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部部长看着所长们欣喜若狂的样子,也没有出言阻止他们讨论,大家憋屈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发泄一下了。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卫生部,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神情,他们对于全国医药科学大会无比期待,恨不得医药大会明天就举办。
黄所长瞟了一眼于所长,他想到吴琴的事情,于是故意跟在于所长的身后,一点都没有掩饰,就是想让于所长注意到自己。
于所长察觉出了黄所长的小动作,他抿了抿嘴唇,面无表情地离开卫生部的场地后,他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黄所长,皱着眉头询问道:“黄所长,你一直跟着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你是想跟我炫耀林远书同志的事情,那你就不要开口了,我不想听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可不想继续被黄所长感谢了,看似感谢,实则炫耀,再次往他的心上插刀。
黄所长眼睛一转,走到于所长的面前,阴阳怪气道:“你跟林远书同志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怎么可能会旧事重提呢!我只是佩服你的手段了得,挖墙脚的能力不比我差,真不知道你喂吴琴同志喝了什么迷药,让她非要调去第一研究所工作,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于所长闻言,露出一个得意扬扬的表情,幸灾乐祸道:“吴琴同志这是良禽择木而栖,做出了一个聪明的决定而已,她选择来第一研究所就说明东方红研究所留不住人,而不是我手段了得,这世间可没有你挖我墙脚,我就不能挖你墙角的说法。”
黄所长故意装出一副强压住怒火的样子,表情难看道:“于所长,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吴琴同志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与其将来后悔,还不如现在放手,让吴琴同志继续待在东方红研究所里,这样才能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于所长冷笑一声,质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还跟我玩什么挑拨离间这一套,为难一名无辜的女同志,要是吴琴同志知道你在我面前乱说,她肯定也会后悔当初选择去东方红研究所工作的,你放心,我等下回去就接收吴琴同志的调动文件,不会让你继续为难吴琴同志的。”
黄所长连忙阻止道:“我没有挑拨离间,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免得你后悔,我不允许吴琴同志去你那边,你还是早点放弃比较好……”
于所长毫不留情拒绝道:“不好意思,这件事情的主动权不在你,而在我,你不允许也没有用,再者,你有本事就劝吴琴同志不要来第一研究所啊!想必你是劝不动,所以才想着来劝我的。”
黄所长用手捂着心口,深吸一口气,使出激将法,“我没这个本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有本事就今天接收吴琴同志的调动文件,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我当初排除万难,不顾一切接收林远书的决心,如果没有,你就不要耽误吴琴同志的未来了,不要让吴琴同志成为第二个林远书同志。”
一提到这件事情,于所长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他当初就是举棋不定才会让黄所长钻了空子。
他十分坚决道:”我当然有这个本事了,你不要小瞧我。”
黄所长露出一个讽刺的表情,夹枪带棒道:“是嘛?我可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你要是今天晚上之前没有完成吴琴同志的接收手续,那你就主动放弃吴琴同志,不要再吊着吴琴同志了。”
“没问题。”于所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等下他回去就处理吴琴的接手手续,他是绝对不可能输的。
黄所长微微一笑,嘴里说着挑衅的话语,“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希望你不要令吴琴同志失望。”
于所长发出一声冷笑,不愿意继续陪黄所长瞎扯下去,现在回研究所办正事才更重要。
黄所长看着于所长远去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终于搞定于所长了,他也不容易啊!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加贴心的领导了,主动帮助想离开研究所的职工,还不求回报。
随后,黄所长也离开了这里,骑着自行车回了研究所。
他一回到办公室里,就跟秘书说了医药大会的事情,他兴致勃勃道:“林远书同志的研究成果还挺多的,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上报哪一项比较好,干脆全都上报,由上面的领导们挑选……”
秘书愣了一下,小声提醒道:“研究所不是林副所长一个人的研究所,您这么安排的话,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本来研究所现在就有流言,说您做事偏向林副所长,您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无疑是做实这个流言。”
黄所长皱着眉头询问道:“谁传的流言?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
秘书:“……”
他发现,他的关键点和黄所长的关键点完全不一样。
虽然他心中有些无语,但领导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林副所长一开始来研究所的时候,就有这个流言,只是那个时候流言传得不是很厉害,再加上林副所长后面被卫生部部长看中,大家就渐渐地忘了这件事情,前段时间,吴琴同志来找您闹了一下,说您偏心,所以这件事情又被大家翻了出来。”
黄所长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有种被背刺的感觉,他刚刚才帮了吴琴,结果下一秒就从秘书的口中得知这件事情。
他沉思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关于医药大会上报研究成果的事情,我会再考虑一下的,尽量找到一个两全的法子,你最好控制一下自己的嘴巴,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
秘书一脸严肃地捂着自己的嘴巴,轻轻点了点头,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一定会闭嘴的。
黄所长挥了挥手,示意秘书离开,他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本来挺兴奋的,跟秘书聊了之后,高兴的心情就不翼而飞了。
他们想的是要让自己的研究成果拿奖,而他想的是要让研究所的职工拿奖,虽然听起来都差不多,但一个是利己,一个是为了研究所。
真当好处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想到大局为重?
黄所长纠结到下班铃声响起,都没有想出一个两全之法,他既想上报林远书的研究成果,又想让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心服口服。
而林远书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在高高兴兴地下班回家。
林远书高兴的心情在看见周大福等人坐在她家的客厅里时,就戛然而止,公公和婆婆一来她家,准没好事。
林妈在林远书没有回家之前,也没有给周家人一个好脸色,连杯热水都没有跟他们倒,自家女儿坐月子的时候他们不来,自家女儿坐完月子,参加完高考,他们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该在的时候不在,不该在的时候又冒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周大福对于林妈的冷漠感到十分不解,他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惹到林妈了,林妈要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们。
不过,他并没有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毕竟他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吵架,而是为了跟林远书商量正事的。
林远书把军绿色的挎包放在玄关挂钩上,然后坐在周大福对面的椅子上,面带微笑地询问道:“爸妈,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嘛?”
周大福一脸严肃地询问道:“我听说你去参加高考了?你去上大学了,孩子怎么办?”
林远书理直气壮道:”当然是孩子他爹照顾了。”
周大福十分不赞同道:“他是个男人,怎么可能照顾好孩子,他应该在外赚钱,而不是在家带孩子,要是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会认为向阳不务正业,没本事的,你也不想自己的爱人被别人嘲笑吧!”
林远书摸了摸下巴,表情复杂道:“向阳被别人嘲笑得还少嘛!反正债多不压身,现在只不过是多了一项而已。”
从她认识周向阳开始,周向阳的名声就没有好过。
第一百八十一章 软饭硬吃
周大福:“……”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林远书, 毕竟林远书说的都是实话。
周妈见周大福被林远书说得哑口无言,她挺身而出,振振有词道:“话虽如此, 但你也不能让向阳的名声雪上加霜,更加糟糕啊!你这么做, 让他以后如何去面对那些同事,朋友们, 如何见人?”
她是从隔壁魏大妈的口中得知林远书参加了高考, 当她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感。
反正有关林远书大部分的事情, 她都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的, 刚开始还会生气,埋怨林远书什么事情都不跟她说, 现在她都习惯了。
林远书摸了摸下巴,语气强硬地反驳道:“既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就不面对,正好可以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反正我又不是赚不到钱,何必让向阳出去抛头露面呢!”
此话一出, 全场震惊,包括林妈,她没想到自家女儿的想法这么匪夷所思,让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说自家女儿了。
周向阳知道林远书是故意说出这种话的,就是为了堵上他爸妈的嘴, 所以他并没有因为林远书的话而不高兴。
他和林远书早就计划好了,等国家的政策没有那么严了,他们会请人来照顾孩子, 到时候他就可以准备参加高考了,只是现阶段他会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他对于待在家里照顾孩子倒没有什么抵触的想法,他觉得挺好的,可以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写稿子补贴家用,还能复习高考科目,可惜,他爸妈不这么认为。
周妈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放在周向阳的身上,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向阳,你对于小二媳妇的话,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难道你想被外面的人说你没本事?靠女人吃饭嘛?”
她觉得能管住林远书的人,大概就只有周向阳了,毕竟林远书她妈都一脸震惊地看着林远书,明显是对于林远书的想法一无所知。
周向阳摇了摇头,十分自豪道:“没有什么想说的,我本来就是靠我媳妇吃饭的,他们想说就说吧!他们想靠媳妇吃饭还靠不了了。”
说实话,他早就习惯了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以前他们还会故意在他的面前,说着一些阴阳怪气的话,说他脑子有病,像个娘们,还说他是一个哑巴,
随着他媳妇的职位越来越高,现在没人会跑到他的面前瞎说了。
周妈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没出息。”
周向阳大声反驳道:”我没有出息,我媳妇有出息就行了,夫妻本是一体,她有出息就等于我有出息。”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身边的人都羡慕他能娶到林远书,虽然他们嘴上说着林远书性子强硬,但要是他真的跟他媳妇分开了,他们肯定会让自己的儿子追求他媳妇的,一个个地都不安好心。
周妈冷笑一声,气得半死,她现在不想跟周向阳说话,怕自己被气死。
她知道周向阳性子软弱,但没想到他会软弱到这种地步,对于林远书的话,他连个屁都不敢反驳,还对此沾沾自喜,她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儿子,连自己失去了什么都搞不清楚。
由于没有人开腔,场面一下子就冷了起来,客厅里面安静地可以听到墙上挂钟秒针的“滴答声。
周大福和周妈对于林远书的强硬十分不满,不愿意主动开口低头,他们觉得林远书的举动越来越过分了,分明是想要跟他们划清界限,想让他们都按照她的想法行事,简直是在倒反天罡。
而林远书等人也没有开口说话,他们跟周大福和周妈没有什么好说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最先受不了这个气氛的是薛大嫂,大家都不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坐在客厅里,什么事都不干,令人感到窒息。
她过来是为了跟林远书打好关系,而不是想跟林远书闹僵的,当然,她也不希望公公婆婆跟林远书发生矛盾,希望他们能够和谐共处。
薛大嫂轻轻咳嗽了两声,为了缓和关系,她故意转移话题道:“稳稳的名字取好了嘛?有没有上户口?要是没有取好,向军可以提供几个名字供你们参考,他可是文化人,最擅长做这种事情了。”
林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果断低下了头,她不好意思回答薛大嫂的问题,提起这个话题,她面对周家人总有一种理亏的感觉。
林远书抿了抿嘴唇,理直气壮道:“已经取好了,叫林舒禾。”
“什么?”薛大嫂用尖锐的声音质问道,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应该是周舒禾才对,她怎么听成林舒禾了。
此时的周大福和周妈也不在意低不低头的事情了,他们再不开口说话,林远书就要跳到周家的祖坟上跳舞了。
周大福满脸愤怒道:“小二媳妇,这事你办得不地道啊!是你嫁进周家,不是周向阳入赘你家,孩子怎么能跟着你姓呢?你这么做,是把周家的脸面踩在地上,让我周大福这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我可没有这么害你……”
周妈无比赞同道:“你们之前那么胡闹就算了,孩子必须姓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你是研究所的副所长,这事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说完这句话,又转头看向林妈,埋怨道:“亲家,你怎么能看着这两个孩子这么胡闹呢!也不出面阻拦一下,这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都不好意思继续待在周家了,还好这件事情没有传到我婆婆的耳朵里,要不然我们现在都要在医院照顾我婆婆,她的小心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林妈理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干脆一言不发,选择装傻。
薛大嫂则是一脸佩服地看着林远书,这种事情,她做梦都不敢想,而林远书却干得出来,她对于小弟也刮目相看了,他是真能忍啊!这种事情都能同意。
这两人才是真的闷声干大事,都快把天给捅破了。
林远书一脸平静地看着周大福和周妈发脾气,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周大福和周妈会十分抵触这件事,要是这个年代的父母,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那才是见了鬼。
她轻声细语道:“妈,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我之前跟奶奶说过孩子姓氏的事情,奶奶同意了的,这种大事,我可不敢瞒着老人家。”
周大福愣了一下,破防道:“我妈怎么可能会同意你的做法?她可是最喜欢周向阳这个孙子的。”
令他惊讶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都顾不上指责林远书没有瞒着奶奶,却瞒了他。
林远书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也许是奶奶爱屋及乌,更喜欢我这个孙媳妇,所以就同意了我和周向阳的做法,毕竟是我生的孩子,旁人也管不了那么宽的。”
实际上是她答应奶奶会帮大伯哥他们找工作,奶奶喜欢周向阳不假,但她也喜欢其他孙子啊!怎么可能会狠下心肠看着这些孙子一辈子都待在乡下种田。
都不用大伯哥他们劝说奶奶,奶奶自己就能想通,一个姓氏的归属能够得到两个工作岗位,他们血赚,自然没有什么不乐意的地方。
周大福只觉得林远书在胡言乱语,他咬牙切齿道:“就算我妈同意了,我也不会同意的,这是我儿子的事情,我妈同意了也没有用。”
林远书叹了一口气,语气不再那么强硬,好声好气地解释道:“爸,这件事情真的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向阳被人嘲笑呢!稳稳是个女孩子,所以才跟着我姓,等过两年我大学毕业了,我再生个儿子,到时候肯定跟着向阳姓。”
她停顿了一下,见周大福的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继续说道:“你要是实在不同意,那稳稳就跟着向阳姓,不过,我以后生的儿子得跟我姓,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可能允许我辛辛苦苦生下两个孩子,结果却没有一个孩子跟我姓的事情发生。”
与其跟周大福吵起来,谁也不服谁,还不如先把他们稳住,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他们现在是情绪上头了,所以才那么生气,等过段时间,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自然就能接受了。
周大福和周妈的表情很是凝重,他们心中摇摆不定,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林远书的要求,不管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但他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总不能因为孩子姓氏的问题就跟林远书势不两立吧!到时候他们跟林远书之间只会两败俱伤,让周家成为筒子楼和制药厂的笑料,这会更让他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