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书挑了挑眉,笑着调侃道:“只要你不嫌累就行了, 再说了,你买县城的报纸说是四九城的报纸, 也没人能够看得出来。”
林妈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你那是自欺欺人的做法, 我不爱做。”
她话虽然这么说, 心中却懊悔不已,她当时怎么没有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怪不得她女儿有本事, 这脑瓜子转得就是快。
果然,太过老实的人容易吃亏。
两人从大队走到生产队所在的村口时, 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快接近晌午时分了,还好现在还是秋天,顶着太阳赶路并不热。
此时村口的大树下, 大妈们正聚在一起聊家常,她们看见林远书和林妈回生产队, 都十分热情地跟两人打招呼。
孙妈撇了撇嘴,走到林妈的面前,笑着询问道:“你不是进城照顾外孙女了嘛?怎么回来了?是在城里待不惯嘛?”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同样都是把女儿嫁去了城里,她女儿对他们可以说是不管不顾, 而林远书却能把林妈接去城里享福,她实在是气不顺。
不过,她也不敢光明正大地为难林家人, 得罪林远书,最多就是占点嘴上的舒坦罢了。
林妈闻言,无比兴奋地把麻布口袋里面的报纸拿了出来,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分了一份,一脸激动道:“我本来也不想回生产队的,来来回回,也挺折腾人的,奈何我女儿在全国医药大会上获得了两项全国医药卫生科学奖,一项全国医药卫生科学大会先进个人奖,这么光宗耀祖的事情,肯定要跟家里的祖宗“报喜”,这是四九城报道我女儿的报纸,特地拿来给你们看看……”
此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林妈说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超乎她们的想象,全国医药卫生科学奖,听起来就很厉害。
虽然她们识字,但不多,对于报纸上面刊登的内容,也是一知半解,不过她们认识林远书这三个字。
林妈并没有因为大家的沉默而放弃炫耀,她自顾自地说道:“你们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全国医药大会?全国医药行业的研究员都上报自己的研究成果,选出最厉害的研究成果,而我女儿的研究成果得奖了,还得到了荣誉证书,我给你们看看我女儿的荣誉证书……”
林远书听了林妈自卖自夸的话,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她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待在这里接受大家的注视,于是干脆趁着大家的心思都没有放在她的身上,悄悄离开了此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林妈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后,大妈们本想跟林远书聊一聊,拉近一下两者之间的关系。
奈何林远书早就不见了身影,她们就只能说些夸赞林妈和林远书的话,以此讨好林妈。
林妈被大家吹捧得有些飘飘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有用不完的劲,以前的憋屈一扫而空,整个人舒服极了。
她故作谦虚道:“你们都夸得太过了,她还有进步的空间,报纸就不用还给我了,你们拿回去跟家里人看看,这不仅是我女儿的荣誉,也是咱们生产队的荣誉……”
孙妈不愿意看见林妈这么洋洋得意,她阴阳怪气道:“你女儿可真有出息,对了,你女婿呢?他怎么没有陪你们回生产队,该不会是因为你女儿太有出息,让你女婿自惭形秽,没有脸面回生产队吧!”
林妈大声反驳道:“我女婿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比不过我女儿的人多了去,也没见谁不好意思出门,比如你儿子就比不上我女儿,他都好意思出门,我女婿怎么可能不好意思出门,他是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孩子现在才五个月,我可舍不得让她这么小就跟着我们一起长途跋涉。”
孙妈:“……”
都怪他儿子没出息,她都没话反驳林妈。
其他大妈见状,纷纷偏向林妈这边,笑着夸赞道:“你可真是选了一个好女婿,居然愿意在家照顾孩子,这种女婿,可不好找。”
“整个生产队,就你女儿嫁得最好。”
林妈点头赞同道:“我这个女婿,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怎么爱讲话,但他勤快啊!愿意做家务,在家照顾孩子,这一点,别的男同志可比不了,要不是我女婿把家里面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女儿也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成绩,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大妈们再次被林妈炫了一脸,站在女婿的角度来看,有这么一个媳妇压力挺大的,但要是站在女儿的角度来看,这种丈夫才是最好的,又能赚钱,还能照顾家庭。
孙妈摸了摸鼻子,厚着脸皮说道:“不怎么说话也代表着不爱出去拈花惹草,这哪里是缺点,这明明就是优点啊!这要是换成我的女婿,做梦都要笑醒。”
说好听点是女婿,说不好听点跟倒插门没有什么区别了,毕竟她可听她女儿说了,林远书生下的孩子姓林,不姓周,不过这种事情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说出去只会让大家更加羡慕林家人。
还是林远书的手段高,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她不是羡慕林远书生下的孩子姓林,毕竟她不缺孙子,而是羡慕林远书拿捏婆家的手段,但凡她的女儿像林远书一分,她早就被接去城里享福了。
林妈捂着嘴巴哈哈大笑,眉眼之间都是得意,“他哪有你说得这么好。”
孙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实话,她真的很想一走了之,但要是她就这么走了,那岂不是表明她对林妈不满,她还指望自己儿子能进蚊香厂工作,所以不能在这个时候跟林家人闹翻。
只能选择继续留下来吹捧林妈,这样就会显得她之前的话是无心之语,最多就是说话有点难听,不是不怀好意。
林妈倒是很乐意看见孙妈明明一脸的不满,却又不得不吹捧她的样子,别人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与此同时,林远书回到家中,林爸和林远风正在厨房里面忙活,他们都十分热情地欢迎林远书回家。
林爸得知林远书拿奖后,更是兴奋的说不出话来。
林远风没有看见姐夫的身影,心中有那么一点点失望,她不能吃到超级好吃的饭菜了,不过,姐姐能够回家,还是令她十分高兴。
林爸平复好情绪后,笑着询问道:“你妈呢?”
林远书解释道:“在村口跟大妈们聊天。”
林爸瞬间就懂了林远书的意思,读作聊天,实则炫耀。
随后,三人一同在厨房里面忙活,林爸是一边切肉,一边询问林远书拿奖的相关事宜。
林远书则是在灶台里埋红薯,顺便回答林爸的问题,她还挺怀念这种烤红薯的。
而林远风在打下手,谁忙不过来她就帮谁。
林妈在村口聊得忘乎所以,还是林远风去叫她吃午饭才把她喊回家,她很是不舍得跟这些大妈们告别。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爸久违的喝了一点酒,他实在是太高兴了,他这个当爸的没本事,但女儿有本事,能够为国家效力,能够研究出更好的药品帮助他人,没有什么事情是比这更值得让人高兴的了。
林妈看在喜事的份上,没有让林爸不喝,只是小声提醒道:“你少喝一点,我们下午还要去上坟呢!”
林爸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心里有谱。”
吃完饭后,林家就迎来了络绎不绝的客人,大多数都是来找林远书的,各有各的目的。
要么是想让林远书帮忙找工作,要么是想让林远书帮他们进蚊香厂,要么是询问林远书蚊香厂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林远书不胜其烦,每个人都沾亲带故的,作为小辈,她还不好拒绝,还好林爸的脑子比较清醒,主动站出来拒绝了他们各种不合理的请求。
大家只能无功而返。
林爸为了避免林远书继续被打扰,干脆就带着她们去上坟了。
虽然说是要回生产队祭祖,但过程也不复杂,不烧香,也不摆供品,只是对着坟头磕了几下,然后烧了一些报纸和几张清明节时留下的黄纸。
这也是为了避免他们被人举报封建迷信,别人家会不会别人举报,他们不清楚,但他们清楚,如果他们有不正当的行为,一定会被那些眼红的人举报。
林爸跪在坟头,喃喃自语道:“我虽然没有生出儿子,但我女儿今日的成就,也足以抵消我没有生出儿子的遗憾,希望你们能够继续保佑我女儿平安顺遂,逢年过节,我会记得给你们烧纸的……”
林远书闭上眼睛,也祈祷祖宗能够保佑林家人万事如意,保佑原主能像她一样,在另外一个时空活着。
另一边,周家人看完今天的报纸,才知道林远书拿奖的事情,他们现在对于从报纸上了解林远书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
周大福看向周妈,一本正经地吩咐道:“你等下去黑市买一只大母鸡,割几斤五花肉和排骨,我们拿着东西上门去恭喜小二媳妇,上门之后,你最好把自己当成一个哑巴,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么大的喜事,他不可能不上门,要是他这种漠不关心的行为传到领导的耳朵里,他还会被骂。
大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提醒道:“妈,爸说得很对,你最好控制好自己的嘴巴,小二媳妇今非昔比了,等她大学毕业后,肯定能更进一步的,我们一家子想要生活得更好,都得靠小二媳妇。”
周妈翻了一个白眼,心中都在咒骂他们没出息,自己没能力,就指望靠别人,这么多肉,她可舍不得送出去,可惜她的意见并不重要,没人关心。
她觉得这些东西送出去,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有去无回。
周大福见周妈迟迟不回话,再次询问道:“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周妈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我是哑巴,不会说话。”
周家人:“……”
有种刚才的话都白说了的感觉。
薛大嫂轻轻咳嗽了两声,缓和气氛道:“妈,你刚才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周妈听了这话,原本想骂薛大嫂几句,又觉得现在自己开口就是在左右脑互搏,只能闭嘴生闷气,不跟任何人说话。
周大福不想带着周妈上门,但又怕周妈到时候会不管不顾地闹起来,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他只能在下班之后,把周妈喊上,他们一家子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林远书的家中道喜。
周向阳听到门外的敲门声,他抱着稳稳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周大福满脸笑意道:“向阳,好久不见了,我听说小二媳妇拿奖,特地拿了一些东西过来恭喜她,都是她喜欢吃的肉,女同志生下孩子容易元气大伤,你不要忘了做给她吃,让她好好补一下身子。”
周妈听到这话,翻了一个白眼,她当初生孩子的时候,可没有肉吃,只能吃点鸡蛋,可没有人跟她说什么生孩子容易元气大伤,大家只会跟她说女人都会有这一遭的。
周向阳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你们来的不是时候,我媳妇现在不在家,她和孩子姥姥回生产队了。”
周大福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她不在也没有关系,我们过来主要是想给她送肉,让她有东西可以补身子,而不是非要跟她见面。”
周向阳还是第一次见周大福这么好说话,他连忙把他们请了进来,毕竟一直在门口说话,也不是一个事。
薛大嫂见周向阳抱着稳稳,主动帮周向阳把这些东西放进厨房里面,特别是那只活蹦乱跳的大母鸡,不仅重,还闹腾得厉害。
周向阳坐在客厅里,他也不知道该跟周大福他们说些什么,在他的记忆里,他就没有跟周大福好好地聊过天,因为周大福只会责骂他不爱说话,让他这个当爸的没面子。
大哥出言打破了客厅里的安静,“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周向阳回答道:“挺好的。“
大哥想了想,语重心长地劝说道:“男同志,还是要有事业,我知道你不爱出门跟别人打交道,但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家里,靠小二媳妇吃饭啊!”
周向阳解释道:“我可以投稿赚钱。”
周大福立马否决道:“这算什么正当行业!”
周向阳不想回答,所以干脆就不回答,当没有听到他爸的话。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僵硬了起来。
此时的周妈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变化,她把目光放在稳稳身上,一脸遗憾道:“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你就成家了,再一眨眼,稳稳都长这么大了,她长得挺乖的,可惜不像你,跟小二媳妇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虽然知道这是她的亲孙女,但一看到这张脸,她的喜欢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要是像向阳,她还能多几分喜欢,不过得脸像,不能性子像。
周大福听了这话,有些不赞同道:“这没什么好可惜的,像小二媳妇才好,她以后要是跟小二媳妇一样有出息,那我周家就算是后继有人了。”
周向阳想了想,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聊天,不管周大福和周妈说什么,周向阳都选择嗯做回答,附和他们的话,尽量避免跟他们起争执,免得打打闹闹的伤到稳稳,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十几分钟后,周大福实在是跟周向阳聊不下去,本来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他这个儿子,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跟他聊什么都没有用,他只会嗯嗯。
于是,他主动提出了离开,并且再次嘱咐周向阳,“等小二媳妇回家,你不要忘了提醒她,让她有时间去一趟红光制药厂,钱厂长有事跟她商量。”
“嗯,我知道了。”周向阳见他们要离开,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周大福离开单元楼后,满脸恨铁不成钢,“你弟的性子还真是始终如一,就算结婚了也没什么变化,但凡他能机灵一点点,我们家早就攀上林远书这条大船了,让他吹枕头风,他都吹不明白。”
他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这个儿子,他算是白生了。
大哥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这一点,小弟可能是跟周妈学的,周妈的性子也是始终如一地招人烦,几十年从未变过。
周大福忍不住骂骂咧咧道:“小二媳妇这个人也是心狠,软硬不吃,完全摸不到她的软肋。”
大哥想了想,若有所思道:“能往上爬的,心都黑,但凡她善良一点,都爬不到那个位置,我们就是太过老实了,才升职无门,想当初你想要升职当小组长的时候,要不是小二媳妇提起唐主任,我们都没有想过还可以借用唐主任的力。”
周大福一言难尽地看着大哥,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他无奈地摆了摆手,轻声道:“我们现在只能跟她尽量交好,不要交恶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转头看向周妈,只要周妈不搞事,这件事情就能轻而易举地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