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是现擀的,鱼滑是她亲自把鱼肉剁碎,再一个个捏挤成的。
见他到了,李妍立刻在庖厨里忙将起来。
很快的,一碗鱼滑肉丝面,便做好了。
做好后,另滴了几滴香醋和香油,这才端去堂屋那边。
而这会儿,徐掌柜也没闲着,他正端坐高位上,手上拿着册书。旭哥儿站一旁,正背书给他听。
徐掌柜表情严肃听着,听完后脸上神色瞬间松弛下来,露出喜悦之色,道:“你念过书?”
旭哥儿有些拘谨,却也极恭敬,道:“叔父在家时,曾教过我识字。”
徐掌柜将书一阖,望向正跨过门槛走进来的李妍:“我原想着,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成则成,不成再另寻先生。可没想到,旭哥儿念书上的确有些天赋。如今,我心中倒是有几分把握了。”
李妍将热气腾腾的鱼滑肉丝面端到徐掌柜面前:“徐大哥,你先吃饭。”
看着这雪白的面上堆满的肉,徐掌柜有几分难为情:“何必弄这么丰盛,随便对付两口就成。”
李妍则笑:“那哪儿能行,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啊。何况,徐大哥您还是我们家的贵客。”
“说贵客……夸张了些。”徐掌柜笑了笑。
因为心情不错,伙食的口味也极佳。所以,平时一日三餐都只吃七分饱的徐掌柜,竟将这满满一大碗的鱼滑肉丝面全吃了。
吃完后,他又抓紧时间考了旭哥儿几篇诗文,之后,则按着那位名师的脾气习性,交代了旭哥儿一些避讳和注意事项。
等到差不多辰时正,徐掌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起了身。
李妍见状,立刻进屋把早早便备好的礼给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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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名师姓翁,高中了举人老爷后,几次春闱不中,他便彻底歇了再考的心思。
回到了家乡华亭县,教书育人,培育贤良后代。
起初在县学里任教,但因教书理念同县学里其他老师的不同,便提了辞呈,出来单干。自己开设了一所学堂,叫晓春学社,只收十岁以内,尚无功名在身的学生。
翁举人家住橙香园胡同,这条胡同离西府大街不远。华亭县内,能住在这种核心地段附近的,都是家底殷实之辈。
果然,进了橙香园胡同,这里整个环境都和别处不一样。
这里算是闹中取静,他们方才是从西府大街过来的,才转进这条胡同,整个世界立刻安静下来。
住在闹市区,环境却清幽雅致,这“闹中取静”的居所,自古便是富人住的居住地。
这里的街道也很宽阔,不似桐叶胡同的巷子那般窄小。挤个车进来,就再无转身之处。
李妍目测了下,这里的路,三辆普通的车并排同行都能过得去。
都是白墙黑瓦,高高的院墙上,覆着黑色的瓦片。屋檐向四周飞起、卷翘,家家户户的宅院大致上一致,细节处却又有明显不同。
翁家住在靠中间的一户,门前坐着两座铜狮子。这会儿太阳升起来了,铜狮子被晒得油亮亮的。
翁家是红漆铜环的门,拾阶而上,走到门前后,徐掌柜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大开,探出个老者的脑袋来。
“你们找谁?”
徐掌柜立刻作揖恭敬道:“晚辈徐青书,前来拜见翁老。来前有给翁老写过拜帖,还请老伯通传一声。”
李妍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徐掌柜名字叫青书。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你是我们老爷的学生?”老伯问。
徐青书颔首:“晚辈受过翁老启蒙之恩。”
“那你等着吧。”
过了有一会儿,那守门的老人家才又出现。
这回没再把人拒之门外,而是把门打开了,请着几人一并进去:“老爷说知道你,让你和你的朋友一块儿进去。”
“多谢老伯。”道了谢后,徐青书便看了李妍一眼,示意她领着旭哥儿跟上。
老伯一路前头引领,绕过影壁,又穿过一个回形廊,便到了一间房前。
“老爷在里面。”老伯先向徐青书说一声后,又转头看向门里道,“老爷,您的客人们来了。”
“让他们进来说话。”屋里传来声音。
老伯说:“老爷叫你们进去。”
徐青书又向守门老伯道了谢后,守门的老伯便退出去了。
他抬手敲了下门,在屋里传来一声“进来”后,徐青书才推门而入。
李妍从小到大读书成绩一般,还挺怕见老师的,尤其这种德高望重的。
所以,她把旭哥儿推到前面去,她跟在最后面。
这是间书房,屋里归置得十分雅致。墙上,挂着许多幅画,有奔腾的马,有秋日的菊。
坐书案后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留着大把胡须的老者。
目测……得有五六十岁。
徐青书毕恭毕敬请安,李妍也赶紧跟着行了个礼。
翁举人摸着下巴胡须,手指着旭哥儿问:“就是这个小孩儿?”
“回老师,正是他。”说着,徐青书伸手把旭哥儿拉去了翁举人跟前,介绍起来,“这是薛旭,今年七岁,之前识过几个字,会背些简单诗文。”又指着李妍,“这位李娘子是薛旭婶娘,薛旭没了父母,如今靠婶娘养着。”
徐青书其实可以不提李妍和旭哥儿的关系,左右是长辈,只要能替他交得起束脩就行。但这会儿却特意提起,也是因为他知道眼前的翁老当年也是婶娘养大的。
他想为李妍讨个好印象。
果然,就见翁举人朝李妍看了过来,而后郑重点头,一副十分赞赏和认可她的样子。
之后,又看向一旁旭哥儿,严肃道:“婶娘也是娘,得了养育之恩,日后定要当亲娘来待。”
旭哥儿赶紧恭敬着把腰弯到九十度:“是。”
之后,翁举人便把李妍和徐青书打发到了书房外头来,他关起门来单独考了旭哥儿。
时间不长,很快旭哥儿便从书房探出了脑袋来。
李妍又急又紧张,见旭哥儿出来了,忙三步并两步迎去,急切问:“怎么样?”
旭哥儿还没说话,那翁举人便也从屋内走到了门口。
“这孩子资质不错,我喜欢。李娘子,你的这个侄儿,我收进学堂了。记住了,九月初一,早上辰初时分,准时到晓春学堂报道。”
李妍立刻喜道:“多谢举人老爷。”
徐青书也赶忙抱手:“多谢老师。”
三人离开后,翁举人便叫来了自己书童。
他翻开一个册子,指着册子中几个名字中的最后一个:“这个李宗……就不必再来了。既是韩三郎力荐来的,你亲去韩家一趟,把情况同韩三郎说清楚了。”
这李宗是个关系户,是看在他姐夫韩家三郎韩秀才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答应考虑收为学生的。
本来想着,若无旁人再来,收了他也无妨。那韩三郎一再向他保证过,日后定会亲自督促这李宗读书。
可现在,他有了满意的学生,自然做了另外的选择。
而这李宗,自然也就为他所放弃。
“这十两银子是李家预交的一年束脩,你一并拿去给韩秀才,让他转交李家。另外,这些文房四宝,你一并退了去。至于李家孝敬来的点心……”已经吃了,且忘了都买的啥。
翁举人又拿了银子来给书童:“记得是稻香斋的点心,你拿了钱把稻香斋的头牌点心一样买一份带去韩家。”
“还有……你再去买一套文房四宝,送给那李宗小儿。”虽然也没说过必会收他进学堂的话,但之前的行为算是默认收他为学生。现在又将人拒了,总得有些表示才是。
而翁举人这么做,就是要彻底堵死了李家再继续求情的所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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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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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这李宗便是李妍同父异母的弟弟, 韩三郎韩秀才,则是李妍那貌美如花的继姐的新婚夫婿。
而此刻的李妍却并不知晓这一切,从橙香胡同回桐叶胡同的一路上,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李妍极力挽留徐青书到家里吃午饭, 徐青书虽然想去,但想着青山镇食肆里的生意,他便摇了头:“来日方长,今日就算了。”
李妍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问出了口来:“徐大哥, 你都是童生了, 怎么不再进一步, 去考秀才呢?你还年轻, 以后日子还长着,难道要一辈子都耽误在青山镇吗?”
若他本是大字不识的农户, 能到青山镇的元宝楼做掌柜兼账房, 算是极好。
可他原本是华亭县人,又曾拜师在翁举人门下,且又考有了些功名在身, 那青山镇食肆掌柜的活计于他来说, 可不算是什么好差事。
李妍知道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可不管遇着了什么事儿, 一时的消沉可以, 总不能一辈子都消沉下去吧?
就算遇再大的事儿, 既然日子还得过下去,就不能拿自己前程开玩笑。
李妍是觉得经过为旭哥儿择名师一事后,她跟徐掌柜的朋友关系应该算是更近一步了。
既是朋友, 有些时候,也不能只一味的向他索取,总也得为他所些什么、付出些什么,开导开导他。
万一他需要她的帮助呢?
徐青书心里的确藏有事儿,但许是现在还不想说,又许是碍于有旭哥儿在,他不好说。
所以,徐青书只沉默了片刻,后便笑着道:“那日你同我说过那些话后,我又让那何氏回食肆里干活了。”
看似有些答非所问,但只有李妍能明白,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他有渐渐打开心结。
李妍向他投去一个会意的笑,也不再逼问了,她只是说:“哪日徐大哥进城来了,一定要提前跟我说,到时候我定设宴好好答谢徐大哥您。”
“放心,到时候我进城了,一定会来李小妹这儿蹭饭。”徐青书也改了对李妍的称呼,从“李娘子”改成了“李小妹”。
至此,二人相互道了别后,便分道扬镳。
李妍带着旭哥儿回桐叶胡同,徐青书则直接往城门口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