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彦没有说话,镜片下的黑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哂色。
绘里等了会儿,发现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有些无语道:“大哥,你真没计划啊?就纯捣乱是吗?”
司彦:“………”
绘里无语笑了。
“不是说来监督我,怎么还捣乱呢你?还把和花给扯进来,万一她真爱上了男主你负责啊?”绘里没好气,“现在好了,我和男主天各一船,这回要是再重置,那都是你的锅,到时候别怪我骂你。”
听着她责怪的话,司彦唇角微扯:“骂我?”
绘里:“你的锅,我不骂你骂谁?我这叫赏罚分明。”
司彦眼神微眯,看来她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难道她就这么放得开,连被男人强吻这种事都能接受良好?
本以为这一次她会吸取教训,没想到她所谓的吸取教训就是嘴上说说,刚刚竟然真的还想和男主坐一艘船,甚至因为他的截胡,还要骂他。
“赏罚分明是吧?”他语气紧了几分,看着她说,“那前两次你是搞砸了,我是不是也该罚你两次?”
绘里额了声,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本来自己占上风,结果被他这样一问,她突然又没理了。
“……那你要怎么罚?”绘里伸出手,“打我手心吗?”
“你的手心待会儿再说,我现在先问你。”司彦语气沉沉,“你明知道你跟男主单独在一起,男主会对你…”
司彦不想说出那几个字,他点到即止,语气中不禁带了几分微恼的说教:“你明知道男主可能会对你做什么,这一周目你非但不远离他,反而还要跟他继续待在一艘船上?”
就算他可以不在意她被谁给强吻了,但出于对她的人身安全考虑,他也不能放任让她和一个明显对她有想法的男人单独上船。
绘里完全不在意道:“我就是想跟男主把话说清楚,不是你说的吗?要让男主放弃我,我不拒绝他,他怎么放弃我?再说我和他同一艘船怎么了,要是失败了,那就重置呗,你再多打我一次手心。”
“如果剧情来不及重置呢?”司彦说,“就像上一周目,在还没重置之前,他不就对你……”
司彦噤声,抿紧唇,黑眸里越过一丝闪烁的难堪。
她这个当事人都不在乎,反倒是他在意得要命,反反复复在她面前提起这些,像什么样子。
绘里完全不明白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只觉得他今天说话很支吾,不像平时那个很会一针见血的他,于是直接帮他说了出来:“不就强吻吗?你今天怎么回事?这几个字很烫嘴吗?”
司彦:“……”
绘里说:“而且说实话吧,我巴不得这个重置机制慢一点开启,至少给一点缓冲时间也行啊,我就是玩个游戏,传送回城也要时间,结果到了这里,一点缓冲都不给,上一秒搞砸了,下一秒马上就重置了。”
说完,她摊开手,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而司彦听得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你还想慢一点?”
绘里:“对啊,慢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说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关里蹦出来的:“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个重置机制慢了,赤西景对你做更过分的事,你到时候要怎么跑,跳河吗?”
“跳什么河,我又不傻,万一这一跳把命跳没了怎么办?”绘里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一点,“你说要是就这么死了,会不会一睁眼就穿回去了,如果可以的话,那跳一个也不是不行……”
还没说完,脑袋直接被敲了下。
司彦的手还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他脸色很沉:“不会,我警告你不许做傻事。”
“你怎么知道不会,别那么笃定……”绘里嘟囔,“你放心吧,我很怕死的,我就说说而已……”
“别转移话题,继续回答我,你不跳河,那你怎么跑?”司彦继续沉沉质问,“这个船就这么大,你把自己送到一个对你有想法的男人嘴边,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叫送到嘴边?我敢送,他敢吃吗?”绘里举起手,得意道,“他要是敢,我就一个巴掌挥过去,啪啪啪——”
她的手原本在空中帅气地扇空气,她突然被一只有力的白手套抓住了手腕。
司彦抓着她的手腕,说:“如果他这样抓住了你呢?”
绘里试着挣了一下,没挣脱开,她又想抬起另一只手,司彦看她眼珠子转,就知道她在想干什么,于是还没等她抬起手,他已经提前预判,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
司彦沉声问:“如果我是赤西景,你现在要怎么办?”
手不能用,绘里又抬腿,打算使出自己的断子绝孙腿。
她穿着浴衣,属实有些限制发挥,再者她也没真的真打算踢司彦的子孙根,就是意思一下,结果她没认真,司彦反倒认真地将她猛地摁在了船舱外的墙边。
他们头顶的灯笼不知是被这一个强势的抵墙动作,还是被船板下的浪给踉跄到,总之灯笼轻轻晃了晃,暖黄的光也在两人的身上摇曳。
船屋里灯火明亮,负责餐饮的寿司师傅已经将豪华寿司套餐摆好了盘,半天也没等到客人进来,师傅也不便出去催,怕打扰了客人看景的兴致。
毕竟游览船的最大优点,就是视野开阔,等烟花亮起时,映在水面上,整个人都将置身于双重的烟花盛景中。
他哪知道两位登船的客人,此刻都没有看景的兴致。
绘里被抵在墙边,双手和双腿都被牢牢钳制,她挣不开,浴衣在她的挣扎中逐渐也失了优雅的整洁。
最后她放弃挣扎了,像只待宰的羔羊老实站在他的阴影之下。
见她终于放弃了挣扎,司彦才稍微松了点力气,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你看,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跟一个对你有想法的男人待在一起有多危险。”
“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他轻哼一声。
绘里仰头看他,不满道:“要是赤西景真这样,剧情肯定早就重置了好吧。”
“重置了吗?”司彦低头,视线停留在她微微翘起、不服气的嘴唇上。
他的瞳孔随即一暗,问:“那你怎么还能让他吻到?”
“谁让他吻到了!”绘里睁大眼,“你没看到我——”
“咻——”
烟花升空,绝佳的河中观景点位置,因此声音很大,那一声响几乎是在耳边,盖过了她的声音,绘里被吓了一跳,肩膀下意识地瑟缩,很快那道烟花就在空中绽放开来,巨大的白色光环似乎瞬间照亮了整个隅田川河面。
周围原本正在船舱里享受餐食的游览船客人们这下都纷纷走出了船屋。
“哥哥!绘里姐姐!”
小女孩欢快而明亮的声音甚至比烟花声还大,从隔壁的游览船上传来。
绘里和司彦同时一愣,司彦转头,绘里也歪着脖子,和他一起往对面望去。
因为烟花的照亮,原本墨黑的河面变成了巨大的反光镜,照亮了浩浩荡荡的游览船队。
被森川家包下的两艘游览船原本就一直挨在一起,只不过刚刚船外视线昏暗,隔着距离看不见隔壁,现在烟花照亮了一切,和花立马就看到了隔壁船上的两个人,兴奋地在隔壁的船头上跳跃摇手。
她这样一喊,其他人立刻也看到了他们。
“森川同学!我们在这里!”
小栗椿也跟着和花一起冲他们兴奋招手,虽然他们没有在一艘船上,但两艘船肩并肩,也算是大家一起看烟花了。
原桃子看到两人的身影在船边叠在一起,她首先发现了不对劲,警惕地皱起眉,眯着眼说:“柏原君在干什么?他为什么跟绘里凑得那么近?”
经她提醒,赤西景也看到了,立刻伸手一指,指着那个该死的眼镜仔。
“柏原!你在干什么!你放开绘里!”
这艘船上唯一的成年人白鸟律是最从容的,他轻轻一笑,对和花说:“柏原小姐,你好像打扰到了你哥哥的好事哦。”
和花:“啊!”
隔壁的那艘船上闹哄哄的,都快吵过烟花了,绘里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他抵在墙上呢,扭了扭身子,示意他放开自己:“差不多行了,我现在已经充分知道你有多高大威猛有力气了,我打不过你,我认输,你赶紧放开我,不然待会下船我跟他们解释不清楚。”
与此同时,隔壁船上的赤西景已经开始在骂柏原你这个臭流氓,他甚至扬言,再不放开绘里,他马上报警。
司彦简直想笑。
一个成天只知道强吻别人的死渣男,好意思骂他是臭流氓?就算警察来了,也应该先把他这个强吻犯给抓走。
他安安分分地做她的老乡,就算有什么念头,闪过脑海之后,最终也只能克制,男主倒好,他都不舍得碰的人,区区一个纸片人,仗着自己有了自主意识,说碰就碰了。
司彦突然说:“我知道既能让你避免跟赤西景接触,也能让他对你死心的办法了。”
绘里瞬间就不挣脱了,一副好学生听讲的表情,立刻问他:“什么办法?”
司彦看着她,黑漆漆的眼里盛满烟花的落影:“让他看到我们接吻。”
绘里:“哈?”
是烟花声音太大了导致她听错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原本被烟花映衬而骤亮的天空,忽然间就只剩下了一副冰凉的反光镜片。
他低下头,凑得很近很近,近到呼吸可闻,绘里这才看到了他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隔壁的船一下子就没了动静。所有人都在这片绚烂的烟花天幕中,清楚地看到了隔壁船上的那两个人在干什么。
绘里在一瞬间心跳失序,脸上的温度以秒速攀升,她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司彦缓而重的呼吸落在她的嘴唇边,然而只有呼吸落下了,除此之外,她没有感觉到任何触碰。
他低下头,做出一副要吻她的样子,其实只是把嘴唇停留在了她的咫尺之间,让隔壁船上的人以为他们在接吻。
司彦没有真的吻下去,只是做戏给其他人看而已。
就算他一时冲动,破坏了她的计划,把她掳上了这艘船,就算刚刚他可以趁着将她桎梏之间,用真正的行动告诉她,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对她有想法的男人的力气,无论是赤西景还是他自己。
但他始终都不打算真的对她做什么,否则他跟赤西景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他和那些因为自己生气,或者被对方戳中了痛点,就要用这样强势的行为去压制和冒犯他人来为自己挽尊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清高得要命的司彦,不愿把自己和赤西景这种人混为一谈,而且从绘里对赤西景的评价就能知道,她有多讨厌这种男人。
即使这道距离他把握得非常艰难,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在近在咫尺的香味中,仍旧守住这一厘米的距离。
司彦反复告诉自己,她是要回到现实世界的人,而他早已经放弃过一次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如今陪她再次通关的这一次,他不确定到了结局的那一天,自己是否会改变选择。
可是心动无可避免,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他喜欢上向绘里实在是太轻而易举的一件事,人类这辈子都不可能“驯服”自己的感情,纵使被理性握住缰绳,但它从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这是心跳最后的防线,也是司彦对她最后的抵抗。
“……你这算什么。”绘里垂着眼,没有推开他,轻声说。
司彦:“……什么?”
这一瞬间,绘里总算懂了为什么很久以前在车上,当她靠近司彦时,司彦会非常不爽地说出那句话了。
你要亲就亲,不亲就走开,不要这么似是而非,打着做戏的幌子,明晃晃地把别人的心跳钓在半空中为你要死不活,让别人分不清你到底是在演戏,还是你真的也有那个意思。
他是在报复她之前的戏弄吗?所以现在他又来戏弄她。
“我说你这算什么。”绘里又重复了一遍,“当我是鱼,钓我吗?”
司彦轻声反驳:“……我才是那条鱼吧。”
“那我现在要收杆了。”绘里说,“这是我对你擅自行动破坏我的计划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