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平时她一天都未必能吃下半个馒头。
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说泽之在她家里吃饭吃得很多了,有一个这么好胃口的人陪着一起吃饭,,是真的会不自不觉地让人产生食欲的。
但太子妃身体毕竟还弱,吃完一个馒头,又勉强喝了半碗汤后,她再也吃不下了。
黎笑笑知道养身体这事急不来,又让太子妃着人找一个僻静一点又阳光充足的院子,在明天日出之前准备四块大帷账,在院子里围出一个长三丈宽二丈的空间出来。
纵然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太子妃还是让人下去准备了,第二天一大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里时,黎笑笑随着太子妃来到东宫的东配殿的一个僻静小院里,太子妃已经吩咐人按照黎笑笑的要求做了一个四面有帷账的空间出来。
黎笑笑让抬一张贵妃榻放在帷账里,又让踏雪把院里的小太监全遣了出去,只剩下宫女,找了四个人守在帷幕的四面,不让人靠近,然后把太子妃带到了贵妃榻前:“娘娘,请把衣裳脱掉,躺在这贵妃榻上晒背。”
太子妃吃了一惊,下意识便捂住了胸口:“你,你说什么?脱,脱掉?”
黎笑笑道:“对,现在正是七月中,一年中太阳最烈的时候,这院子正处东边,太阳升起便能照进来,我们得抢第一缕阳光,每天晒上一个时辰,对您的身体大有好处。”
太子妃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她,她竟然让她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脱了衣裳,只为了晒背?
黎笑笑见她一副震惊的模样,不得不解释道:“晒背有许多好处,可以温经通脉,补充阳气,还能排湿解毒、调理气血,您为了一味追求皮肤白皙,肯定日日躲避阳光,但适当地晒一下阳光对身体是很有好处的。”
这,这也太离经叛道了,她一个已婚妇人,如何能在众人面前裸露躯体?
太子妃犹豫不决,实在没办法忍受自己仅在四张薄薄的帷幕里不着寸缕。
黎笑笑的目光渐渐严肃:“娘娘,您不是说一切都听我的吗?如今不过是晒一个时辰的背,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如何就不能接受了?再说了,院子里只剩下了宫女,踏雪还是您身边最信任的人,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踏雪听了也不由得看向太子妃,低声哀求道:“娘娘,您就听黎姑娘的话嘛,咱们今天先晒上一个时辰看看效果,如果无用,明日不晒便是了。”
太子妃深吸了一口气,她死都不怕了,难道还怕区区一个晒背吗?
她终于点了点头,张开双手让踏雪把她的衣裳都脱掉,然后扶着她上了贵妃榻。
毕竟是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野外赤身裸体,太子妃实在是很紧张,卧下来后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黎笑笑看着太子妃瘦弱的身体躺在上面,肩膀上的蝴蝶骨耸得老高,觉得这榻似乎有点硬,又叫一个小宫女抱了一床太子妃常用的被褥出来,垫在了太子妃的身下。
太子妃身下垫了厚实又柔软的被褥,把前胸的风光挡住了,继而是臀部又被搭了一条毛巾,两处要害都被遮住了,她心下稍安,终于放松了身体,细细感受起阳光的温度来。
初升的太阳柔和的光线照在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不一会儿,她便感觉整个人似乎都泡在了水里,但却比泡在水里更加舒适,浑身无一毛孔不舒畅,紧张的情绪慢慢地放松了,她头一歪,竟然睡熟了,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踏雪看着激动不已,忍不住握紧了黎笑笑的手。
黎笑笑轻轻地朝她示意了一下,两个人钻出了帷幕,让小宫女在一旁守着,两人则坐到了树荫下的石凳上。
踏雪低声欢喜道:“看来姑娘这晒背的方法真好,太子昨夜没有回来,娘娘又失眠了,就算整夜都合着眼睛,可也睡不上两个时辰。”
吃不下,睡不好,这才是太子妃精气神越来越弱,人也越来越瘦的原因。
没想到只是晒了一下背,娘娘竟然就睡着了,还发出了鼾声,只有睡熟了的人才会发出鼾声,踏雪恨不得太子妃能多睡一点,把昨夜没睡的觉补回来。
黎笑笑道:“毒石之毒没有什么特别针对性的解药,只能靠娘娘的身体去跟它对抗,你强它便弱,你弱它便强。这初升的阳光对人的身体是很有益处的,娘娘在完全恢复过来之前最好每天的清晨都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来晒背,但只晒一个时辰便可以了,一个时辰后太阳便毒了,晒多了不但会晒伤,对身体也没什么好处。”
踏雪记下了,决定等娘娘醒后就建议她把每天理事的时间推迟一个时辰,好好地养身体要紧。
踏雪又想到了太子:“殿下也能晒吗?”
黎笑笑道:“当然能了,不过太子殿下习武,他晨练的时候只要光着膀子练就可以了,倒不必特别去晒。”
太子的症状比太子妃要轻许多,而且他习武,更易出汗,身体素质比太子妃和阿泽都要好,所以远离了毒石后,他应该会恢复得最快。
两人聊着天,很快一个时辰便到了,就算踏雪不忍心叫醒睡得正熟的太子妃,但黎笑笑还是坚决把她吵醒了。
此时太阳已经有些热了,不宜再晒。
太子妃睡得正香,猛然被叫醒,却并无头晕头痛的症状,而且因为睡了酣熟的一觉,感觉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好好地补了一觉,她竟然觉得胃口开了不少,破天荒地喝下了一碗熬得浓浓的燕窝粥,还有半个拳头大的馒头。
太子妃见只是晒了个背就效果这么好,不由得精神一震。
接下来一连七八日,太子妃严格按照黎笑笑的建议养身体,皮肤不可避免地晒黑了,但神奇的是之前的苍白无力消失了不少,连皮肤上的疙疙瘩瘩都消下去了,摸着都光滑了许多,精神更是一日比一日好起来,就连最严重的失眠都改善了许多,身上也不免长出了几斤肉。
黎笑笑见她精神跟身体都恢复了许多,又叫太子妃去要了几担圆滚滚的鹅卵石进来,铺了一条椭圆形的石子小路出来,让太子妃每天光着脚在上面走一盏茶的功夫。
太子妃刚开始走的时候脚底痛到不行,她就走一会儿歇一会儿,慢慢地就能走完一盏茶了。
黎笑笑见她适应了,让她适当地增加时间,最好每天能走一炷香左右。
足底按摩能够促进血液循环还能改善睡眠,太子妃每次走完都大汗淋漓,当下觉得痛,但过后却觉得浑身舒适,夜里睡得更好了。
近身伺候的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看着太子妃身子慢慢在变好,黎笑笑却渐渐坐不住了。
她答应了家里一个月之内会回去的,但她光是在东宫就已经住了快十天了,除了进来的当天见过太子,剩下的时间她光给太子妃调理身体了,连太子的一面都没见到。
不仅是太子,庞适、万全也全都见不到。
东宫那么大,她要么在自己的院子里,要么给太子妃调理身体,如果不是太子召见,她根本连他一面都见不着,自然也不知道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黎笑笑知道太子肯定是去追查真凶了,可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进来?
而且她在进来的那天给孟观棋写了封信,交待了自己的行踪,可是庞适没回来,她也没收到回信,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举子集会游行已经开始了吗?他们与朝廷的对话有没有结果?还有,在这么关键的时期,听说太子每天早出晚归,他到底在干什么?会影响现在的局势吗?
她越想越觉得焦心,看着太子妃的身体渐渐在好转,觉得自己把接下来的保养方法写下来交给她,自己这趟差事也算圆满完成了,她要出去找孟观棋了。
她难得挑灯夜战,细细写了好几页的保养方法,总结一句话,就是多吃多动多出汗,有条件的话学一套拳每天打一打,慢慢地把底子养好,毒素自然会被身体排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等太子妃晒完背后,她拿出保养的方子交给太子妃:“娘娘,这些日子您做得很好,只要一直坚持做下去,您的身体会越来越好的,这是后续的保养法子,坚持养个二三年,您的身体就会恢复得跟以前一样了。”
太子妃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你要离开了?”
黎笑笑道:“我这次来京城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是时候回去了。”
想到孟观棋,她有些心焦地又补充了一句:“我家少爷还在外面呢,他是跟着他们山长和同窗一起来的,我只在进来那天给他写过一封信,不知道这么些天过去,他现在怎么样了。”
太子妃却意有所指道:“最近京里不太平,黎姑娘还是在东宫多住几天,等这阵风波过去,我再派人随你一同回泌阳县。”
不太平?黎笑笑一愣:“发生什么事了吗?”
太子妃道:“你没发现太子一直不在东宫吗?”
发现了,她怎么可能没发现?他不是出去找凶手了吗?他找着没有?
看着太子妃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黎笑笑想象力爆发,哇靠,太子不会是受刺激过度想发动兵变吧?
但他之前跟只病猫一样窝在东宫这么久,哪有时间做逼宫的准备?难道给他下毒的人是皇帝?
黎笑笑吓得寒毛都竖了起来,再也顾不得避嫌了:“娘娘,太子不会是受刺激过度,想逼宫吧?”
太子妃一惊,立刻就上前捂住了她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说的可是谋逆之罪,太子又怎会如此?”
黎笑笑松了口气,不是造反逼宫就好,看来这事的幕后黑手不是皇帝,那就好办多了。
从阿泽口中得知萤石是皇后娘娘赐给他之后,黎笑笑就不止一次地暗自揣度过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最坏的结果就是皇帝,如果真是皇帝,那太子就没必要挣扎了,直接受死吧。
还好不是,但如果不是皇帝的话,那会是谁呢?
黎笑笑却是没有怀疑过皇后的,皇后又不是继母,她有什么理由要害了太子还不算,还要把自己的亲孙子亲孙女都害死呢?
如果皇后不是被夺舍了也不是失心疯,一个正常的母亲和祖母是不可能做出这么违背人伦的事情来的。
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借她的手把这些毒石送到了孩子们的身上。
黎笑笑觉得太子肯定是有了大动作,而且还到了关键的时候,否则太子妃就不会阻止她离开东宫了。
她刚才说过,太子这些年不是什么都没有查到的。
这句话要怎么理解?
她细细想了想,忽然一惊,难道是说他们查到最后,发现线索断在了皇后那里,就以为是查错了方向没有再继续追查下去?
极有可能。
无论是在朝还是在民间,皇后对太子的重视跟关切都是有目共睹的,她一次次地跟皇帝一起站出来为太子说话,必定是极重视跟关爱太子的,太子的人查到了皇后的身上,肯定还会下意识地认为是被误导了,所以没有继续深查下去,而太子甚至可能没跟皇后提起过。
如今排除了帝后,太子很可能会顺藤摸瓜,沿着原本就查到的线索继续追查下去,很可能会直接揭开神秘幕后黑手的面纱!
这个人到底会是谁?
太子妃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一时恍然大悟,一时又迷惑不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不问问我们有没有查出幕后真凶?”
黎笑笑装傻:“哈?”
说实话,她一直在避免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提这个事,是因为她自己不想,也不想身后的孟家人被卷入这场风波里,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看不下去出手了,是因为幕后之人对孩子下手,她忍不下去了。
但她原来的计划就是把这消息告诉太子,让他自己去查,然后就溜之大吉的,没想到看到深中辐射之毒只剩下半条命的太子妃,她又心软地留下来了。
结果聪明的太子妃竟然发现她在躲避这个话题了。
太子妃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傻姑娘,从你救下太子,又救下泽之的那天起,无论是你还是孟家,都已经天然地跟我们东宫绑在了一起,尤其是你千里迢迢入京告诉了我们毒石的事,又在府里帮我调理身体这么久,有心人早就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你现在想撇清关系已经太晚了。”
她忍不住一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偷偷地来,再偷偷地走,就没人发现你来过了?”
黎笑笑愣愣地点了点头。
太子妃笑道:“那是因为发现你能治我的身体,无论是陛下,皇后娘娘还是我娘家人,都把那些想探视的目光牢牢地挡在了外头,不让一个人接近你住的院子。就连宫女和太监,都没有一个人敢跟你讲半句话,你都没觉得不对劲吗?”
黎笑笑惊呆了:“我在这里的事,不但你娘家知道,皇后娘娘知道,就连皇上都知道?!”
太子妃看着她单纯的脸,忍俊不禁地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当然了,你可是在宫里,宫里有什么事能瞒得住皇上跟皇后?”
更何况她为了养身体,就连宫务都推迟了整整一个时辰处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传到皇上和皇后的耳朵里?
黎笑笑的脸当场就垮了,合着就她一个人在小心翼翼,结果这些大佬们全都装了监控,早就把她的动静看在眼里了?
她这种单细胞生物果然不适合在京城这种龙潭虎穴般的地方生活啊!自己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呢!
既然都已经被视为东宫的人了,想来是怎么躲也躲不过的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终于问起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那个,既然这样的话,那太子到底抓到凶手没有?”
太子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转身优雅地坐下,拿起茶轻啜了一口:“已经知道是谁了,殿下如今正在挥刀,一个个斩断他的羽翼,他逃不掉的。”
黎笑笑倒抽一口冷气,就这么十来天的时间,太子锁定了目标不算,还发动了进攻?
她总算是感受到身为一国储君的能量了,原来蹉跎了这么些年只因为一直不清楚害自己的人就在自己身边,所以他才会困在当局出不来吗?
她忍不住问:“是谁?是三皇子还是二皇子?他们中的谁买通了皇后身边的人吗?”
除了皇子,她想不到更有嫌疑的人了。
太子妃冷笑一声:“都不是。”
都不是?可是能在暗中培养死士的人,还能让太子一直吃瘪的,不是皇子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