无数奔波和汗水换来的,对“平平安安”四个字最深切的体会。
“珍珠姐,开始了。”妞妞切完蛋糕,给大家分完,拿着遥控器开始调台。
今天《国家刑警》首播,第一案拍摄的是“地窖囚奴案”。
以刑事大案为主题的电视剧,边拍边播。
一开播深受大家的好评,吸引了不少老百姓观看,收视率达到同时刻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