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炒着菜,她一不小心,就被溅出来的油烫到了手。忍着没喊出声,薛大娘赶紧去水缸里舀热水冲洗被烫伤的手。
李妍只把李娇娇送到院子门口,就没再往外去。但客气话,李妍总是说了几句的:“姐姐如今也知道我住哪儿了,日后若得空,常来玩儿。不过,我这儿小,肯定不如韩家住得好,只怕会怠慢了姐姐。”
李娇娇这会儿已经全然缓过神来了,再看向李妍时,眼中不免多了一层冷色。
“二娘是靠自己有了如今这样的日子的,实在很是了不得。姐姐心中钦佩你还来不及,又怎会嫌你这儿不好呢。”目的没达成,也懒得再继续攀扯下去,白白耽误时间,所以李娇娇直接说,“二娘回去吧,我们车就停胡同口,翠娥扶我走过去就成。”
丫鬟翠娥立刻心领神会,朝着一旁李妍略一欠身,就劲儿劲儿的道:“有奴婢在,就不劳烦二小姐了。”
李妍抿唇笑:“好。”本来也没打算送。
那主仆二人才转过身去,李妍就立刻关了门。
听着身后传来的响动,翠娥难免蹙了眉,抱怨道:“她这是什么态度?”翠娥很为自己主子抱不平,“从前她跟小姐您站一起,她连给小姐当个丫鬟都不配。现在,不过是靠着投机取巧挣了些钱,竟就在小姐面前傲了起来。瞧她那做派,一点礼数都规矩都没有,奴婢都瞧不下去!”
“也就她自以为自己如今有几个臭钱,了不得了。殊不知,就凭韩家门庭、凭小姐您如今秀才娘子的身份,她仍是给您提鞋都配不上。”
“呸!什么玩意儿。”
听着身边丫鬟的絮叨,李娇娇心里的气儿稍稍顺了些,却也不得不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好了。”她面色微冷,神情严肃,“说两句就是了,她毕竟是我妹妹,你别再说了。”
翠娥不服气:“也就小姐您心善,拿她当妹妹,她可没拿您和小公子当亲姐弟啊。”
李娇娇这会儿其实挺头疼的,因为弟弟李宗能否顺利进到晓春学堂念书,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宗哥儿若能好好的念书,日后取得些功名,她在韩家便也更能挺直些腰杆。
以后,若宗哥儿能入仕途,谋个一官半职的,不仅能跟他姐夫相互照应,那也是她的一份底气和靠山啊。
而若想在学业上取得前程,翁举人的晓春学堂,则是最好的选择。
整个华亭县,但凡家里有些钱的、想送小孩儿读书的,谁不想进晓春学堂啊?
就算是江宁府,也有不少人是慕翁举人之名来的。
可翁举人一年就收那么几个学生,如果错过今年,就得等明年了。
可到明年,谁知又会是什么行情呢?
而且她也知道,光论资质,那翁举人是看不上宗哥儿的。是夫君今年高中案首,一时风头正盛,翁举人高兴,看在了他面子上,这才打算破例通融一下的。
谁能想到,事成在即,却半路杀出了个薛旭来。
李娇娇不仅头疼,这会儿心里也憋着一股子火气儿。
坐进马车后,她便闭目养神起来。一旁翠娥瞧见,立刻识趣的闭了嘴。
马车没往韩家驶去,而是往李家驶了去。
事情没解决,李娇娇必须立刻去跟父母说,然后再一起想办法。
这会儿李尚平和岳氏夫妇也在焦急等着李娇娇的消息,夫妇二人站在夜色下等着。一瞧见不远处韩家的马车驶过拐角,朝巷子里来了,二人便不约而同快步迎去。
“怎么样?你弟弟的事儿她怎么说的?”岳氏问。
李娇娇扶着翠娥的手下车,脸色不太好看。
看到她这样的神色,夫妇二人什么也不必多问了,知道事情肯定是没能成的。
岳氏难免着急得哭了起来:“这个挨千刀的!怎的胳膊肘往外拐。宗哥儿可是她亲弟弟,不说要她主动帮宗哥儿什么忙,怎么还尽添乱?”
说着,又动手去打李尚平:“看你生的好女儿!看你生的好女儿!”
李尚平心里的焦急不比岳氏少半分,他这般拼死拼活的,是为啥?自然是为唯一的儿子日后能有个好前程,然后如他名字般,光宗耀祖。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好跟着享福。
如果不是为了让他念县城里最好的学堂,他又为何要卖掉青山镇的大房子,跑县城来住这巴掌大的小院儿?
现在宅子也卖了,家也搬了,可没有再回头的机会。
“这死丫头!我非打断她腿不可。”李尚平气得面部青筋尽显。
岳氏不仅不拦,反而添油加醋:“反正是你的女儿,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我不管你是打断她腿,还是打断她别处儿,总之,宗儿进晓春学堂一事,是一定要成的。”
次日一早,李妍美美一觉睡醒后,正坐窗下对着铜镜梳头。
昨儿又再得【15】个美貌值,一觉醒来,李妍便对着镜子好好看了看自己脸。
不知是她心理作用,还是这【15】个美貌值的效果真有那么明显,她就觉得自己今天的脸又变好看了些。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神态也还是昨儿的模样,但整个脸部轮廓的流畅度,就是比之前好了些许。
李妍取出一旁抽屉里的面脂来,挖出点,两颊颧骨处各抹了点后,便把面脂轻轻揉开,直到最后涂满了整张脸。
女孩子没有不爱美的,不求有张倾国倾城的脸,李妍只希望自己可以好看一些,至少自己看着自己这张脸,也能赏心悦目。
李妍的活儿都在下午,早上没什么事儿。所以,她这会儿还有时间能拿出字帖来临摹,练一练字。
才静下心来,就听门外传来一阵砸门声。
然后很快的,响起一道既有些熟悉却十分陌生的声音。
不过,听他骂的那些话,李妍也猜出了他身份来。
忍不住的朝天翻了个白眼儿后,李妍起身走进院子去。
薛大娘一早出门买肉去了,人不在家。这会儿家里除了李妍,就只旭哥儿月姐儿在。
听着门外的动静,月姐儿害怕,只往哥哥身后躲去。
李妍走到院子中间时,让旭哥儿带月姐儿进屋去,并且没有她的吩咐,都不准出门来。等他们兄妹听话的进屋去了后,李妍这才取下院子门的门闩,开了门。
李尚平砸门砸的有些凶,又见里面一直没开门,以为是这个女儿不敢面对他,于是更是把门砸得“砰砰”响。
李妍就是在这个时候开的门,李尚平力道一时没收住,趔趄着一头栽了进来,险些栽在地上,样子十分狼狈。
“你这个死丫头!”本就一肚子火气的李尚平,以为这个女儿是故意这样耍他的,于是更是愤怒,他瞪着眼睛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李妍这副身子很强健,哪怕如今较之之前瘦了不少,但体质仍是半点没减。
又因瘦了的缘故,身子很灵活。只轻松的一个闪身,便避开了李尚平粗鲁的袭击。
原本李尚平砸门,就引来了无数左右邻居的目光。这会儿,父女二人险些打起来,就更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李妍在胡同里口碑很不错,胡同里不少人家有得她恩惠的。这个时候,曾经施舍出去的小恩小惠,自然派上了用场。
如今婆媳二人同隔壁花婶子一家关系最好,所以,花婶子最先瞧不过去。
“你这壮士可真不讲理,怎的平白跑到人家来动手?这儿可是县城,衙门也离这儿不远。你若真动手打人了,我立刻就去报官儿去。”
李尚平瞪眼睛凶花婶子:“我们家的家事儿,不要你们来管。”又指着李妍骂,“她是我的女儿,我想打就打。”
花婶子带了头,其他邻居也看不下去了,不免也有另外的人站了出来。
“是你女儿你也不能打啊,而且,你女儿如今都嫁老薛家来了,是老薛家媳妇儿、老薛家的人,你更不能动手。”
见邻居们帮衬自己,李妍便也趁机哭诉起来:“打我的时候拿我当女儿了?打从我娘过世后,这些年来,你可有拿我当女儿待过?你娶了新媳妇,生了个儿子,就只与新媳妇、儿子,还有新媳妇带来的女儿亲厚去了。你早忘了我娘,你心里也根本没我。你对别人的女儿,可比对我好太多了。”
李尚平叫道:“娇娇温柔贤惠,哪像你,一身的死气。你娘走后,你越发讨嫌。你如果有娇娇一半的好性格,我能不对你好?”
李妍轻哼:“既然爹觉得姐姐好,觉得她是你的福星,那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你遇到难处,去找你那福星闺女去啊,别来我家,免得蹭了您一身的晦气。”
李尚平气的下巴的山羊胡都抖起来:“我警告你,你别毁你弟弟前程。你若不听,看我怎么对付你。”
李妍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硬茬,他若能好好说话,她也会同他好好说话。
而若他不能,李妍也不愿相让分毫。
见他说话难听,李妍索性也直接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宗哥儿上晓春学堂这事儿,我劝爹还是趁早放弃,另谋出路去吧。”她把那韩跃不愿说的真相,赤.裸裸暴露在他面前,“那翁举人能在只见了旭哥儿一面,就做出决定留下旭哥儿,把宗哥儿顶了,说明他更看重天资。如果我现在断了旭哥儿束脩费,那翁举人肯定会派人打探缘由。到时候,若查到宗哥儿是我弟弟这一层关系,爹觉得凭他老人家的性情和气性儿,他会再把宗哥儿收回去?”
“哼,到时候,怕不是对宗哥儿更有成见。”
“这华亭县,除了晓春学堂外,还有别的学堂。宗哥儿就算去不了晓春学堂,也能退而求其次。别最后得罪了翁举人,搞得宗哥儿哪儿的学堂都上不了。如此,才是毁了宗哥儿呢。”完了,还不忘挑拨一下翁婿间的关系,“姐夫熟知翁举人脾性,怎的连这都没看明白?竟还由着姐姐来做说客意图说服我。”
“别不是他是故意的吧?”
“嫌宗哥儿是累赘,嫌你们逼他通关系。所以,想故意趁此机会彻底断了宗哥儿入学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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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
晚上有可能还有一章哈~
第28章
李妍之前没有细想过韩跃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是话赶话,恰好说到了这儿,她便挑拨了一二句。
话赶说到了这儿, 李妍再一细想, 便觉自己的这番推测未必不对。
那韩跃是书中男主角,如今虽只是秀才,但日后却是身居要职,位高权重。而能在朝堂上做到高位的人, 怎可能没点心机和手腕?怎可能真的就很纯良?
只是这样的人往往深藏不露, 即便心中不爽, 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而已。
这种人是最会借力打力的, 最后借刀杀了人, 明明他得了利, 却又能美美隐身。只祸水东引,把矛盾引到别人身上去。
能混迹朝堂, 且日后在朝堂上混得如鱼得水之人, 能会多单纯?
所以,可千万不能被他男主角的光环给骗了。
再说,那书里人家只是不主动做伤天害理之事儿, 不代表不会出手反击。
若真被为难了, 有人拿人情逼他去做了他不愿做的事儿, 难道还不允许人家反击吗?
再去看眼前这个便宜爹此刻脸上的神情, 李妍就更加确定了。估计之前因为李宗之事, 这李家一家没少令那韩公子为难。
李妍趁机更添了把柴火, 把挑拨的火烧得旺旺的:“若想宗哥儿前程不毁,现在另谋它路还来得及。而若爹只是想来出一口气的,并不是为宗哥儿前程考虑, 那女儿也无所谓。顶多,就是挨你几句骂,于我又无实际损失。”
李妍刚刚的一通话,就犹如一盆冷水般,泼在了李尚平头上,令他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宗儿的事,的确是给女婿添了不少麻烦。所以,现在事情搞成这样,他心里会不会也在怪他们李家?
这丫头虽可恶,但方才的话却不无道理。
那个翁举人,他已经把宗儿从晓春学堂踢了出来,如果再不识趣的继续往他跟前凑,不知会不会反而适得其反,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
万一……真如这丫头说的,惹怒了翁举人,最后连县城里别的学堂也上不了了呢?
他已经没后路可退了,所以,这件事上,必须得慎重。
大不了这晓春学堂就不上了,去别处儿念书,只要交得起束脩费,宗哥儿总是有书念的。