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重新撅起嘴说:“那再红点吧,拍照片好看。”
化妆师紧张说:“好的。”
见到沈珍珠眼睛偷偷瞅自己的警衔,屠局坐在她旁边把肩膀递过去说:“认识吗?要不要摸摸看?”
沈珍珠伸出手,肥胆包天摸了摸,然后掰着手指头算,一个花花是什么、一个豆豆是什么、一条杠杠是什么…最后摇摇头说:“算不出来。”
屠局笑骂道:“在警校学到狗肚子里去啦。”
沈珍珠顶嘴:“我平时又见不到这样的…是真的吧?”
化妆师倒吸一口冷气。
屠局气笑了,主动递个台阶给她:“你们刘局跟我的不一样,也难怪你不认识。等以后你再成长一点,就会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了。”
沈珍珠化完妆,还没到时间,没话找话地说:“我见到好几个生面孔到我妈妈那边买泡菜,是不是您帮着宣传的呀?”
屠局所在的老小区,是市政干部楼,上次一起在干部食堂吃饭,他随手分给其他人尝了尝,也算是帮沈珍珠宣传了一下。
“你妈妈的手艺都说好,回头你得再给我点好处,我可帮了你一个大忙。”
沈珍珠不知道屠局说的大忙是什么忙,贫穷的沈珍珠以为是卖泡菜的三瓜两枣,还是很开心地说:“给你给你,多多给你。”
又过了一会儿,化妆师走了片刻后,进来人喊沈珍珠准备。
沈珍珠走到门口,又回头哒哒哒来到屠局跟前小声说:“那您跟我们刘局谁官大呀?”
屠局眯着眼说:“当然是我,他是刘副局。怎么了?”
沈珍珠赶紧嘱咐道:“那我要是在台上犯了错,你帮我兜着点噢,我胆子可小啦。”
“我看你胆子老大了,又来使唤我。”屠局心情很好,哈哈笑着说:“等下上去你不用看别人,看我就好。我给你递了奖章,你接过去站到一边等着拍照就没事了。”
“好。”有大佬兜着,沈珍珠的肥胆又膨胀了。
出了门,在无人的角落沈珍珠走着走着,反应过来,比刘局大的,只有正局长啊!
大叔居然是市局一把手,大佬中的大佬?接着又发愁地想,会不会觉得她在套近乎呢?
沈珍珠走了几步,拍拍胸口,神神叨叨壮胆:“人正不怕影子歪,胆子再大些!沈珍珠,你没什么好怕的!”
颁奖典礼进行的很顺利,陆野在台下与数千名公安同志们一起见证鬼见愁一把手,和颜悦色地给沈珍珠颁奖,还亲切地指着一边让她走过去站好。
拍集体照时,红嘟嘟的嘴呲着一排白牙,在大佬之中明艳显眼。
沈珍珠照完相,下台回到座位上,脸上都是喜悦神色。不为别的,她不知道当优秀干员还能有三百元奖金呀。
过了一会儿,沈珍珠又跟顾岩崢他们上到台上接受集体三等功的荣誉称号。屠局和其他副局长挨个握手,到了她面前使劲拍拍肩膀:“不要让我失望。”
顾岩崢在旁边回头看了眼,眼神里都是诧异。到了他这边,领导们跟他说的更多,对他寄予厚望。
只是有位姓陈的副局长有点莫名其妙,一个劲儿地握手,夸了她半天,还说:“好,女同志很好!再接再厉!有处理不了的问题,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当然这话说完,被后面站着的刘局啧了一声。沈珍珠来到他面前,郑重握手道:“沈珍珠同志,感谢你一年来的奋斗,来年期待你亮眼表现。要记住,有问题可以找直属领导。”
沈珍珠搞不懂他们闹什么,乖乖怂怂地在大佬们的嘴炮中立正敬礼:“是!”
至于到底“是”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了。
下台以后,沈珍珠的心情更加美丽,又得了两百元三等功奖金。
发财啦!
回去的路上,大巴车内,顾岩崢得知她与屠局的相识过程,还知道她让屠局帮忙卖泡菜,哭笑不得。
陆野也大惊小怪:“难怪对你和颜悦色,到了我这里又是鬼见愁哇。”
沈珍珠悄咪咪问顾岩崢警衔的事,软乎乎嘀咕道:“我怎么算不对呢?我学习可好啦。”
“咱们正局长名叫屠山海。”顾岩崢耐心给她科普:“一般副省级城市,公安局长是副市长兼任,属于副厅级干部。但屠局跟其他副省级配置不一样,他有过三次个人一等功和许多集体荣耀,为国家与人民在打击犯罪方面做出过重大贡献。行政级别更高一级,超配置,属于正厅级国家干部,兼任省公安厅副厅长是省委政法委领导班子之一,里面比较复杂,你算不明白也可以理解。”
这官大到小土包子不知道该怎么感慨了,摸过警衔的手炙热无比,红嘟嘟的嘴只能发出没有见识的:“哇~啊~”
顾岩崢好笑地说:“你原来跟他相处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屠局不是心胸狭隘的领导,雷厉风行的性格,看得出来他对你很赏识。”
沈珍珠被顾岩崢开导后,再次喜笑颜开:“好,其实我也觉得屠局人不错,还给我喝大红袍呢。那回头我给屠局送泡菜去…这不算贿赂革命老同志吧?”
这一老一小,还看对眼了。
别说顾岩崢,连前面坐着的刘局都忍不住乐了,笑骂道:“算个屁,回头给我也弄点。”
一整天的大会落下帷幕,沈珍珠坐着大巴车回到刑侦大队,兜里揣着得来不易的钱卷子,又蹬着破自行车回到六姐餐馆。
隔天,《连城法制报》《连城政治周刊》《连城人民日报》上都刊登了此次公安大会照片。
这次不需要马所招呼,街道办主动把带有沈珍珠照片的报纸贴在宣传栏上。
小苗苗已经不独属于马所了,是整个铁四区的小苗苗啦。
沈六荷出去买菜,拿着七八份报纸回来,见着还在客厅中央站着迷糊糊揉着眼睛的大女儿,一把搂住,在脸蛋上亲了亲。
“六姐…”沈玉圆早起半小时背单词,从卧室出来,惊愕地说:“这是怎么了?”
沈六荷把报纸扔给她,激动地说:“你大姐得了‘市青年优秀公安’!她还瞒着不跟咱们说,报纸上都有啦!”
沈珍珠忙说:“不是不跟你们说,是最近大家都很忙,六姐店里忙得不可开交,芋圆也在准备大复习——”而且提干当副队的事一起庆祝也行。
沈玉圆冲过来一把抱住沈珍珠大呼小叫道:“大姐,你就是我的偶像!你就是我的偶像!”
就在家里人庆祝的同时,隔壁奶奶也敲门过来,戴着老花镜拿着报纸跟沈珍珠比对:“我怎么瞧着像你呢?小闺女,是不是你呀?”
沈玉圆拉着奶奶进门,高兴地说:“是我大姐,就是我大姐!得了优秀公安干员,还得了集体三等功!”
“了不得啦,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还是在报纸上头一次见着女公安得奖啊。”
沈珍珠被夸的脸红,收拾收拾到了六姐店里吃早餐。卢叔叔风风火火地骑着出来,还带着鱼竿:“是不是得奖了!等着晚上我给你弄条大刀鱼!”
“弄不到也没事,别浪费烟钱,我妈说可以包饺子!”沈珍珠喊道。
卢叔叔骑自行车的脚一顿,扭头倔强地跟沈六荷说:“吃饺子,那也得是刀鱼饺子!”
一大早上,沈珍珠得到街坊们的围观和花样夸奖,脸都笑僵了。
沈玉圆端着皮蛋瘦肉粥上桌,乖巧送到沈珍珠面前。
雾气裹着琥珀色的米浆,弹润的皮蛋碎落在其间,瘦肉丝裹着晶莹的粥油,吃到嘴里绵密咸鲜的口感在舌尖上传递开,姜丝的辛香驱赶冬日的寒气,温润浓稠的粥从喉咙滑到胃部,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珍珠仔细刮净碗边的米粥,摸摸肚子,倍感幸福。
她把获得的奖金乖乖交给沈六荷,等妈妈有空帮她存起来。
“上班去啦!”沈珍珠斗志昂扬准备出发。
沈六荷看着逐渐成长的背影,喊道:“去吧,注意安全。”
第41章 施/虐、复仇、信仰
连城金滩度假村, 海浪推着寒冰往岸上涌,鹅卵石沙滩上有不少娱乐设施暂停营业,游艇停在岸边沉睡, 等待夏季复苏。
度假村旁待建步行街商业圈,届时这里闹中取静, 是个不错的旅游度假胜地。
“不会吧?这真是她?”
在娱乐室打桌球的白洛夫拒绝旁边人递来的香烟,本该稳稳撞进的球偏了。输球了, 他毫不在意抽出一沓钱甩到台面上, 低头看着用来垫果盘的报纸。
“这妞不错,竟然还是个公安。”一起混吃混喝的朋友,想低头仔细看看, 被白洛夫一把抽出报纸骂道:“嘴巴放干净点。”
果盘撒落在地面上, 昂贵的进口水果比不上报纸合照中间的沈珍珠,漂亮正经的脸蛋露着可爱梨涡, 精致五官在报纸上显露无疑。
周身稚气被肃穆制服压制,捧着奖杯的她透着不容小觑的正气。
“好家伙, 这不是那天在金太阳遇到的…珠珠小姐?原来是卧底女公安?”另外一个狐朋狗友难以藏住眼中的惊愕:“怪不得我回去没问到她的去处, 后来金太阳严打没了, 再也找不到了。原来她居然是刑警!”
白洛夫幽幽地转过头,吊儿郎当抬着下巴:“你没事找我前女友做什么?”
旁边的人瞧出眼色,挤眉弄眼地说:“对啊,你找咱嫂子干什么?咱嫂子正气凛然,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啊。”
“没、没什么事,就是好奇。”那人赶紧打嘴,收起眼里的玩弄神色。
白洛夫没拒绝这种称呼,周围的狐朋狗友们纷纷猜测,他们这是藕断丝连还是旧情复燃?
开度假村的老板儿子也在其中, 指着报纸跟经理说:“以后再有这样的报纸都给我收好了!敢拿来垫桌子,我把你们给垫桌子!”
“少说废话,我不玩了。”白洛夫扔下专属球杆,边上陪着打球的辣妹还想争取一下,被经理使眼色止住脚步。
白洛夫在这圈朋友里不需要给谁面子,从金滩度假村开车出来,心脏跳的厉害,一路往市局刑侦队去。
到了刑侦队门口,随意将小轿车停到一边,给顾岩崢打电话。
刑侦队办公室。
沈珍珠领了自己的配枪,还在桌子前嗅着花香,拆拆卸卸,很珍惜也很喜欢。
她知道能随身配枪也就这么几年,到千禧年前后,外出配枪得打申请,层层审批才可以带。
前面顾岩崢在窗户边接个电话,又打个电话,她并没在意,满心欢喜研究枪支。不大会儿功夫,门口站着一位意想不到的来客。
四队办公室的黑板后面,有沙发和茶几作为谈话角。一般他们不爱过去,犯错自然会被顾队提过去聊天。
白洛夫不知谈话角的可怕,提着果篮象征性地跟其他人打个招呼,在顾岩崢允许下,走到谈话角。
白洛夫有些畏惧这位远房小叔,说是远房亲戚,也是八竿子勉强搭一下,借着顾家势力得了不少好处,由此身价水涨船高。
他过来主要目的,是想看看沈珍珠,再让她看看自己关系有多硬。
“你来什么事?”顾岩崢大马金刀坐在白洛夫面前,年底事务繁重,他被一些文件上的东西搞的很不耐烦。
顾岩崢没让他坐,他还不敢坐,拘谨地站在一边说:“小叔,在报纸上看到你得了三等功,特意过来恭喜你。”
“常有的事,没必要特意过来。”
“那也该庆祝,我爸说您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便饭?年底也该聚聚,随时配合您的时间。”
“最近没空,过完年再说。”
顾岩崢眼睛他身上转一圈,发现白洛夫的视线老往沈珍珠那边瞟,不耐烦更重一层:“还有什么事?”
白洛夫赶紧收回视线,像是老鼠见着猫。他舔舔唇,把路上想到的话跟顾岩崢说:“那个…有个大学同学在您手下做事,能不能请您帮忙照顾一下。”
白洛夫说的委婉,奈何顾岩崢知道他的性子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他过来说好话的。白洛夫从小到大怕他,今天硬着头皮过来,恐怕还有另一层意思。
“谁?”顾岩崢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