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最近越来越不上心、也不耐烦,司彦直接掐她的脸:“天天嚷嚷着暴富,现在真让你暴富了,你这又是什么态度?你到底还想不想暴富了。”
“想,暴富谁不想?”
“那你还敢这么消极对待?”
绘里低头不说话,揪着怀里的枕头,活像个不愿学习跟家长闹别扭的小孩。
司彦叫她的全名:“向绘里。”
绘里:“……在呢。”
“明天就结局了,你到底背不背。”司彦加重语气说。
这口气跟家长说“明天就考试了你到底学不学”差不多,而绘里就是那个产生了厌学情绪的小孩。
听到结局,绘里不再作声,默默地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司彦抽走她手里的枕头,看到她不知从何时变红的眼睛。
“……”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放轻了声音说:“一年了,还没准备好吗?”
一年肆意的时光,绘里狠狠享受了一把青春,和朋友参与学校的大大小小活动,和司彦去各个地方旅行,他们又去了函馆的山顶看夜景,还去长野滑了雪,去奈良喂了小鹿,去大阪吃了烧肉,还去富士山下等过日出,农历大年初一的那一天他们还去了中华街,一起过了一个农历新年。
虽然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带不走,但绘里还是时常会拉着桃子任性地在银座商场里疯狂购物shopping,买回来的衣服和那些首饰,至今连吊牌都还没拆。
她以为这样狠狠的享受,就没有遗憾,如今离明天的毕业典礼还有不到十个小时,确实是没有遗憾了,但还是突然陷入了某种提前失去一切的情绪。
绘里请求道:“别背了行吗?我真的都记住了,我发誓……最后一晚上了,我们聊点别的吧。”
半晌,司彦点头:“好。”
于是彻夜未关的房灯中,他们开始嘱咐对方,即使是在没有彼此的世界里,也要好好生活。
司彦让绘里不要总是发脾气,发脾气之前先想想这件事值不值得生气。
绘里让司彦不要动不动就想着用死来解决问题,即使在这里不会真死,但看那双漂亮的手现在都被划成什么样了,一年前她被森川政宗囚禁在医院的时候,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精神错乱了,才会觉得过了好几个重复的一天。
直到发现他手上又多了几条记录重置次数的新疤,才意识到那不是她的错觉,她当时真的在反复地过同一天。
只是他并没有罗密欧那么幸运,真的能把她从城堡中救出来,那几次都白死了。
他其实从很早开始就没有再用这种自残的方式记录次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被关起来的那段时间,他又开始这样了。
还好他记录了下来,否则她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绘里抓着他的手,语气心疼又警告:“我不管你是顺着结局之后的时间线继续走下去,还是又想回档玩,回档的方法那么多,你绝对不能再用这种方式回档了,听到没有?”
司彦:“知道了,我会惜命。”
“不要熬夜,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身体健康第一,都留在这儿了,你可千万别再给我出什么事,不然我们岂不是白分手了,最重要的是好好吃饭,现在中餐馆满大街都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绘里说,“想老家了就买张飞机票,反正作者现在都快把大江南北都给走遍了,你想去哪儿都行,钱不够就问赤西景借,借了也没必要还,反正他钱多。”
司彦:“知道了。”
“那你也要好好吃饭,每年过年的时候多替我吃几个饺子,多替我看一遍春晚,回去以后记得要吃比我炒得还好吃的蛋炒饭。”
说来说去都是一些小事,但就是这些密密麻麻的小事,怎么都说不完。
“暴富了也别飘,学着怎么管钱,要是不一小心全败光了,没人给你收场。”司彦说,“还有,都这么有钱了,人生多点追求,别又去倒贴你那个学长。”
绘里一愣:“谁倒贴了?暗恋也算倒贴?”
司彦要求严格:“算,只要是你先喜欢别人,就算是倒贴。”
“……那要是别人喜欢我呢?不是那个学长。”
司彦的眉头一瞬间皱起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绘里嘟囔道:“你总不能让我为你守寡吧,毕竟我在那个世界才十八岁……”
“我给你这么多钱,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让你守个寡怎么了?”司彦语气渐冷。
绘里:“……”
从来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其实就算他不要求,等回到现实世界,她也不打算再喜欢或者接受任何一个人,但这话不能直说。
绘里说:“那你呢?你愿意为了我做一个鳏夫吗?”
“有什么不愿意的?”司彦挑眉。
“切,那谁知道,毕竟男人这种生物……”
“我愿意。”司彦微微一笑,“毕竟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人,天天嘴里喊着老乡老乡,没心没肺地让我爱上她了。”
其实他的回答已经够好了,但绘里却有些得寸进尺:“那万一哪天人家拯救局的又真的给你从天而降了第二个老乡呢?就像我当初那样。”
司彦平静地说:“可那也不是你了。”
绘里瘪嘴,眼睛又有些泛酸,忽然伸手抱住他。
即使明天就是毕业典礼,得保证充足睡眠才能以一个好的姿态迎接明天的结局,但依旧不舍得睡觉 ,不舍得就让这最后的几个小时在睡梦中度过。
终于等天蒙蒙亮,绘里才彻底支撑不住,在司彦怀中睡过去。
确认她已经彻底睡死过去了,司彦才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哭干的眼尾,轻轻吻在她的眼皮上。
“对不起,一直让你哭。”他忽然道歉,意味不明。
他声音沙哑,那双深情的黑眸里划过一丝极轻的阴翳:“但只有这样,你才能没有办法爱上别人,你才能痛彻心扉地记住我。”
*
即使再不愿意第二天的到来,它仍旧还是来了。
熬了一晚的绘里压根就没睡几小时,早上才匆忙被女仆姐姐叫醒,司彦此时已经离开了,给她留了纸条,提醒她今天千万别迟到。
女仆姐姐给她化妆的时候,绘里本来还困得要死,结果一到了学校,竟然完全不困了。
三月九日的早晨,天气还有些微寒,校长先生在礼堂台上念着一个个即将成为德樱学院过去式的名字,礼堂外几株早开的樱树已渗出淡粉的模样,脆弱的花苞被风卷动,溜入庄严肃穆的礼堂内。
典礼结束后,真正的毕业仪式才真正开始。
左胸上的校徽此时被换成了代表毕业的襟花,手里拿着刚刚从校长先生那里接过的卷筒状毕业证书,制服革履的学生们开始在学校的每一处合影留恋。
作为读者、同时也作为角色,陪伴着这部漫画从第一话到最后一话,绘里本来是想去见证一下小椿那边的结局,无奈找她合影的人实在太多,她实在也抽不开身,本来想让司彦帮忙去看一下,好家伙,他的身边也围满了人,有男生,但女生更多。
不少女生想要他靠近心脏的那一颗制服纽扣留作纪念,结果刚走过来,发现他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早就没了。
“抱歉。”司彦说,“昨晚就已经被森川同学提前拿走了。”
女生们捂嘴尖叫,抓住重点昨晚,原来昨晚柏原君是和森川同学一起过的夜!
一旁的绘里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拿走他的第二颗纽扣了,而且要不是这么多女生问他要纽扣,她都不知道这第二颗纽扣有什么含义。
——“将最靠近心脏的东西送给最喜欢的人。”
但问题是她压根就没拿,也不知道他把“心脏”扔去哪儿了,然后让她来背锅。
她和司彦都走不开,只能拜托桃子去找小椿。
《当樱花坠落之时》的漫画全称其实是叫《当樱花坠落之时,就是我说喜欢你的时候》,只不过因为名字太长,所以引进汉化的时候被砍掉了后面的一半。
所以漫画的最后一话自然也得契合这个漫画名,此时女主那边正在被男一男二同时告白,漫画的评论区里男一男二党已经为此火拼了好几个月。
说实话,哪怕绘里是角色之一,见证了无数修罗场名场面,她也不知道最后小椿会选谁,所以才这么好奇。
因为小椿的态度真的挺模糊的,对男一男二的态度感觉都差不多,如果不是最后一话了,她必须得选一个人了,估计还能磨蹭好久。
桃子刚要去找,小椿却已经回来了。
“绘里!!!”
绘里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娇小的身影便冲进了自己的怀抱。
她的身后紧跟着赤西景和白鸟律,两个男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还好,并没有明显的胜利方和失败方。
绘里看不出来,打算直接问她。
“小椿你——”
“森川学姐!”
一束粉嫩的吉野樱被递到绘里面前,清水纯笑容爽朗:“学姐,毕业快乐,另外我想问问你和学长——”
“臭清水!不许粘着绘里姐姐!她是我哥哥的人!”
一听到这个声音,清水纯如临大敌,匆匆和绘里告别,便钻进毕业生们的人群中隐匿起来,和花嚷嚷着追了过去。
柏原夫妇今天也来了,不但给司彦带了毕业花束,也给绘里带了。
接过百合花束,绘里对夫妇俩道过谢,再一看,小椿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找了半天,最后在合影的时候才找到小椿。
本来想趁着合影的时候和小椿站在一起,问一问小椿到底跟谁在一起了,结果大家都默认她和司彦站在一起,至于她的另外一边,果不其然桃子和小椿又争了起来,最后桃子胜利,小椿败北,无奈只能往旁边挪。
白鸟律拿着相机说:“好了,大家都站好了不要动,我要拍了。”
绘里想,看来只能等到合完影再问小椿了。
当相机的咔嚓声在樱花林下响起时,漫天坠落的樱花忽然停滞在了半空中。
绘里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眼前已然出现了一个透明光屏,以及一个机械的声音。
——【“拯救这个少女漫”系统已收到全部任务节点的完成反馈,恭喜您成功完成“森川绘里”扮演任务,达成“Perfect Ending(完美结局)”。】
——【现在您可以选择“回到现实”or“开放世界自由探索”,请注意,每周目任务达成后仅有一次预操作机会,二次确定后不可退回不可更改,请慎重做出选择。】
绘里怔怔地看着光屏。
原来这就是司彦说的系统,果然是要到结局才会冒出来。
这个班上的未免也太轻松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好混日子的系统。
对了?司彦呢?
她转头,连樱花和空气都停滞的时间里,所有人自然也在这一刻变成了木头人,唯有身边的司彦和她一样,还能自由活动。
“选那个‘回到现实’的按钮,你就能回去了。”
“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司彦轻声说,“保重,绘里。”
不等她回答,绘里亲眼看到他摁下了除了“回到现实”以外的另一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