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老实巴交地说:“我记得不应该往北,我是收费站的知道北面修路,要是不修路北边虽然能到也是东边快一些。”
大山叔吃掉最后一口面包,沧桑的面容下都是担忧,借着电台的声音掩饰低声说:“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把咱们都给放了,我这么大把岁数折腾不起了啊。”
沈珍珠也希望顾岩崢能够有足够时间进行布控,越拖时间劫匪耐心越少。
“前面两排的五个人拿好绳子互相把手捆起来,都给我捆结实点,要是捆不结实我就来帮你们捆。”李胡被赵国强换下来,此刻心情似乎还不错,跟人质们说:“那帮人拿二十斤黄金只能换五个出去,不能下车的也不要着急。”
他脸上闪过狠厌残酷的笑容:“等到剩下的黄金拿到手,我一定让你们都下车。”
第61章 值得信赖的大山叔
沈珍珠听到旁边母女俩哭泣的声音, 妇女抱着十五六的女儿,俩人缩在一团。
当妈的穿着灰格衣服上打着补丁,女儿却穿着崭新的白衬衫。
她们脚下洒落着打碎凝固的鸡蛋液和手工姜糖, 沈珍珠猜测她们应该是去走亲戚,兴许是谁家女儿生产了, 或者给孩子办满月酒。
本来是件喜事,谁能想到成了噩梦。从千湖省横跨十一省, 距离接近两千公里, 这趟“远门”想必会让小姑娘一生难忘。如果她还能活着下车的话。
大山叔坐在沈珍珠和她们之间,双手捂着脸似乎不愿意面对这一切。
“啊——放我走吧,我要疯了!啊啊啊, 我要疯了!”沈珍珠前面隔着一排坐着的中年男人崩溃地捶着心脏, 在压抑安静的车厢里嚎的人坐立不安。
沈珍珠在他后面靠窗户的缝隙里小声说:“叔,别激动, 不要喊了!”
可惜中年男人情绪崩溃,整个人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
他旁边的老大爷伸出手拼命想要捂住他的嘴巴:“不要叫了, 再叫就叫丧了!”
沈珍珠听到前面有脚步声, 抬头偷看到李胡举着枪过来, 满眼都是嗜血的目光,黑洞洞的枪口对上中年男人的额头。
中年男人猛然惊醒,顿时僵在那里,双唇剧烈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霎时间,车窗外电闪雷鸣,与此同时车厢里响起一小片尖叫声。
鲁奎山从李胡身后抓起中年男人的头发,雪白锋利的镰刀手起刀落,中年男人的咽喉被割断,滚热的鲜血四处喷溅。
被溅到的老大爷神魂呆滞, 仿佛下一秒就能跟中年男人一起上路。鲜血浇湿前排人质,他们缩成一团感受着后背被鲜血炙烧也不敢挪开座位。
“刚凑上20个,这下又少了一个,说好五斤一个呢。”李胡抬起脚看到上面有血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给他擦鞋面。
鲁奎山不以为然地说:“主动权在咱们手里,我想杀几个杀几个,把我逼急了谁都得死。”
他大步回到前面,从座椅下面掏出食物箱子,里面有白酒。他一口气喝了半瓶,靠在座椅上很快睡着了。
沈珍珠闭上眼睛忍住澎湃的杀意,她作为公安眼睁睁看着劫匪杀人却无能为力,让她呼吸急促,一种坚定的信念油然而生。
车窗外的雨点越来越大,藏着声音哭的人质们得以释放自己的情绪。
鲁奎山呼噜震天响,前面李胡侧身坐在副驾驶一边抽烟一边跟赵国强聊天。期间电台响起过两次,可惜沈珍珠听不到他们说的话。
沈珍珠靠在窗户边,中年男人流的血蔓延到她脚下。她看到他的胳膊逐渐僵硬,随着汽车奔波而晃动,沉默地闭上眼睛。
得知他们在路上杀戮,远没有亲眼见到的可怕。
雨点打在窗户上,挤进车厢里。沈珍珠和前面的人质大姐半边肩膀湿透,不敢动窗户一下,不得不频繁擦脸。
外面看不清路标,只能估算着距离交易地点应该在半小时到四十分钟之间。由于车速也降了下来,可能还要再晚一点。
雨水还在不停渗透,前面的人质大姐用颤抖的手指在起雾的车窗上画上“999”的数字,闷湿的车厢热气将汗液、尿液和雨水混合成吃人的沼泽。
鲁奎山醒来后,用镰刀撬开车窗铁片,狂风骤雨立刻倾灌进来,卷着后面的人质头发粘湿散乱。他大笑着看着后面车厢里因为他的杰作而狼狈不堪的人质们。
闪电在车窗旁劈开,被雨水淹没的国道坑洼不平,大巴车的倒影变形扭曲。后路被雨雾截断,前路也是茫茫不见踪迹。
鲁奎山推开行进当中的车门,撒完尿提着裤腰带用铁链重新锁上车门,而后狞笑着从前排晃悠着往后走。
沈珍珠有种不好的预感。
鲁奎山走到一半,掐起其中一名妇女的下巴仔细看了看,甩开以后又往后走。走到沈珍珠前排,他又看了看前面的人质大姐,似乎在犹豫。
可当他将目光挪到沈珍珠身上,唇角笑容愈大,指着大山叔和母女俩说:“你们坐到前面去,有声音也不要回头,不然我一刀一个全宰了你们!”
沈珍珠读取到他眼中酒欲迷离的信号,她捋了把头发,哭丧着脸不动地方。
鲁奎山喊道:“还他娘的坐着干什么?等老子把你们都干了吗?!”
大山叔正要起来,沈珍珠脸色惨白抱住大山叔的胳膊,浑身颤抖着说:“我、我不行,我刚尿裤子,不干净。”
大山叔往鲁奎山那边看一眼,又见她的确湿着衣裤。他们已经十多个小时没有小解,前面那个老大爷也尿了裤子。
鲁奎山烦闷地打量着浑身颤抖凄惨的收费员,战战兢兢地模样无趣极了,附近还真有股尿骚味。
大山叔拦着沈珍珠,将她挡在自己面前,哆哆嗦嗦地说:“马上到地方放人了,好汉,放她一马吧。”
鲁奎山一把抓着大山叔的头顶,撞到座椅靠背上发出闷响:“真他娘的憋屈!再跟老子讨价还价,老子也要杀了你。”
“不敢不敢…”大山叔局促呼吸忍着疼痛,虽然狼狈却让周围的人质更加对他尊重信任。
前面李胡忽然喊了声鲁奎山,鲁奎山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珍珠躲在椅背后面,感激地说:“大山叔,谢谢你…实在感谢你。”
大山叔被撞的难受,闭着眼睛摆摆手:“再没有下次了,他能放过你算你运气好。”
大山叔右边的妇女说:“是你救了她,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
她女儿才十来岁,绝对要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难以想象要是被鲁奎山看中后果多么可怕。在车辆大巴上,所有女性都不希望发生暴力-性-行为。
沈珍珠也明白一般这样的行为会在情-欲失控下升级,从强-暴到性-虐-待甚至死亡。
正在思考中,大巴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接着车尾冒出浓浓黑烟。
赵国强骂了一句,拿着扳手打开驾驶座下去检查。在暴雨中等候了十多分钟,他上来试着启动大巴车。
车辆向前拱了几下颤抖着停了下来。
所有人抻着脖子往外看,沈珍珠趁着间隙飞快将小银刀插回到发髻中,并整理了一下。
“动力不足,下来几个人推车。”前面赵国强喊道。
李胡端起枪,用枪指着前面捆起来的五人和后排另外四五个人,叫他们下去推车。
磅礴的大雨激起一地泥泞,那几人用尽吃奶力气大巴车也只是缓缓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又停了下来。
李胡淋的落汤鸡一般上到车厢里,烦躁地跟鲁奎山说:“把车上不要的东西都扔出去减重。”
鲁奎山打着哈欠起来,使唤着其他人质清理车辆上方已经不需要的行李、杂货等。
“把这个也抬下去。”鲁奎山指着被他割喉杀死的中年男子,眼睛看向沈珍珠迸发出恶意:“你和她一起去。”
“她”指的是前排的农村大姐。
沈珍珠只好佯装成畏惧模样,和那位大姐一头一尾拖着中年男人的尸体往车下走去。
雨势之大,让沈珍珠刚下车便淋透了。李胡用枪瞄着她们:“扔到路边,再把行李箱的垃圾收拾了。”
大巴车的行李箱位于前后门之间,农村大姐手哆嗦的不像话,怎么也按不开门。沈珍珠被李胡用枪比着,手摩挲了半天总算找到拉锁打开行李箱的门。
农村大姐准备过来抬行李,害怕动作慢一点就被李胡给嘣了。
沈珍珠跟她一起把外面一圈蛇皮口袋、箩筐和行李包扔到路边,正打算挪里面的麻袋,忽然农村大姐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
沈珍珠赶紧将她扶起来,拖着她到行李箱边上打算继续抬物品,谁知道农村大姐说什么也不过去。
沈珍珠好奇之下扭头便对上两双恐惧失焦的眼睛——两具尸体,他们不知道何时被塞在行李箱里面,风雨卷着腐烂的异味扑鼻而来。
农村大姐吓得“哇”一声吐到一边,而沈珍珠也呆如木鸡,看起来似乎也被吓得不轻。
李胡击打着车窗,骂骂咧咧地说:“怎么找两个娘们下来,赶紧换两个中用的!”
鲁奎山从车窗里看到沈珍珠被吓的惨白的脸,畅快大笑着说:“小娘们碰不得,也得有点别的用处。”
李胡烦闷不已,亲自走到后车门喊来两个胆小如鼠的男性人质:“你们俩下来,她们上去。”
他跟公安说好了,想要一百斤黄金可以,但是车上一个人质换五斤黄金,少一个都凑不到一百斤黄金。
鲁奎山向来想杀人就杀人,已经杀了一个,剩下的人质得想办法再补齐才行。
他警告鲁奎山道:“你给我老实点,别添乱!要是像上回被抓,进去之前我先送一颗子弹。”
鲁奎山往车后面看了一眼,哼哼两声没说话。
他报复沈珍珠没让他如愿,叫她下去抬尸体吓唬了一下,等到沈珍珠上来满面惨白浑身湿透,他便觉得好了些。
于是又拿起酒瓶想要喝,被赵国强呵住:“别喝了,马上到交易地点你给我警醒点!”
“妈的,谁都能管我!”鲁奎山愤怒地将酒瓶砸向地面,四溅的玻璃碎片划破旁边大娘的胳膊,她只敢用手捂着,绝对不敢动一下。
沈珍珠回到之前的位置上,体感温度迅速下降。她哆哆嗦嗦地缩在窗户边,旁边伸来一只胳膊,大山叔递给她一块干毛巾,指了指旁边担忧的母女小声说:“她们给你的,咱们都得互相关照啊。”
沈珍珠感激地看向母女俩,她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大山叔见她被吓得不轻,疑惑地问:“下面怎么了?又杀人了?”
沈珍珠掩藏住心中的波涛翻滚,天眼里的场面血腥暴力,她“看到了”一名可怕凶手。
她畏惧的语气说:“有、有两具尸体、都、都烂掉了,死的好惨。”
大山叔倒吸一口冷气:“哎呀,真是可怜人啊。”
沈珍珠盯着他,两三秒钟后点头:“是啊,杀他们的凶手应该被千刀万剐。”
大山叔点点头,没再说话。
关山口检查站。
顾岩崢一夜没睡,在指挥中心研究李胡、鲁奎山和赵国强的个人资料。
心中有个疑点还没得到证实,半夜联系到千湖省省劳改农场那里,对方说会尽快调查给出结果,目前还没有答复。
周传喜接到电话,根据路上线报,大巴车按照“暗号”走上东边岔路,他脸上闪过一丝喜意,镇定情绪回到临时指挥中心告诉给顾岩崢。
“珍珠姐肯定听见电台才让劫匪从固定路线换到东边岔路,至少证明她目前是安全的。”
周传喜情绪不像陆野经常外露,但此刻他的语气已经泄露出他的激动。
陆野激动地凌空挥了挥拳头,跟顾岩崢说:“二队三队的人都到指定地点埋伏,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抓住他们。”说着拍拍腰上缠着的弹药:“要是敢动我珍珠姐,把他们都打成马蜂窝。”
顾岩崢揉揉眉心:“阿野,去把刘局请过来。”
陆野起身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