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看过去,最前面是个身量不高,看起来也就大学生年纪的小姑娘。
这个更不可能。
他刚想完,就听小姑娘吩咐说:“阿野哥去大爷说的路口看看,阿喜哥去另外一头。奇哥跟着我到桥桩那边观察一下。”
小姑娘声音甜美不用拒绝,顷刻间三个大老爷们按照她的指令行动,没有犹豫。
老大爷想起那句话,社会不一样了,女子能顶半边天咯。
沈珍珠不知晓大爷想着什么,她急迫来到桥桩附近,按照天眼回溯出来的角度仔细观察线索。
她站的地方已经被垫起陆地,前沿放着警示桩,警示桩后面是断路,断路尽头就是海洋。
这个高度距离海平面足足有两层楼,沈珍珠蹲在断路抬眸可见遥遥相望的桥桩。
明明知道被灌注水泥抛尸的尸体就在正下方,她脑子转的飞快,必须要找到有力线索申请让搜索队的同志进行搜索。
陆野和周传喜回来以后,报告沈珍珠没有发现线索。却见沈珍珠在断路徘徊不走,像是怀疑什么。
“这边我看过了。”沈珍珠往周传喜过来的方向找过去,走着走着找到大爷说的被啤酒节封住的路口。
她猛地蹲下来手指着地上两指宽的车辙说:“施工现场会有这么细的车轮痕迹?”
随意的一句话让周传喜额头出汗,他连忙蹲在沈珍珠旁边细细观察说:“痕印不深,道路基底有一定承载力,是在水泥干透之前印上去的。”
沈珍珠跟他说:“问问大爷这条路什么时候铺的水泥。”
周传喜拔腿去找大爷,很快他带着大爷回来,为了避免还有问题,直接让沈珍珠跟大爷对话。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成天在这里。哪里修了什么、哪里填了什么,我一清二楚。这条路是在三个月之前铺的石头,上面的车轱辘印太缺德,两个月前刚把水泥路铺好,眼瞅着要开始养护了,结果一夜之间多了几道车轱辘印,还得工头把我一顿好骂啊。”
“两个月前!”赵奇奇眼神里迸发出光彩,兴奋地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跟周传喜说:“阿喜哥,麻烦你把车辙拍照取证,有一定可能会是抛尸工具。”
大爷仿佛耳朵坏了,使劲揉了揉耳朵说:“你说什么?”
陆野揽着大爷的肩膀说:“没什么,您过来咱们俩唠唠,两个月前出现车辙的这天晚上你有没有见着可疑的人?”
大爷边走边说:“你这不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吗?我要是看到可疑的人肯定制止了,哪能让人往水泥地上整车轱辘印啊。”
陆野“啧”一声,说来也是啊。
他把大爷领到一边问口供,沈珍珠沿着车辙走到刚才的断路。
忽然她指着桥桩上的摩擦痕迹说:“阿喜哥、奇哥,你们看那边是退潮的痕迹,下面那块岩石你们看到没有?边缘尖锐锋利,如果从这里摔下去,我判断能够成断裂伤,你们觉得呢?”
赵奇奇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周传喜是刑侦队老人,刚才差点错失线索让他打起精神仔仔细细观察说:“珍珠姐判断的没错,这里有可能是抛尸地点。你们看这两处车辙深度不一致,显然是在这里抛了重物以后,回去车辙痕迹变浅。”
沈珍珠顺利得到想要的结果,扭过布包掏出大哥大给顾岩崢打过去:“崢哥,在第三处疑似地点有发现……”
她走到一边叭叭汇报,陆野从大爷那边回来,见着她拿着顾队的大哥大感叹道:“要知道这玩意也能传承下来,我当初也该争取当个副队。”
“你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周传喜挥手让他走到一边:“别挡光,我要拍照。”
沈珍珠很快挂掉电话,晃了晃大哥大说:“崢哥帮咱们进行打捞申请,应该要请海警巡逻队的同志配合。咱们坐这里等吧。”
说等就等,四个人坐在断路边望着逐渐落下去的夕阳,一时间被震撼的美景感染没人开口破坏——
“你们四队干什么呢?”
田永锋等人从围挡上面露出头,他表情愉悦地说:“该不会是找不到线索郁闷了吧?”
沈珍珠往后躺在断路上,浑身懒洋洋地倒看着他说:“田队,那家臭豆腐排队的人还多吗?”
田永锋被她气笑了:“都什么时候还想着吃啊,你们顾队要是叫我爷爷,你们也是猴子猴孙。”
沈珍珠笑着说:“我要现在叫你一声爷爷,你能给我变出臭豆腐嘛?”
田永锋指着她说:“嬉皮笑脸。”
沈珍珠说:“你管不着我。”
赵奇奇愣头愣脑地说:“我们顾队就喜欢看副队嬉皮笑脸。”
这句话让在场人都笑了起来。
田永锋走到他们面前,低下头说:“我告诉你们一声,当时发现断指的还有一群酱油大爷,正好我刚才遇到他们了,你们要是找,我可以给你们指明方向。”
陆野听到远处有船过来的声音,一个猛子起来差点扎到海里去,连滚带爬:“啊——救救救救!”
“小心!”沈珍珠仗义地拎着陆野的衣领,另一只手拽着田永锋的裤脚,吓得田永锋一个踉跄差点也栽到海里!
沈珍珠宁死隔壁道友不死自己人,与陆野一起连滚带爬一人一个拽着田永锋的裤腿不撒手。
要不是肖敏他们在后面拉着,田永锋差点被“暗算”,即便如此还是摔了个屁股蹲。
沈珍珠攥着他裤脚感叹:“田队,您马步扎的有点次!”
“我那是扎马步吗?我是被你们俩拽的!”他气不过说:“顾岩崢就这样安排你们破案的?你们四队也太不像话了!”
“是不像话。”沈珍珠一骨碌爬起来,暗暗想幸好今天没要穿警服出来,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她对田永锋的话左耳听右耳冒,拍拍膝盖拍拍屁股蛋,还有功夫凶巴巴瞪陆野:“你死定了。”
陆野随意拍了几下,被周传喜踹了一脚,默默离断路远了点说:“别揍我了,我要打信号!”
不光田永锋纳闷,二队过来的四五个人也都纳闷。
陆野个子高站在断路边使劲摆手:“这里啊~!!”
田永锋看到有海警巡逻艇过来,疑惑地说:“你们不去找线索,在这里做什么?”
沈珍珠嘿嘿一笑:“找线索不如捞尸体呀。”
“尸体?这里?”田永锋等人小心翼翼站在断路边,看着海警巡逻艇过来:“怎么来这么多?还有渔船?”
从远到近开过来四艘巡逻艇和六艘小型渔船。巡逻艇的海警们有穿着潜水服的,有的拿着打捞浮尸的长钩、铁耙等工具。
再看渔船上的渔民老乡拿着渔网站在甲板上,打算撒网拖拽反复尝试钩住尸体。
“这么兴师动众啊。”肖敏小声说:“就算有尸体在这里也被海水卷走了。”
这句话深得田永锋的心,他根本不相信沈珍珠能这么快找到尸体,老神在在地说:“就算没被海水卷走,也会被鱼蟹吃掉,要不然腐烂拆解了。”
“这一下得花多少资金啊。”二队另一个人感叹说:“我破案这么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沈珍珠知道打捞海底水泥沉尸会有难度,如果是在二三十年后,可以依靠侧扫声呐、磁力仪、水下机器人精准定位,打捞以后可以通过DNA数据库快速确认死者身份,但是在90年代的现在,打捞水泥沉尸依赖的还是经验、人力和简陋工具,侦破难度极大。
“应该在这里!”沈珍珠没有灰心,扯着嗓子对巡逻艇上的海警喊。
赵奇奇见巡逻艇里跳下一名潜水员,在沈珍珠的手势下游到桥桩附近扔下定点浮标。
接着又从巡逻艇上跳下来四五位潜水员,佩戴简易潜水装备,在标记的疑似水域进行摸排。
“水下能见度低,水流湍急,也许没有收获!”巡逻艇上一名负责人喊道。
沈珍珠打了个OK的手势:“明白,辛苦了!!”
“大哥大响了。”陆野戳了下沈珍珠的肩膀提醒。
沈珍珠往围挡方向走了两步,可惜现在还没有来电显示,幸好不会听错崢哥的声音。
“人到了吗?”
沈珍珠看到围挡后面有许多好奇群众被这边的阵势吸引,里三层外三层往这边看,她又转回到刚才的地方说:“到啦!我跟你说,来了大大小小十艘船,特别有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抓海盗。”
听到沈珍珠能跟他在电话里侃,顾岩崢放心了,声音带着笑意说:“看来很有信心找到尸体。”
沈珍珠细声细气说:“崢哥你就放心在家,我一定会带着好消息回去的。要是谁跟你告状你不要相信噢。”
“好,放心,告你状的都是胡说八道。”
“对!”沈珍珠高兴了,听到那边有人叫急匆匆挂掉电话。
顾岩崢本想给她鼓励,反而被沈珍珠鼓励了,了解几句后,挂掉电话按耐住要去往海星沙滩的心情,强压着自己在办公桌前书写繁复的材料。
“沈同志!”陆小宝提着法医手提箱从围挡小门处钻进来,后面还跟着秦安。
沈珍珠惊喜地说:“你们怎么提前来啦?”
秦安笑道:“反正下班也想过来玩一玩,正好顺路,省的你还要找我们过来。”
陆小宝在一边说:“师傅说你肯定能找到尸体,你这么好脸面的人,要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叫来这么多人。”
沈珍珠手插袋得意地看着田永锋和肖敏等人,抬抬下巴挑衅地说:“听见没?”
顾岩崢能让他的副队过来接二队的悬案,田永锋也想看看重案四队到底有什么本领。他干脆招呼二队的人在这里“学习”四队破案技巧。
“已排查附近海域,并没有发现尸体!”
“礁石区、异常区、洋流冲力达到地区全部排查,没有发现!”
“沿岸复杂地形处没有发现!”
一连串没有发现让沈珍珠脸色沉了下来,她站在断路前方,眯着眼睛盯着桥桩下方,对面巡逻艇上的海警说:“同志,可不可以再往下面搜索?我怀疑有可能卡在礁石缝隙或者被装有重物沉落在深水区域!”
“这要跟海事局通话申请使用渔政设备,天要黑了,没有设备不能进行搜查。”对方对海洋搜索很有经验,并没有为一连串“没有发现”而提早开船离开,让沈珍珠松了口气。
对方很快跟海事局联系,得知公安市局刑侦队要在这里打捞尸体,海事局同志很快送来这年代的高端设备——水下探照灯。
渔民老乡们站在甲板上拿着渔网撒网试捕,有了设备的潜水员同志们换了新的氧气筒一头扎进深邃的海底,去拯救险些被尘封的躯体。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岸上人们的耐心告罄。田永锋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坚定的背影,似乎周围人的议论与没有结果的搜索并不能压垮她的脊梁。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场面枯燥,沈珍珠听到围挡那边看热闹的群众走了一部分。
看门的大爷堵在小门门口跟想要挤进来的好事分子大吵一架。
“咱们先回去。”田永锋在岸上站了四个多小时,见到沈珍珠毫无收获,记起自己毫无收获的三十多日日夜夜,熄灭嘲笑的火焰打算悄然离场让大家脸面好看点。
在他尾音还没落下,压着他声音的一个激动声音喊道:“有发现封尸水泥块!启动渔船吊钩!!”
“快快快!上吊钩!”
“上吊钩!”
船上的人仿佛被打了鸡血,一句传达一句,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田永锋站住脚,揉了揉耳朵问肖敏:“真发现尸体了?”
“发…发现了。”肖敏等人眼珠子要瞪出来,跑到岸边看个真切。
他们身后传来陆野和赵奇奇的欢呼声,陆野大着嗓门说:“就说嘛,听珍珠姐的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