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爱国虽然刚开始有些吞吞吐吐,但后面越说越顺,把自己对林远书的不满,全部都说了出来。
马斯抿了抿嘴唇,拼尽全力强忍住笑意,不用自己出手就能对付林远书,真好!
分房委员会的干部们听完冯爱国的话,都下意识看向黄所长,没想到冯爱国这么勇,敢直接说黄所长不公平,偏袒林远书同志。
黄所长无比淡定地说道:“林远书同志虽然工龄短,但她获得过卫生局和化工局的表彰,还改进了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凭借这些出色的表现,为研究所争取到了更多的经费和设备支持,研究所也因此可以配备更多先进的实验仪器……”
他可没有在胡说八道,全是实话,他让林远书进入研究所的时候,也没想到林远书能够带来这么多的好处。
还好自己抢先下手,没有让于所长抢先一步,要不然这些好处就是于所长的了。
冯爱国当场愣住,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不管说什么话,都显得他的话十分苍白。
马斯的表情变得难看了起来,他卑微地说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是我们莽撞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开会了,你们继续忙。”
他说完这句话,就拉着冯爱国的手腕离开了会议室。
黄所长没有挽留这两人,本来就是他们无理在先,他没把他们批评一顿,已经算是仁慈了。
分房委员会部分干部本来对林远书分配到房子的事情颇有微词,但经过黄所长的解释之后,他们没有了异议。
而研究所的职工们本来对林远书分配到房子的事情没有异议,当知道冯爱国提出异议失败后,大家便更无其他想法了。
马斯在跟冯爱国分开的时候,继续挑拨离间道:“你现在要想更进一步,就得想办法解决你的拦路虎,否则你在研究小组的地位只会一降再降,不要忘了,你早就得罪了林远书,她坐的位置越高,就越不可能让你爬起来给她添堵,你觉得是你的升职快,还是林远书的升职快!”
冯爱国深吸一口气,痛苦地说道:“我现在没有办法破坏她的小组方案,她把实验数据护得很紧,况且我也没办法收买她身边的小组成员,没有人会为了一点钱,而选择放弃触手可及的成果。”
马斯有一种无力感,冯爱国做坏事还需要他来教,这么不靠谱,让他对付林远书,简单就是以卵击石,聊胜于无。
“那你就等,等到她放松警惕的时候。”马斯没好气道。
冯爱国迟疑道:“那要是她一直不放松警惕呢?”
马斯面无表情道:“那就算你倒霉,遇见这么一个对手。”
冯爱国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他心中有些埋怨马斯,都怪马斯在他面前说林远书的坏话,所以他才对林远书没有什么好印象。
如果没有马斯的话,那他肯定能跟林远书当和谐共处的同事,他现在看马斯都有些不爽了。
“那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对付林远书。”冯爱国一脸期待地看着马斯。
马斯连忙拒绝道:“我现在忙着手里的工作,实在是没有心思想其他事情,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一定会帮你出口恶气的。”
冯爱国低下了头,他现在已经不相信马斯的话了,如果他不能升职的话,马斯也别想升职。林远书下班之后,依旧在老地方等着周向阳。
这次不只是周向阳一个人从厨房后门走出来,他的同事们也跟在他的身旁。
同事们看见林远书,惊呼道:“林远书同志,你在这里干嘛?”
林远书可是这段时间研究所的名人,做出了那么大的成就,可惜这个成就不是在研究所完成的,否则研究所还能沾点光。
林远书笑着走了过去,站在周向阳的身边,振振有词道:“我等我的爱人一起下班。”
同事们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大妈说道:“没想到周向阳同志居然是您的爱人,你们看起来可真是大相径庭。”
林远书眨了眨眼,轻声道:“我觉得我跟他的区别不大,毕竟都是人类,都有两只眼睛,一个嘴巴。”
那位大妈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向阳可比林远书好说话多了,果然老话说得没错,越厉害的人越不好说话!
周向阳临走之际,还不忘跟那名大妈说一句,“我也觉得我跟我媳妇很配。”
大妈:“……”
她就不应该多话的。
林远书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兴致勃勃道:“我们今天先不回家,去看看我们的房子,我已经去后勤部办好了手续,并且拿到了住房钥匙。”
周向阳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高兴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单元楼一共有六楼,没有电梯,只有楼梯,林远书被分配到的房子正好在六楼,可能因为他们年轻吧!所以分配的房子在高层,每天上下班还能锻炼一下自己身体。
两人走到六楼的楼梯口,这一层一共有四户,他们的房子在楼梯左边隔壁的隔壁,此时的过道已经被放满了各种家具。
一名胖胖的大妈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们今天搬家,占了过道,你们是住在里面的邻居吗?”
林远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对。”
大妈笑着说道:“你们年轻人,力气大,麻烦你们帮忙搭把手,把这些家具搬进我的房子里面,我给你们腾个过道。”
林远书想了想,笑着答应道:“没问题。”
在没有了解大妈的身份背景之前,她是不会轻易得罪大妈的。
两人搬了好几趟,楼道已经清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虽然宽度仅容一个人通过,但可以一前一后地走进去。
林远书故意装出一副很累的样子,然后笑着说道:“今天上了一天的班,力气实在是不够了,我们就不在这里继续添麻烦了,就先走一步了。”
大妈热情地说道:“好,今天辛苦你们了,改天来我家吃饭,我好好给你们补一补,等你们搬家的时候,不要忘了叫我来帮忙,有来有回,邻居之间才能亲如一家。”
“我一定不会忘记的。”林远书一边回答,一边拉着周向阳离开。
两人走过那条狭窄的通道,来到了自家门口,用钥匙打开房门后,便一脸兴奋地走进属于自己的家。
房间大概有五十平方米的样子,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两个房间都比较小,仅能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和少量的家具,客厅也不大,能放一个小方桌吃饭,再摆个柜子,想要摆放沙发的话,那就有些勉强了。
厨房有砖砌灶台和煤炉,空间比较小,转身都得小心一点。
厕所有蹲式马桶和洗手池。
林远书对此满意极了,跟单元楼一比,筒子楼就是弟弟,就算小一点,她也更喜欢独立厨房,独立厕所,她是真的不喜欢筒子楼的公共厕所,每次去上厕所,都要鼓足勇气。
“我们是去国营百货商店买家具,还是把家里面的旧家具搬过来呢?”周向阳兴奋地询问道。
林远书想了想,回答道:“我们可以找木工打造家具。”
她不去百货商店买,完全是因为里面家具不仅贵,款式还比较简单。
她还记得自己上辈子见过一些比较节约空间又能装很多东西的家具,比如像伸缩餐桌这种,不知道木工能不能打造出来。
“这样一来,我们搬家的时间又要延长了。”周向阳小声提醒道。
林远书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轻声道:“反正我们那么几个月都等过来了,再等一段时间也无所谓,正好让房子通一通风,我可不想搬进来就闻到石灰水的味道。”
周向阳嗅了嗅,果然闻到了一股石灰水的味道,他对着自己的鼻子扇了扇风,一本正经道:“是应该通一通风。”
两人又聊了一下对房子的规划,然后才离开房子。
楼道右边的两户人家也正搬着东西上楼了,她们看见林远书两人后,面无表情地从两人的身边走过,就当没有看见一样。
林远书也没有上前热情地打招呼,毕竟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她们的手上还搬着东西呢!等她搬过来再认识也不迟。
两人到家之后,林远书第一时间说了自己分配到房子的好消息,她以为周妈等人会十分兴奋,毕竟周妈之前天天向她打听研究所分房名单的消息,巴不得她立马就从家里搬出去。
没想到大家的表情依旧很严肃,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客厅里面的气氛还十分僵硬。
她注意到了大家的异常,疑惑地询问道:“家里面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你们怎么都这么严肃?丝毫不关心我的事情。”
薛大嫂委屈巴巴地说道:“小二媳妇,我都快被冤死了,哪有心思关心你的事情,你知道我的人品,我承认我这个人缺点很多,但我也不至于做出偷钱的这种举动,我可不会这么没有家教。”
周妈整个人都火冒三丈,振振有词道:“那谁说得准!看你爸妈也不像有家教的样子,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偷的?在我儿子没有结婚之前,我家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丢钱的事情,就算我把钱放在桌子上,第二天,钱还在桌子上,除了你之外,那就只有小二媳妇了,小二媳妇手里又不缺钱,怎么可能会冒着风险来偷我的五毛钱!她这么做图什么,总不能是图给我留个把柄吧!”
薛大嫂深吸一口气,反驳道:“我不知道是谁偷的,但我知道这个人不是我,也有可能是外人进来偷的,妈,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过错安在我身上,小二媳妇看不起五毛钱,不代表我就看得起啊!我要偷,怎么可能只偷五毛钱,我肯定全拿了!”
林远书从两人的交谈当中,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皱着眉头说道:“妈,你有大嫂偷东西的证据吗?”
周妈摇了摇头,义正词严道:“这是家,不是警察局,讲什么证据!你不要听你大嫂狡辩,她分明是做贼心虚,净说些没道理的话,你要明白一件事,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大嫂也许就是知道拿太多钱会被怀疑,所以才只拿五角钱。”
薛大嫂大声喊道:“窦娥都没有我冤。”
她转头看向大哥,着急地说道:“你别站在这里看热闹了,快帮我说句话。”
大哥还没有开口,周向玲率先开口道:“大嫂,俗话说得好,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只要你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保证不会再犯了,妈都不会跟你一般计较的,谁都有脑子犯浑的时候。”
除了林远书和周向阳之外,其他人都在劝薛大嫂承认错误。
薛大嫂心里面说不出来的委屈,全家这么多人,凭什么她最像贼!
她觉得她跟周向玲八字不合,周向玲来了之后,她就倒霉死了。
林远书没有跟着周妈等人的思路走,他们已经进了先入为主的误区,她再跟过去,大嫂就更难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五毛钱,这么少,比较像小孩子能够干出来的事情,她把目光放在狗子身上,询问道:“妈,你放钱的地方,除了爸知道之外,还有谁知道?”
周妈振振有词道:“那就没人知道了,肯定是你大嫂在我房间里面翻来翻去的,然后翻到了我的钱。”
林远书挑了挑眉,轻声道:“狗子也不知道吗?”
周向玲一听这话,立马护着狗子,指责道:“二嫂,我知道你跟大嫂的关系好,你也不能为了护着大嫂,说这种过分的话,狗子还是一个孩子,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林远书振振有词道:“我可不是为了护着大嫂,我是觉得狗子的嫌疑更大,毕竟大嫂不缺五毛钱,但小孩子缺。”
狗子心虚地低下了头,小声道:“我……我没有偷钱……”
“我家狗子从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他不是那种偷鸡摸狗的孩子。”周向玲大声道。
林远书听到狗子结结巴巴地回话心里,心里就有了数,这事十有八九就是狗子干的,她可没有亲妈滤镜,她反驳道:“虽然你是他妈,但不是本人,小孩子一不注意就容易走错路的。”
周妈陷入了沉思,她表情复杂道:“之前我有一次当着狗子的面拿钱了,所以狗子也是知道我放钱的地方的。”
周向玲愣了一下,看着狗子,语气强硬道:“狗子,你跟妈说,有没有拿钱?如果拿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那你就还是妈的好孩子,妈绝对不会打你的。”
狗子想到大壮哥的话,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干过的坏事,他否认道:“我没有拿钱。”
林远书挑了挑眉,不慌不忙地说道:“其实狗子承不承认也不重要,你只需要去问一下筒子楼的小朋友们或者副食品店的工作人员,就知道狗子最近有没有拿钱买好吃的了,这件事情自然就一目了然了。”
只要做过的事情一定会留有痕迹,就连大人都无法完全抹去,何况小孩子了。
周向玲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狗子,你现在认错的话还来得及,要是被我们调查出来了,你这几天就别想吃饭了,这辈子都别想吃肉了。”
狗子一听到自己再也不能吃肉了,把大壮哥的话抛之脑后,连忙说道:“妈,我要吃肉,钱是我拿的。”
虽然周向玲猜到是狗子干的好事,但狗子就这么承认,她还是感到心梗。
薛大嫂见自己的冤屈被洗清,阴阳怪气道:“我就是偷钱,放到狗子身上就是拿钱,你还真是区别对待啊!俗话说得好,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你要是不好好管一管,那我们家可就要出一个蹲局子的犯人了。”
周向玲低声下气道:“大嫂,对不起,冤枉了你,是我没有教好孩子。”
薛大嫂翻了一个白眼,无视周向玲,一把抱住林远书,感动无比道:“我真是舍不得你搬出去,咱家要是没了你,以后可咋整哦!这个家里面,也就只有你把我当成人看待,有的人不管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身上扔……”
这一群人里,凑不出一个明白人,都说了她没偷,就是没人相信,还是林远书脑子好,一下子就找到了罪魁祸首了,要不然她今天就算是把心挖出来,都没有人相信她是被冤枉的。
林远书没有回话,只是笑了笑,俗话说得好,远的香,近的臭,她要是一直待在家里面,到时候又会是另一种说法,比如说她强势什么的,还是离周家远一点比较好,至少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事。
周向玲现在也没空搭理薛大嫂等人,毕竟教育狗子更为重要,恨铁不成钢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跟我说啊!为什么要不问自取?”
她没想到狗子才来城里没几个月,就染上了这种偷盗的恶习,这种习惯要是不改,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