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有了林远书和吴建华这两个得力干将,他们随便提出一个人,都比王刚的能力强百倍,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王刚的身上花心思。
王刚听到这话,心拔凉拔凉的,他这是被放弃了?夏主任不准备管他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面临这种局面,他不可置信道:“夏主任,我可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帮你,比林远书同志忠诚多了,你就这么放弃我了?”
夏主任一脸无奈道:“我没有想过要放弃你,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参加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说句不好听的话,参加了也是自取其辱,你还是按部就班地工作比较好,我和其他车间主任之间的斗争,就不需要你帮忙。”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认为,林远书和吴建华的技术革新方案这么强,有什么好比的!
王刚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怒火,面无表情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既然夏主任不让他出头,他就只能去帮周主任,他已经跟夏主任扯上关系了,而夏主任又不愿意帮他,他能想到的结局,就是像他父母一样当一辈子的工人,看着周茉莉和林远书走上高位。
不,他不接受这种结局,就像林远书之前说过的话,夏主任不要他,他就去找其他车间主任,帮周主任的好处可比帮夏主任的好处多,至少他不需要担心被组长忽视,安排他干一些又累又无关紧要的工作。
另一边,林远书把设计图放进自己的挎包里面之后,就去找了班组长,跟班组长一起离开了化工厂。
班组长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笑着说道:“上车吧!我带着你去。”
林远书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夸奖道:“你这个自行车看起来可真结实稳当,一看就知道买到好货了。”
班组长骄傲地说道:“这可是凤凰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就算有自行车票也得排队等货。”
林远书竖起一个大拇指,“那你可真厉害。”
班组长骑上了自行车,拍了拍后座,示意林远书坐上去,等林远书坐上去之后,她扭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不是我吹,我确实比一般的男同志要强上那么一点,当初有一批男同志跟我竞争班组长位置的,可惜他们都比不过我。”
林远书无比佩服道:“我辈当自强,像你,像唐主任这样的人,才是我应该学习的榜样。”
班组长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说道:“你要是能坐上车间主任的位置,那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就该我对你竖起大拇指了。”
林远书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面,感受着微风拂面,带来一丝的清爽,等她搞到了自行车票,喊公公赞助一些钱,也买一辆自行车,要不然出行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周家不是没有钱买自行车,纯粹是因为搞不到自行车票,又不敢去黑市买自行车票,于是就只能靠两条腿出行。
不知过了有多久,林远书闻到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一股难闻的味道,好像是血腥味混杂着内脏的味道,她就知道屠宰场到了。
班组长停下了自行车,把自行车推到一旁锁好,带着林远书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屠宰场的工人们都知道班组长的老胡的媳妇,所以并没有人出门拦着她们进去。
林远书在心中庆幸这是一个小型的屠宰场,管理没有那么严,要不然她们还不一定能够进得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班组长带着,她连这种小型的屠宰场都进不去。
班组长带着林远书来到了自家爱人面前,她笑着解释道:“快把“好货”拿出来,这可是我的好帮手,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我能不能扬眉吐气,全靠她了。”
她口中所谓的“好货”,不是五花肉,排骨,里脊肉这种,而是处理起来麻烦的边角料,又便宜量又大,而且还不需要肉票,要不是关系好,她还舍不得拿出这些好东西呢!
老胡憨厚地笑了笑,“你们等我一下。”
然后他转身去了分割间。
没过多久,老胡就提着一个麻布口袋走了过来,他把麻布口袋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操作台上,有一个猪头,两个猪蹄,四个猪肺,两个猪心,一大堆碎肉和一大堆没有剃干净尾椎骨和颈椎骨,以及一些小杂骨。
他十分豪迈地说道:“看中什么跟我说,都不需要票。”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如果她有钱的话,她想把这些肉都买了下来,可惜她今天没有发工资。
她虽然很想买猪头,但估摸了一下价格,这个猪头这么大,肯定有十斤,她听周妈说过,猪头2角钱一斤,这猪头大概要2块钱。
而买下旁边的两个猪蹄大概需要8角钱,大猪头吃不完也不好保存,毕竟现在是夏天,家里面又没有冰箱,要是换成冬天,还可以考虑买一个。
她不得不承认周妈的碎碎念还是有点好处的,虽然她没有在七十年代买过菜,但是经过周妈天天念叨,她都知道肉价了,上好的五花肉6毛钱一斤。
林远书最终买了两个猪蹄,3毛一斤的碎肉买了十斤,尾椎骨和颈椎骨这类骨头买了二十斤,反正才一毛钱一斤,买到就是赚到,一共花了她5块钱8毛钱。
不是她不想再多买一点,而是她已经包圆碎肉和骨头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组长的爱人:“我能不能借用一下屠宰场的冷库?我想把5斤碎肉和5斤骨头先存在里面,等放假了再来拿。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就当我没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都要回生产队一趟,不如送点肉给林爸林妈,总不能婆家吃肉,娘家吃土啊!
老胡想了想,回答道:“不需要这么麻烦,等你放假过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准备新鲜的碎肉和骨头,屠宰场什么都缺,就不缺边角料。”
林远书没想到组长爱人会这么说,她喜出望外道:“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看来下次来拿肉的时候,不能空手来,最好买点水果,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久,只要跟屠宰场工人打好关系了,根本就不需要担心买不到肉的问题。
老胡直接递过去一个猪肺,笑着对林远书说:“场里隔三岔五就分猪肺给我,都吃腻了,你拿回去尝尝,把身体养壮些,才能帮着我媳妇把厂里的工作干得更出色。”
林远书一口答应道:“好,没问题。”
她把碎肉和猪蹄都放在麻布口袋下面,把猪肺和骨头放在上面,一打开麻布口袋就只能看见一些不值钱的猪骨头。
还好她聪明,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了一个麻布口袋走,要不然今天还真没有办法一次性地带走这么多的肉。
班组长本来想着帮林远书搬猪肉,没想到林远书轻而易举地背起十多斤的肉,感叹道:“没想到你的力气还挺大的。”
林远书笑着解释道:“我以前还在生产队赚工分,那个工作可比现在的工作累多了。”
班组长一脸佩服道:“你看起来真的不像乡下人。”
林远书微微一笑,“我这大概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你还真会自卖自夸。”班组长调侃道。
班组长虽然说着林远书不需要帮忙,但还是把林远书送到了筒子楼下,她又不是冷血动物,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远书背着一大堆的猪肉走路回家,再说了,一个女同志拿着这么多肉也不安全。
此时的周家客厅十分热闹,周大福在跟两个哥哥聊天,周妈忙着下厨,而周向阳,大哥和薛大嫂则是在陪周奶奶聊天。
周奶奶看着所有人都下班回家了,就是没有看见她最想看见的人,她好奇地询问周向阳,“你媳妇呢?怎么还没有回家?”
周向阳想到林远书之前的嘱咐,让他不要说出她的去向,他含糊不清道:“可能加班吧!”
周奶奶把目光放在了薛大嫂身上,询问道:“你怎么还没有怀孕?生产队的母猪都生了好几回了,不管生男生女,你总得要先怀孕才行啊!”
薛大嫂尴尬地笑了笑,她现在好希望林远书的出现,救救她,把周奶奶请过来,哪里是来折磨她婆婆的,明明是来折磨她的。
“快了,我已经找到合适的方子了。”薛大嫂小声地回答道。
周奶奶话音一转,“你觉得小二媳妇怎么样?够不够资格当你的弟媳?”
薛大嫂慌张地低下了头,支支吾吾道:“挺……挺好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可能跟妈有点不合……”
她已经在尽量地帮林远书说话了。
周向阳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奶奶,我觉得我媳妇很好,没有人会比她更好,毕竟是要跟我待一辈子的人,我觉得我的想法更重要。”
周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能让你主动说出这种话,看来她对你的确很好,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护着她。”
周向阳的脸蛋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真的不是他不好意思,而是他情绪激动就容易上脸。
与此同时,林远书跟班组长分开之后,就背着麻布口袋往楼梯口走,正巧在楼梯口碰见了花大妈。
花大妈笑着说道:“你这是背什么好东西回家?”
林远书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解释道:“这不是奶奶特地来城里玩一段时间,我们作为孙辈的肯定要孝顺奶奶,所以我特地去了一趟屠宰场,买了一些骨头回来熬汤。”
花大妈一脸羡慕地看着林远书,“我也想去屠宰场买肉,可惜没有熟人带,他们根本就不会卖肉。”
林远书对于屠宰场的做法并不意外,毕竟这个年代的肉可不是普通的肉,而是能成为资源,发展人脉的硬通货,他们也不缺那点钱,这是卖方市场,不是买方市场。
“可惜我没有在屠宰场上班,要不然我天天卖肉给你,让你家的肉吃都吃不过来。”林远书调侃道。
花大妈笑眯眯道:“那敢情好。”
林远书把麻布口袋放了下来,从里面拿出来三块碎骨头,上面还有一大块肉没有剃干净的肉,她放到了花大妈的手中,笑着说道:“这肉拿回去煲汤,平日里都多亏你替我说好话,要不然我的名声早就坏了,你可不要拒绝我的好意,我妈这个人也是说话不过大脑,给你增添了很多麻烦,还希望你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花大妈有些手足无措道:“这,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可是肉啊!不是普普通通的蔬菜,她家上次吃肉还是在林远书的婚宴上。
林远书一脸无所谓道:“就这么几块骨头,有什么贵重的,哪里比得上我们之间的关系贵重。”
花大妈满脸笑意地收下了骨头,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放心,我们之间的关系好着呢!以后谁说你的坏话,就是说我的坏话,我要是不为你出头,我都不好意思出现在你的面前。”
林远书跟花大妈分开之后,又碰见了文大妈,她想了想,也拿了三块骨头给文大妈,文大妈跟花大妈一样十分感谢她。
她的骨头都不是乱送人的,花大妈和文大妈可以说是筒子楼里面最有人缘的两位大妈了,筒子楼里面的人基本上都认识她们,这两人不管走到哪儿都吃得开。
她本来准备直接回家的,转念一想,反正都送花大妈和文大妈骨头了,不如再多送两个人。
送给楼长是为了以后发生争吵的时候,楼长会秉公处理,不会偏向于另外一个人。
而送给阿春是为了感谢她成为自己的小耳朵,筒子楼里面发生重要事情,都是阿春跟她说的。
阿春欣喜若狂道:“谢谢远书姐的骨头,我今天晚上可以大饱口福,有骨头汤喝了,对了,远书姐,劳动生产竞赛加油,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完全可以跟我说,我同学都在帮她爸的劳动生产竞赛出力。”
林远书随口询问道:“你同学的爸也在化工厂上班嘛?”
阿春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她爸在城西那边的颜料厂上班。”
林远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没想到四九城工厂的劳动生产竞赛都是差不多的时间举办的。”
“去年和前年都不是这样的,只有今年是这样,我听我同学说过,颜料厂去年就举办了劳动生产竞赛,没想到今年又举办。”阿春小声解释道。
林远书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怪怪的,怎么会同一时间举办劳动生产竞赛,但又找不到相连的关键点,只能先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当务之急是回家想办法拉拢奶奶。
钱大妈在房子里面大声喊道:“阿春,让你帮我拿东西,你拿到哪里去了?”
“来了。”阿春看着林远书离开之后,就关上了大门。
钱大妈喋喋不休道:“你刚才去干嘛了?让你做点事情怎么这么费劲……”
阿春举起手中的骨头说道:“这是远书姐送给我的,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喝骨头汤了。”
钱大妈双眼发光道:“没想到老周小气吧啦的,娶得媳妇还是个手松的,连肉都舍得送出去,看起来平日里让你跟林远书同志走得近还是有好处的。”
阿春嘟着嘴巴,小声说道:“远书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对周大妈那么好,周大妈还经常说远书姐的坏话,远书姐太可怜了。”
钱大妈倒是没有反驳阿春的话,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还是个孩子,看问题太片面了,林远书看起来可不像是吃亏的模样,周家真正吃亏的,大概也就只有周家大嫂了。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谁给她带来好处,谁就是好人!
林远书离开阿春家之后,就背着麻布口袋下楼回家了。
林远书一进客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她,本来在走廊外做饭的周妈,看到林远书的身影也跟着走进了客厅。
面对这么多双眼睛,林远书丝毫不慌地放下手中的麻布口袋,满脸笑容地走到周奶奶的面前,轻声细语道:“您肯定就是向阳奶奶了,我还一直很好奇向阳长得这么好看是像谁?看到您的那一刻,我就懂了,原来是像奶奶啊!”
周奶奶没想到林远书见她的第一面是夸奖她,她故意板着一张脸说道:“向阳可不像我,更像他爷爷,她爷爷更标致。”
没错,她就是故意不笑的,笑容,只会让林远书觉得她很亲近,产生不了那种恐惧的想法,只有冷漠,才会让林远书觉得她不好接近,进而兢兢业业地对待她。
林远书丝毫不在意周奶奶的冷漠,她惊呼道:“哇,那能拿下爷爷的您,才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