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莉表情有些愤愤不平,她压低声音道:“凭什么需要调整的是我们的化工厂?四九城有那么多化工厂,怎么毛副厂长就偏偏看中了我们的化工厂,明明比我们强的化工厂也有,比我们弱的化工厂也有,我们化工厂去年还取得了劳动竞赛的第一名,今年就要调整为日用厂,真是太不公平了……”
林远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周茉莉,毕竟她也打算把化工厂调整为药厂,她跟毛副厂长算是“臭味相投”,打着差不多的主意,这是毛副厂长先开口罢了。
班组长劝说道:“你就少说两句吧!不要得罪毛副厂长了。”
林远书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周茉莉深吸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与此同时,毛副厂长坐在办公室里面,揉着太阳穴,难以置信地对着秘书说道:“钱厂长等人未免也太保守了一点,前怕狼,后怕虎,我真是不敢想象,红光染料化工厂可是第一个对萘系中间体制取方法进行改造的工厂,思想一点都不激进。”
不是她想要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上面领导交给她的任务,就是看能不能为红光染料化工厂找到更好的出路。
如果红光染料化工厂调整为日用厂,那么之前分配给红光染料化工厂不能重新分配给其他小型化工厂,不至于让四九城周边的小型染料化工厂停办。
但是她没想到钱厂长等领导根本就不同意她的计划,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夏主任还对着她阴阳怪气,说她不是来管理化工厂的,而是来整垮化工厂的。
秘书表情严肃道:“您想办成这件事情,得需要一个帮手。”
毛副厂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不说我都知道自己需要帮手,你指的帮手是唐主任吗?”
秘书摇了摇头,神秘兮兮道:“是林远书同志。”
毛副厂长皱着眉头说道:“这是谁?听起来还挺耳熟的。”
秘书嘴角轻轻上扬,介绍道:“林远书同志就是第一个提出改造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的人,并且在会议上成功说服了化工厂大部分的领导,让他们同意她对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进行改造,可以说林远书同志是整个化工厂思想最激进的那批人,而且她还有能力影响那些领导们的看法,如果有她的帮助,您的计划一定能顺利推进的。”
毛副厂长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真有意思,你去把她给我请过来,我要好好跟她聊一聊,对了,她现在在谁的手下?”
“夏主任。”秘书回答道。
毛副厂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看来我又要再次得罪夏主任了,也算夏主任倒霉,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我。”
这么优秀的人才,不挖过来,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跟着她混可比跟着夏主任混好多了。
秘书笑而不答,然后离开办公室,去找林远书了。
当林远书知道毛副厂长有请的时候,没有露出一丝的诧异,如果毛副厂长下定决心要对化工厂进行调整,就一定会找上她的,毕竟她在化工厂还是小有名气的,况且她成功地对化工厂的生产车间进行了改造,或多或少有了一点经验。
她很清楚钱厂长等人的想法,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同意毛副厂长的计划,对于他们而言,毛副厂长现在还算是外人。
所以她也挺佩服毛副厂长,在什么都没有准备好的前提下,就提出自己的计划,天然的把自己立到了钱厂长等人的对立面,有背景就是好,根本就不需要跟钱厂长等人虚与委蛇。
周茉莉拉了一下林远书,凑到林远书的耳边,小声地说道:“你一定要想办法改变毛副厂长的想法。”
林远书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比起日化厂,国家更需要的是药,药能治病,而肥皂只能清洁。
一路上,秘书都在旁敲侧击地打探林远书的想法,并且再三嘱咐道:“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出现在毛副厂长面前的,你跟毛副厂长说话要三思而后行,毛副厂长跟三位车间主任不同,她不需要拉拢任何人,你应该明白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实在不行,也不要找死,得罪毛副厂长。”
林远书模棱两可道:“我当然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的。”
秘书原本是很放心的,但是之前听了林远书跟另一名女同志的对话,他就变得不放心了,他怕林远书惹恼毛副厂长,然后连累到他。”
毕竟是他把林远书推荐给毛副厂长,他现在只希望林远书的脑子放聪明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没过多久,两人就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前,秘书推门而入,林远书紧跟其后。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毛副厂长,对方头发半白,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如果说唐主任是雷厉风行的领导,那么毛副厂长就是温柔又不缺威严的领导,从脸上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
“你就是小林同志吧!看上去可真年轻,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比一代强,我当初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读书,哪有机会像你这种对工厂做出贡献!”毛副厂长一边说话,一边拉着林远书坐下。
林远书刚刚坐下,秘书就端来了两杯热茶,放在了林远书和毛副厂长的位置,然后十分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离开之前,他还不忘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林远书对着毛副厂长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您过誉了,真正厉害的人是您才对,我以后要是跟您一样能够坐上副厂长的位置,怕不是做梦都会笑醒。”
毛副厂长不假思索地说道:“你的工作能力那么强,未来当上副厂长不是什么难事,我也不想跟你兜圈子了,就直接说我找你来的目的,你应该知道我提出的计划,我想请你帮我,以你的见识应该不会看不明白化工厂现在的困局,只有调整才能让工厂变得越来越好。”
林远书抿了抿嘴唇,一脸认真地说道:“既然您对我敞开天窗说亮话,那我就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日用厂不是最优的选择。”
毛副厂长一脸疑惑地看着林远书,询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远书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决,而是认为她的计划不是最好的计划。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知道您想把化工厂调整为日化厂,是因为日化厂技术门槛较低,只要有配方就能开始生产,而且设备简单,花费的钱财比较少,可以让工厂快速调整投产,虽然优点有很多,但我觉得制药厂才是更好的选择。”
毛副厂长表情十分复杂,她觉得自己是激进派,但是林远书的想法,让她这个激进派都觉得太激进,跟林远书一比,她都算是保守派了。
早知道林远书有这种想法,就应该拉着她去参加会议的,指不定林远书的计划一出,钱厂长等领导就会觉得她的计划更加靠谱了。
毛副厂长正准备出言否决,林远书率先开口道:“您先不要反对我的计划,先听听我的想法,前不久四九城成立了医药工业公司负责药厂建设,他们对转型的工厂给予计划调拨原料,技改资金支持,如果现在化工厂调整为药厂,正好符合政策,可以得到上面领导的支持。”
她也是回到四九城之后,才听说这个消息的,简直就是瞌睡来了有枕头,让她的计划能够更加顺利地进行下去。
林远书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毛副厂长的表情,见毛副厂长一副沉思的样子,她继续说道:“最为重要的是,药厂的大部分设备和化工厂的设备是相通的,不需要额外购买设备,改造清洗一下就能用,特别是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我有信心把它改造一下就能生产磺胺类抗菌药,现在国家对于磺胺类抗菌药的需求很高,我们也不需要一开始就把红光染料化工厂调整为药厂,可以先改造两条生产线,以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的生产效率而言,改造两条生产线根本就不会对它们造成什么影响,照样可以完成组织上安排的生产任务,这样一来,失败造成的损失减少了不少,钱厂长等领导也不会激烈的反对了。”
毛副厂长听了林远书的话,皱着眉头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日化厂的确很好,但是跟药厂一比,那就有些不够看了,毕竟药厂是国家重点扶持的“民生福利”领域,属于刚需中的刚需。
但是她对于药厂的知识一无所知,如果真的要执行这个计划的话,那么林远书的重要性就可想而知了。
她本来就挺烦的,听了林远书的话之后,就更烦了,她算是体会到了钱厂长等人的感觉了,不能怪钱厂长等人瞻前顾后的,而是有些事情真的没有那么容易能够下定决心。
林远书疑惑地询问道:“您在犹豫什么?如果是害怕失败的话,那么日化厂也有一定的几率失败,只是药厂的失败率要高一点,如果是对我制药的知识不信任的话,那我可以给你保证,我的制药知识绝对不输于药厂的工人们,之前制药厂的副厂长看中了我的能力,还想请我去制药厂工作,这件事情您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到,而且我朋友的外公在医药工业研究所上班,我在我朋友外公的身上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
看朱慧兰外公的笔记,怎么不算是从朱慧兰外公身上学到的知识。
第七十九章 成功说服
毛副厂长听了林远书的话, 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她来到林远书的面前,一脸认真地看着林远书, 询问道:“你确定你能改造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用来生产磺胺药吗?不是做出药就万事大吉了,得达到国家的标准才行, 要不然我们是无法得到药品生产许可证的。”
林远书面对毛副厂长的质疑,没有一丝害怕, 侃侃而谈道:“我对于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的改造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先把反应釜改造成不锈钢的,用于氯磺化, 氨化等步骤, 储管本来就是耐酸材质的,倒是不需要改造, 过滤和干燥设备也可以继续用,我们需要添加低温控制系统,废气吸收塔等等,先针对关键步骤对这些设备进行改造, 再慢慢地全面改造,先合规, 后升级……”
毛副厂长陷入了沉思,最终下定决心道:“那行,我就选择相信你一回,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不过话又说回来, 我听了你的话,感觉你早就有这个打算了,而不是知道我想调整化工厂为日用厂之后, 才有的这种想法!”
不是她想放弃日用厂,而是经过林远书的描述,感觉调整为药厂也不是那么难,至少听起来比日用厂简单多了,最为重要的是,这个计划实行起来也比较容易。
林远书愣了一下,果断否认道:“我能说得头头是道,是因为我对于制药知识挺感兴趣的,在工作的时候,偶尔会思考,要是自己能制药该有多好,因此会想象自己在生产车间制药的过程,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确定改造生产车间的方向,把化工厂调整为药厂,这么大的事情,我可不敢有这种打算。”
吸引仇恨的事情,还是让毛副厂长来做比较好,毕竟化工厂的领导和工人们碍于毛副厂长的身份地位,以及毛副厂长的爱人,不敢为难毛副厂长,可不代表他们不能为难她。
所以她才没有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带过来。
起初便抱有的计划,和跟毛副厂长的谈话后才产生的想法,完全是两码事。
毛副厂长没有怀疑林远书的话,毕竟林远书又不可能提前猜出国家会跟老大哥闹翻,染料化工厂的发展急转直下,在化工厂蒸蒸日上的情况下,她又怎么可能有这种打算!
她重新坐回林远书的身旁,一本正经地吩咐道:“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你等下就回去做出一份计划书交上来,没有计划书难以说服钱厂长等人,我会尽力让你担任这个计划的负责人之一,你也要配合我,设法说服钱厂长等人。”
林远书闻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看来自己是说服了毛副厂长了,有毛副厂长顶在前面,这个计划书不至于放在办公室里面落灰。
“没问题。”林远书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一路走来,真是太不容易了,终于可以做回自己的老本行了,要不是她倒霉遇见那个制药厂副厂长,也不至于走这么多的弯路。
毛副厂长见林远书答应的这么爽快,嘴角轻轻上扬,拍着胸脯保证道:“到时候你只需要负责一件事,那就是改造生产车间,想办法让它能生产出符合国家标准的药品,其他事情我来搞定。”
林远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道:“提前说上一句合作快乐了,希望我们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她也不想处理那些麻烦又琐碎的事情,只想一心一意投入到改造车间计划当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毛副厂长又问了林远书一些制药知识和车间改造的相关知识。
林远书一一作答,展现出了自己的专业能力。
等林远书离开办公室之后,秘书就走了进来,收拾完卫生之后,他试探着询问道:“怎么样?林远书同志有没有答应帮忙?”
如果林远书惹毛副厂长生气了,他就要想办法跟林远书划清关系了。
毛副厂长表情复杂道:“算是答应了。”
秘书有些疑惑地看着毛副厂长,下意识地询问道:“什么叫作算是答应了?”
毛副厂长看出了秘书的不解,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经过我跟林远书的商量,我不打算把化工厂调整为日用厂,而是准备调整我药厂,我已经让她回去写计划书了,准备在明天的大会上提出来。”
秘书听了毛副厂长的话,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就是她们说的改变毛副厂长的想法,他还以为是劝毛副厂长不要那么激进,没想到她们比毛副厂长还激进。
“这……”
秘书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件事情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毛副厂长倒是不在意秘书的这般手足无措,笑着说道:“我都已经那么激进了,再激进一点又何妨?你放心,我不是傻子,不会一下子把化工厂调整为药厂,我决定先改造出两条生产线,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再逐步改造化工厂。”
秘书闻言,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只要不是大动作就行,毕竟一下子把化工厂调整成药厂,不仅涉及生产设备,工艺的巨大改变,审批流程也极其复杂,实在是没有那么容易推进。
他以为找到了一个靠谱的领导,结果这个领导太激进了,然后他又帮领导找了一个帮手,结果这个帮手更激进,说实话,他真的属于保守的那批人,觉得毛副厂长和林远书的行为,那就是在刀尖上起舞,一不注意,满盘皆输。
但他已经在棋局上了,除了硬着头皮走下去,也别无他法。
另一边,钱厂长对着走进来的秘书询问道:“毛副厂长现在在干嘛?拉拢了什么人?她的行为太激进了,一上来就搞这么大的动作,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秘书小声回答道:“毛副厂长把林远书同志喊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我没能打听出他们两个人谈了什么话。”
毕竟毛副厂长的秘书就守在办公室的门口,他根本就不可能安排人去偷听。
钱厂长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信心十足道:“林远书同志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的人,不会跟着毛副厂长瞎搞,我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化工厂调整为日化厂的,这些年我在化工厂投入了大量心血,我对它的感情,岂是外人可以懂的!”
秘书的表情十分复杂,说实话,他觉得林远书同志的行为举止也挺激进的。
“我会继续派人盯着毛副厂长的,防止她私下做手脚,我相信不管是化工厂的工人,还是干部,都对化工厂有感情,不会想让化工厂变成日化厂的,毛副厂长注定拉拢不了任何人。”秘书信誓旦旦道。
钱厂长认可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我就放心地交给你了。”
林远书离开办公室之后,没有返回生产车间,而是去了技术部见技术部部长。
她觉得现在自己应该比毛副厂长更好拉拢别人,毕竟毛副厂长现在可以说是领导们的公敌了。
技术部部长对于林远书的到来颇为意外,毕竟林远书现在的工作可跟他扯不上任何关系,他笑着调侃道:“是什么大风把你吹来了?”
林远书如实回答道:“是毛副厂长这阵大风,我刚刚去见了毛副厂长,所以特地来找你聊聊。”
技术部部长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说道:“你这是不要命了,这趟浑水你都赶趟,你也不看看毛副厂长在大会上说了什么啼笑皆非的话语,现在可不是讨好毛副厂长的好时机,你应该离她远远的,谁沾上她谁就倒霉。”
林远书坐在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缓缓说道:“我已经让她改变了主意,她已经不准备把化工厂调整为日用厂,准备改成药厂了,我们大展拳脚的机会来了。”
技术部部长十分无语道:“这不是把工厂调整错了的事情!而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调整,我可不愿意加入这个计划当中,我觉得这件事情一点都不靠谱。”
“可是不调整的话,染料化工厂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差,而不会越来越好,明明你们都看到了染料化工厂现在的困境,却选择随遇而安。”林远书一脸认真地说道。
技术部部长毫不在意道:“那咋了?反正有国家在,你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